2030年2月9日。
災難發生後第968天。
於墨瀾二人沒留在樓里，轉去側門外等。
院裡停著兩輛車，一輛昨天帶他們來的吉普，一輛銀色小廂貨車。
喬麥把煙盒遞給他，自己也叼了一根。兩人站在台階下，風從後院穿過來，煙老往臉上撲。
樓里腳步一直沒斷。吳秉德先出來，處理單拎在手裡，手機貼到耳邊，一路往港務署林安姝的辦公室那邊走。
」西台下一班船不撤，把舊放行單銷掉，重開 B 類核驗。讓船工先等著別裝貨。名單簽齊了才走。」
他說著停了腳：
」聽明白沒？三方押船。少一個名，船不出港。」
側門裡又跑出來一個港務的人，看見於墨瀾招了下手。他邊跑邊喊簽發欄打錯了，看見吳秉德，把嘴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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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秉德只抬手往窗口那邊指，讓他直接去重打。
江欣下樓比吳秉德慢。他拎著公文包，人一出來就穿過院子往糧務署那邊去，沒朝這邊看。江欣的文書跟著出來，也拿著一疊文件。喬麥把煙從嘴邊拿開，看著那張紙跟人一塊穿過院子。
樓里的人一撥撥散下來，於墨瀾始終沒見趙鶴銘露面。
煙抽了兩根半，趙國棟才從樓里出來，手裡沒有拿材料。
出來以後，他把煙摸出來，想了想又塞回口袋。
」走。」他說。
於墨瀾把菸頭踩滅。喬麥也把煙掐了，順手把包往肩後帶了帶。
趙國棟側過身對著於墨瀾。
」西台那事，屋裡你當著江欣面挑破了。」趙國棟說，」沒寫材料里。寫了就得往上面報，你繞不開他。」
」沒寫就沒寫。」於墨瀾說。
趙國棟嘆了口氣。
」你沒寫他也聽見了。他問到林芷溪頭上了。」
於墨瀾抬眼。
」問誰？問什麼？」
」問林安姝，林芷溪是不是你老婆，是不是她親戚。」趙國棟說，」我在邊上聽見了。」
」她怎麼答的？」
」反正你回去讓你老婆做事小心點。」
於墨瀾換了個話頭：」趙鶴銘剛才把你留下說什麼了？」
趙國棟臉一沉：」少繞。他問的西台那頓飯。」
」他還問什麼？」
」涪陽的事。」趙國棟說，」聯防工作組要看原裝筆跡。你我各寫一頁說明交到檔案室。別打字，別讓人代抄。」
於墨瀾：」涪陽那姓戴的咋搞？」
」他完了。」趙國棟說。
」就這些？後面還做什麼？」
」這些夠你忙了。先回家陪老婆孩子去，等我通知你。」
」還有件事。」中台一個幹事從側門出來，手裡捏著兩串鑰匙和一隻牛皮紙袋。」上面批下來了。」幹事說，」兩輛忠深摩托按外勤核驗獎勵，你們留用。於墨瀾一輛，趙主任一輛。另外於墨瀾恢復江口港高風險外勤持槍資格，按月領汽油十升，子彈按照任務領用。還有外勤期間的鋼票補發，回頭去財務窗口簽領。」
他把一串鑰匙遞給於墨瀾，另一串遞給趙國棟。
趙國棟把鑰匙在掌心握了一下，又遞迴給幹事。
」我不要。」
幹事愣住。
」這。」
」我用不上。」趙國棟說，」我有車，也不缺出行條。這輛給喬麥。」
喬麥抬頭：」給我？趙主任今天這麼大方？」
」你還真敢叫。」趙國棟說，「給你，你騎車比他穩。」
於墨瀾轉向他。
」別盯我。」趙國棟說，」回家這段讓喬麥帶你。」
」油呢？」她問。
幹事說：」於墨瀾名下每月十升。喬麥的不單列，後面跟外勤任務走。」
」那就是車歸我，油歸任務。」喬麥撇著嘴，「沒油我就推車走。」
幹事張了張嘴，安慰道：「你也有鋼票補貼。」
趙國棟說：」對。」
喬麥這才把鑰匙收了。
「麻煩你送他們回港口。」趙國棟對幹事交代了一句，朝辦公樓那邊拐過去，沒往停車坪走。
中台的車把於墨瀾和喬麥送回港口。
昨晚那條平底船已經挪到第二泊位，賈斯民又站在船頭跟人罵架，正吵著看見車，嗓門當即縮了回去。
楊濱從調度室跑出來。
」於哥。」
他先認出於墨瀾，再掃到喬麥。
」趙國棟沒跟車？」楊濱問。
」他在中台。」於墨瀾說，」摩托還在倉庫？」
」在。」楊濱把倉庫鑰匙摸出來，」兩台都在。強哥沒在，老葛讓陸澤看著，誰都沒碰。」
於墨瀾拍了拍楊濱肩膀：「壯實了。」
兩台忠深並排停在裡面，黑車車把上還纏著他們從西台帶回來的防水膠布，灰車後架有一塊擦痕，是豐陵外路上倒車時蹭出來的。邊箱上沾著干泥，混著這一路的黑砂和灰。
喬麥走到灰車旁，掌心覆上車把。
」這輛歸我？」
」歸你。」於墨瀾說。
」那你以後別往我車箱裡塞亂七八糟的材料。」
」看情況。」
喬麥哼了一聲，跨上車，腳尖點地，車身在她手裡晃了晃又穩住。
楊濱看得眼睛都直了。
」喬姐，出去一趟得輛摩托？」
」暫時。」喬麥說。
」暫時是什麼意思？」
」撿別人不要的剩。哪天沒油了就是兩百多斤廢鐵。」
楊濱嘿嘿笑了聲，繼續回去工作。
於墨瀾打開紙袋：持槍資格恢復單、油料月領憑條、黑色摩托的鑰匙、彈藥領用說明。鑰匙收進兜里。
灰車發動了，怠速穩住。倉庫門口有幾個工人扭頭看。
」上車。」喬麥說。
」我騎黑車。」
」你胳膊還包著，別裝逼。」
於墨瀾看著她。
喬麥把頭盔扔過來。」你要是路上摔了，我還得跟林姐解釋。等你好了來取。」
楊濱在旁邊忍不住，趕緊拿咳嗽蓋過去。
於墨瀾接住頭盔，跨上灰車后座。車從港口倉庫慢慢滑出。遠處還有人在喊西台船工的名字，賈斯民的船那裡也有人拿著新單子。
喬麥把車頭一拐，往家屬區方向騎。
上坡的路七拐八拐，接近家屬區時，兩邊樓牆擋住了風。喬麥捏住剎車，摘下頭盔擱在油箱上，頭髮貼著臉頰。於墨瀾也摘了，掛在手肘上。
喬麥沒下車，兩隻腳撐在地上，身子轉過來。
」剛才趙國棟那句，你聽見沒有？」
」哪句？」
」江欣先問到林姐頭上。」
於墨瀾的手還搭在她后座扶手上。
「聽見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那老頭會不會給你們使絆？」
」走一步看一步。」
「你總這樣。」
」對了，趙鶴銘八成是趙國棟他爸。」於墨瀾說，「說到涪陽想滅我們口，老頭子臉色變了。」
」靠。下回不敢罵他了。」
喬麥把頭盔重新扣回頭上，擰上油門。車從窄路里鑽出去，排氣管的聲響在兩排樓牆之間來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