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酆都城，十殿生變】
十三人從南天門直奔地府，還沒到鬼門關，就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南天門腳下的黃泉路，原本是一條筆直平坦的大道，由青石鋪成，兩旁開滿了彼岸花，紅得像火。可如今，彼岸花全被黑水澆死了，花瓣爛在泥里，和血水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青石板路上，到處是散亂的兵器和碎裂的甲片，還有幾具鬼卒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路邊，臉上還留著驚恐的表情。
鬼門關被人從內部攻破了，兩扇高十丈、厚三尺的青銅大門歪歪扭扭地倒在一邊，門閂斷成了兩截。守關的牛頭馬面渾身是血靠在門柱上，牛頭的一隻牛角被砍斷了，馬面臉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見了鍾馗掙扎著想行禮，話還沒說出口，就咳出一大口黑血。
「鍾……鍾大神……您可算來了……「
鍾馗伸手扶住馬面，沉聲道：「怎麼回事？誰幹的？「
馬面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是……是轉輪王……他……他反了……十殿裡……四殿五官王、八殿都市王……都跟著反了……二殿楚江王戰死了……六殿卞城王也戰死了……黑蓮兵……黑蓮兵放進來了……「
鍾馗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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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酆都城，滿目瘡痍。街道上到處是逃竄的遊魂和倒地的鬼卒，枉死城的大門被砸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面關押的惡鬼跑了大半，在城裡橫衝直撞，見人就咬。城隍廟被燒成了黑炭，判官的官服扔了一地，算盤散落得到處都是。望鄉台的欄杆碎了半邊，奈何橋的石欄也斷了好幾根。忘川河的水變成了黑色，冒著泡，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鍾馗走在酆都的大街上，腳步很沉。
這座城，他太熟了。當年他死了之後，第一站就是酆都城。那時候他剛從金殿上自刎下來，一腔怨氣，滿身血污，提著一把劍一路從人間打到地府，誰都攔不住。是閻羅天子包拯親自在鬼門關外接的他。包拯穿著一身黑袍，站在關前，看著他，不怒自威。
包拯說：「鍾馗，我知道你冤。但冤，不是你作亂的理由。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留下來，跟我一起，給這天下冤屈的人，討一個公道。「
那天晚上，兩人在森羅殿裡聊了一整夜。從人間聊到地府，從朝廷聊到天道。包拯問他：「正南，你說，什麼是公正？「鍾馗想了想，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包拯搖頭：「不對。公正，是'賞善罰惡，一律平等'。不管你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不管你是神仙佛祖，還是孤魂野鬼。在律法面前，人人平等。這才是公正。但你要記住——法不容情，可執法的人，要有一顆悲憫的心。不能為了執法，就變成冷冰冰的石頭。要知道，每一個站在你面前的人，都有他的故事。判案要嚴，待人要寬。這才是真正的——鐵面無私。「
那天晚上，鍾馗似懂非懂。但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他做了伏魔大將軍，常年在陽間斬妖除魔，但每次回來，都要到酆都城的忘川樓，和十殿閻君喝幾杯。秦廣王酒量小，喝兩杯就臉紅；楚江王最豪爽，大碗大碗地干；宋帝王話少，但每次都把最好的酒拿出來；五官王最年輕，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徒弟，每次都恭恭敬敬地給他倒酒；卞城王最愛開玩笑，每次都要調侃他幾句；平等王脾氣最倔，認死理；都市王最圓滑，八面玲瓏；泰山王穩重；轉輪王最沉默，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酒，但酒量最好。
這些人，都是他幾千年來的兄弟。
可現在……
探子回報了十殿閻君的詳細現狀：一殿秦廣王被軟禁在自己殿中，寧死不降，被抽了仙骨關在水牢里；二殿楚江王戰死在黑蓮嶺，屍體被掛在城頭示眾，三日不允許收屍；三殿宋帝王重傷昏迷，被幾個忠心的判官藏在了冰窖里，生死不明；四殿五官王反了，現在是轉輪王的先鋒官，帶著叛軍打前鋒；五殿閻羅王包拯死守森羅殿，身受重傷，城破在即；六殿卞城王戰死在奈何橋邊，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個酒壺——是上次鍾馗送給他的；七殿泰山王重傷，帶著幾百殘兵守著血污池，已經斷糧三天了；八殿都市王反了，幫轉輪王鎮守阿鼻地獄入口；九殿平等王死守第九殿，和轉輪王對峙，雙方僵持不下；十殿轉輪王反了，是無天在地府的代理人。
十殿閻君，死了兩個，反了兩個，重傷兩個，軟禁一個，只剩兩個還在苦守。
鍾馗聽完，半天沒說話。他的臉本來就黑，現在黑得像要滴出墨來。軒轅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轉身就往森羅殿方向走。
走到半路，被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是第四殿五官王。五官王穿著一身黑蓮鎧甲，身後跟著幾千叛軍鬼卒，站在十字街口。他今年才三千歲，是十殿閻君里最年輕的一個，當年還是鍾馗手把手教他判案的。看見鍾馗，他臉色複雜，嘴唇動了動，半天擠出兩個字：「鍾大哥。「
鍾馗停下腳步，看著他。他看見五官王鎧甲上沾著血——那不是黑蓮兵的血，是地府鬼卒的血，是他昔日同僚的血。
「五官，你告訴我，為什麼。「鍾馗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靜，心裡越怒。
五官王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沒什麼為什麼。鍾大哥，你知道的。這世道，早就該變了。你我在地府幾千年，見過多少不平事？有人在陽間作惡多端，殺人放火，卻因為祖上積德，壽終正寢，投胎到富貴人家；有人一輩子行善積德，救苦救難，卻橫遭慘死，下輩子還要做牛做馬。這公平嗎？轉輪王說得對，這天庭腐朽了，這地府也腐朽了。無天佛祖說了，新的三界，新的秩序。到那時候，真正的善惡有報，才會到來。「
鍾馗搖頭：「五官，你糊塗。無天不是來建立新秩序的，他是來毀了一切的。你跟他走，到最後，連地府都沒了，還談什麼善惡有報？楚江王跟你共事了幾千年，你殺他的時候，想過他嗎？卞城王跟你喝過酒拜過把子，你把他的屍體掛在城頭的時候，想過他嗎？「
五官王紅著眼：「我沒有殺楚江王！是都市王的人幹的！我……我也是沒辦法……我已經走上這條路了，回不去了！「他舉起手中的判官筆——那是鍾馗當年送給他的出師禮，「鍾大哥，你讓開。今天，我要去打森羅殿。你要攔我——就先殺了我。「
鍾馗握緊軒轅劍，聲音低沉：「要打森羅殿——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兩人對峙，氣氛凝重。風從街面上吹過，捲起地上的紙錢，嘩啦啦地響。
五官王先出手了，他的判官筆帶著審判之力，筆鋒凌厲，直刺鍾馗心口。這一招，還是鍾馗教他的。鍾馗舉劍格擋，沒有還手，只是擋。「五官，回頭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不去了！「五官王紅著眼，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我手上沾了弟兄們的血，我怎麼回頭？！「
兩人打了三十多個回合。五官王的本事都是鍾馗教的，怎麼可能打得過師父？鍾馗嘆了口氣，軒轅劍光芒一閃——一劍挑飛了他的判官筆，又一劍架在了他脖子上。劍鋒貼著他的皮膚，冰涼。
「輸了。「鍾馗說，「跟我回去，到閻羅王面前請罪。「
五官王閉上眼，眼淚流了下來：「鍾大哥，你殺了我吧。我沒臉見閻羅王，沒臉見那些死去的弟兄。「
鍾馗收了劍。
「死，容易。活著贖罪，才難。五官，你記住——做錯了事，就要認。認了，就要改。改了，就還是兄弟。「他轉身對身後的鬼卒說，「把五官王帶下去，好生看管。等平定了叛亂，再發落。誰也不許難為他。「
幾個降兵押著五官王下去了。走的時候，五官王回頭看了鍾馗一眼，哭得像個孩子。
一路打過去，大小戰鬥十幾場。有的鬼卒見到鍾馗，直接放下兵器投降，跪下來喊「鍾大神「；有的鬼卒被黑蓮洗腦，死戰不退，鍾馗也不手軟，該殺就殺。他心裡有桿秤。什麼人該死，什麼人該救，什麼人可以給一次機會，他比誰都清楚。
悟空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對楊戩小聲說：「老鍾這人……是真的公正。「楊戩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神里滿是敬佩。
【中·森羅殿，閻羅託孤】
森羅殿前，戰況慘烈。九十九級台階上堆滿了屍體——有鬼卒的，有叛軍的，也有黑蓮兵的，一層疊一層，鮮血順著台階往下流，匯成了一條小溪。判官崔珏帶著幾百個森羅殿的鬼差，守在殿門口，身上都掛了彩，官帽歪了，朝服破了，但一個個都咬著牙，死戰不退。
看見鍾馗來了，崔珏差點哭出來，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鍾大神！您可算來了！閻羅天子他……他快不行了……「
鍾馗心裡一沉，大步走進森羅殿。
森羅殿裡，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森羅寶殿「的金字匾額還在，「明鏡高懸「的牌匾還在，那張巨大的公案還在，驚堂木、生死簿、硃砂筆，都還整整齊齊地擺在公案上。只是公案後面的椅子上，那個總是一身黑袍、面色黝黑、不怒自威的老人——現在躺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像紙，胸口一道巨大的傷口，黑氣纏繞，癒合不了，血把他的黑袍都浸透了。
是閻羅天子，包拯。
鍾馗走過去，單膝跪下，聲音有些發顫：「老包，我來了。「
包拯緩緩睜開眼，看見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露出一個笑容：「正南……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鍾馗眼眶紅了。
包拯喘著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轉輪王為什麼反？因為幾千年前，他就對「善惡報應不公「這件事有意見。他掌管第十殿輪迴道，每天看著形形色色的鬼魂投胎轉世，看得多了，心裡就堵得慌。有人在陽間作惡多端，卻因為祖墳埋得好、子孫有福報，自己也壽終正寢，投胎到帝王將相家；有人一輩子行善積德，卻橫遭慘死，下輩子還得做牛做馬。轉輪王覺得，這不對。他覺得，是天庭腐朽了，是地府無能了。無天找到他，跟他說：「跟我走。我給你絕對的公正。善者升仙，惡者下地獄。沒有例外。「轉輪王信了。他打開了第十殿的大門，放黑蓮兵進了地府。他要「破舊立新「，要建立一個「真正公正「的地府。
鍾馗聽完，沉默了很久。他能理解轉輪王的心情。因為他自己，也是因為不公而死的。當年科舉，他考了狀元，就因為長得醜，被皇帝革了功名。他一怒之下，撞死在金殿上。他能理解那種——「天道不公「的憤怒。但理解，不代表認同。
「老包，「鍾馗問，「廉舍利，在哪裡？「
包拯看向森羅殿的地面，聲音虛弱但清晰：「就在下面。阿鼻地獄的最深處。第十二顆舍利子，廉舍利，是地府的根基。它主公正、廉潔、賞罰分明。幾千年來，一直由我們十殿閻君共同守護。轉輪王要搶它，他想用廉舍利的力量，重寫生死簿。他以為，有了廉舍利，他就可以定義善惡，他就可以憑自己的心意判人生死。但他錯了。廉舍利不認主人——它只認，一顆公正的心。心不正，拿了它，只會被它反噬。「
包拯掙扎著想坐起來，被鍾馗按住了。「老包，你別動。「
「正南，「包拯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行了。地府，就交給你了。十殿閻君，死的死，反的反，傷的傷。能撐住場面的，只有你了。「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金色的印信——那是地府的大印，閻羅王的印，九疊篆文刻著「幽冥地府閻羅寶印「八個字，沉甸甸的。
「這枚印，我替你保管了幾千年。現在，還給你。「
鍾馗愣住了：「老包，你這是……「
包拯笑了，笑得很疲憊，但很欣慰：「你以為，當年玉帝封你做伏魔大神，只是偶然？是我跟地藏王菩薩一起，向玉帝保舉的你。我們都知道，你鍾馗——天生就是幹這個的。剛正不阿，鐵面無私。心裡有桿秤，比誰都准。地府的未來，在你手上。「
鍾馗看著那枚印，沒有接。「老包，你別胡說。你會好起來的。地府，還是你的。「
包拯搖頭，把印塞進他手裡：「正南，聽話。接印。「
鍾馗咬著牙，雙手接過了那枚印。印入手的那一刻，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責任。萬千鬼魂的生死，地府的存亡，三界的公正——都壓在了這枚印上，也壓在了他的肩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轟隆隆的戰鼓聲和喊殺聲。崔珏衝進來，臉色慘白：「鍾大神！不好了！轉輪王打過來了！他帶了五萬叛軍，還放出了阿鼻地獄的惡鬼！森羅殿外的防線……快撐不住了！「
鍾馗站起身，把印收好。他回頭看了包拯一眼：「老包，你等著。我去去就回。等你好了，我們再去忘川樓喝酒。「
包拯點了點頭，虛弱地笑了笑：「好。我等你回來喝酒。「
鍾馗大步走出森羅殿。殿外，叛軍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五萬。為首的，正是第十殿轉輪王。轉輪王一身黑色鎧甲，面容冷峻，站在一輛由六匹鬼馬拉的戰車上，手中托著一個巨大的輪盤——六道輪迴盤。他看見鍾馗，笑了：「鍾馗，我就知道你會來。怎麼樣？考慮一下，跟我干吧。你我聯手，這地府就是我們的。到時候，真正的善惡有報，真正的公正廉明——由我們來建立！「
鍾馗站在森羅殿九十九級台階的最上面，軒轅劍拄在身前，一身玄色斗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轉輪王，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個戰場：
「轉輪王。你說你要公正。那我問你——楚江王跟你共事了幾千年，你殺他的時候，公正嗎？卞城王跟你喝過酒拜過把子，你把他的屍體掛在城頭示眾的時候，公正嗎？那些忠於地府的鬼卒，那些手無寸鐵的遊魂——你殺他們的時候，公正嗎？「
轉輪王臉色一沉：「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犧牲，是難免的！「
鍾馗冷笑：「犧牲？憑什麼犧牲的是別人，不是你？你口口聲聲說公正——你自己為什麼不先犧牲？轉輪王，你別自欺欺人了。你不是要公正。你是要權力。你要的不是善惡有報。你要的是——你說了算。「
【下·廉舍利，鐵面無私】
轉輪王被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鍾馗！你找死！「他一揮手，五萬叛軍潮水般沖向森羅殿。阿鼻地獄的惡鬼沖在最前面，那些惡鬼青面獠牙，身形巨大，有的是歷代戰死的猛將，有的是作惡多端的惡人，每一個都散發著沖天的怨氣和煞氣。
戰鬥，開始了。
鍾馗一方的人不多：十三人加上崔珏帶的幾百個森羅殿鬼卒，再加上從各處收編的零散守軍，總共也就幾千人。對面是幾萬叛軍加幾萬惡鬼，兵力懸殊。但沒有一個人退。
悟空第一個衝上去，金箍棒橫掃，一棒砸飛一排惡鬼：「娘的！這些丑東西，比花果山的妖魔鬼怪還難看！「楊戩智舍利加持，天眼七彩光芒掃射，惡鬼成片倒下。哪吒三頭六臂，火尖槍挑翻一片又一片。敖聽心愿舍利金光護體，分水雙刺所過之處，惡鬼哀嚎著消散。觀音禮舍利佛光普照，安撫被驚嚇的遊魂，淨化惡鬼身上的戾氣。濟公蒲扇一扇，一陣清風把惡鬼吹得東倒西歪。含煙銀針出手，專刺惡鬼眉心要害。蘇慕雪冰雪大陣凍住成片惡鬼。老黑虎咆哮著撕咬，它的煞氣比惡鬼還重。八戒九齒釘鈀築得惡鬼腦漿迸裂：「奶奶的！當年俺老豬當天蓬元帥的時候，你們這些小鬼還在地里吃泥呢！「沙僧降妖寶杖橫掃，沉穩如山。李靖玲瓏寶塔收妖，一收就是幾十個。崔珏帶著森羅殿鬼差結成方陣守在殿門口，一步不退。
但最耀眼的，還是鍾馗。
他沒有衝下台階。他就站在台階最上面，軒轅劍舉在身前。每有惡鬼衝到台階前，他就出一劍。一劍，一個。不多，也不少。但每一劍都精準無比。沒有一劍落空，也沒有一劍多殺一個不該殺的。有惡鬼衝到他面前，他看一眼，說：「你，陽壽未盡，是被叛軍抓來的。放下兵器，站到一邊去。「那個惡鬼愣了愣，然後放下武器走到了一邊。有惡鬼衝到他面前，他一劍斬了，說：「你在陽間殺了七個人，該下十八層地獄。「乾淨利落。
他身上有一種氣場——公正的氣場。站在那裡，就像一桿秤。誰善誰惡，誰該生誰該死，他心裡清清楚楚。連惡鬼，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
轉輪王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鍾馗……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贏我？做夢！「他親自出手了。六道輪迴盤一轉，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六道之力同時壓向鍾馗，「鍾馗，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擋我這六道輪迴！「
鍾馗舉起軒轅劍迎上去。軒轅劍對上輪迴盤，鐺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森羅殿都在抖。鍾馗後退三步，轉輪王也後退兩步。兩人勢均力敵。但鍾馗知道，自己不能久戰。地府是轉輪王的地盤，六道輪迴的力量他能用，自己用不了。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鍾馗，你不是要公正嗎？「轉輪王冷笑，輪盤再轉，「那我就讓你看看——你最痛苦的記憶！「
鍾馗眼前，出現了幻象。那是大唐的金鑾殿。他穿著狀元袍站在大殿之上，皇帝坐在龍椅上皺著眉頭：「此人相貌醜陋，恐有損我大唐顏面，狀元之位，另選他人吧。「旁邊盧杞陰惻惻地說：「陛下聖明。「滿朝文武指指點點。他一頭撞向柱子，血濺滿殿。
幻象太真實了。鍾馗的道心在動搖。「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喃喃自語，手裡的軒轅劍都快握不住了。
轉輪王得意大笑：「鍾馗，你連自己的公正都得不到——你還跟我談什麼公正？跟我走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撐不住的時候，鍾馗抬起了頭。他的眼睛是紅的，但眼神異常堅定。
「轉輪王，你說得對。我這輩子，確實遭遇到了不公。但那又怎麼樣？因為我受過委屈，我就要把這天下毀了？因為我被人害過，我就要去害更多的人？你錯了。正因為我受過委屈——我才知道委屈是什麼滋味。我才不想讓更多的人，受我受過的委屈。正因為我見過不公——我才要拼盡全力，去守護這僅有的公正。「
他舉起軒轅劍，劍身金光暴漲。
「我鍾馗——願意做這個人。哪怕我自己受再多的委屈，哪怕我自己遭再多的罪。我認了。因為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這就是——我存在的價值。「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所有還在戰鬥的人都停了下來。叛軍那邊很多鬼卒默默放下了兵器。森羅殿這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他們看著鍾馗的背影，心裡充滿了力量。
就在這時——森羅殿的地底傳來一陣震動。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地面下沖了出來。一顆金色的舍利子從地底緩緩升起，散發著公正、廉潔、威嚴、剛正的光芒。
廉舍利！
它被鍾馗——「為天下人討公道「的赤子之心喚醒了。
轉輪王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抓，手剛碰到金光就被灼燒得焦黑。「不——！為什麼！我也是為了公正！為什麼它不認我！「
鍾馗伸出手。廉舍利輕輕落在他掌心。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掌心傳遍全身。他的氣質變得更加威嚴，站在那裡就像一面鏡子，照出每一個人的善惡。
他看著轉輪王：「你知道廉舍利為什麼不認你嗎？因為你要的不是公正，你要的是'你說了算的公正'。那不叫公正，那叫獨裁。「
他舉起軒轅劍，廉舍利的力量和軒轅劍融為一體，劍身上浮現出四個金色大字——公正廉明。
「轉輪王，我以伏魔大神、地府代閻羅的名義——審判你。你背叛地府，勾結外敵，殺害同僚，荼毒生靈。數罪併罰——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一劍斬出。金色劍光帶著審判之力，帶著萬千冤魂的期盼，帶著天地間的浩然正氣——斬向轉輪王。
這一劍，叫——廉·天公地道。
六道輪迴盤碎了。轉輪王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修為被一劍廢了。
他被帶下去的時候，還在喃喃自語：「我沒有錯……我只是想要公正……「
鍾馗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轉輪王，公正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它是所有人心中的一桿秤。誰也定義不了它。我們能做的，只是儘量讓它更接近公平一點。就夠了。「
叛軍見主將被擒，紛紛放下兵器投降。地府之亂，平定了。
森羅殿裡，包拯靠在椅子上，雖然還是虛弱，但臉上帶著笑。「正南……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地藏王的傳訊符亮了：「第十二顆廉舍利已歸位。十二顆已得，還剩五顆。第十三顆舍利子·恥舍利，在不周山。蚩尤殘魂——覺醒了。「
鍾馗猛地握緊了軒轅劍。蚩尤。五千年前涿鹿之戰，他死在蚩尤手裡。以前蚩尤破封，他跟蚩尤打了一場，最後同歸於盡。後來他轉世成了鍾馗，蚩尤又被封印了。現在，蚩尤又覺醒了？
悟空看出他臉色不對：「老鍾，怎麼了？「
鍾馗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走。去不周山。這一次——我跟蚩尤，徹底做個了斷。「
十三道身影從地府飛出，直奔不周山而去。身後，酆都城的秩序在慢慢恢復。森羅殿的匾額下，「明鏡高懸「四個大字，在金色的陽光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