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家裡時已經是深夜，瓜州火車站門口，一輛汽油三輪車停在門口，父親坐在座椅上抽著煙，手指黢黑全是裂口，遠遠地看去，駝著背蜷縮在三輪車座椅上。
李斌鼻子一酸，快步走了過去。「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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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走！」父親接過行李箱放在車斗里。李斌翻身跳到了車斗里，「好。」
晃晃悠悠，三輪車走了四十多分鐘，一排土坯房子映入眼前，這就是自己的家。記得上次回來好像還是大二，後邊因為花銷大，因此寒假都在金城打工，畢業就直接去了新疆，也真的好久沒回來了。
還是熟悉的場景，一進門就聞到了雞肉的香味，媽媽在廚房忙活。
「媽！」李斌走了過去。
昏暗的廚房裡，灶火孔里火苗一閃一閃的，桌子上放了三盤菜，拿盤子蓋著，看不出什麼。「斌子，快端過去，這個菜馬上好了，準備吃飯！」
「好的。」
一盤土豆絲，一個白菜粉條肉，一個紅燒排骨，一個土豆大盤雞。一看就是家裡省下來專門給自己吃的。
「快吃快吃！單位飯怎麼樣，看你都瘦了。」母親夾起一塊雞肉遞到了我碗裡。
「好，哪有。單位食堂飯很好，不能太胖，我們都減肥的。」李斌笑著說。
「減什麼減，胖了富態，你看你表哥，肚子挺著多富態！」母親在一旁邊吃邊念叨，時不時給我夾幾塊肉。
當晚沒有多聊什麼，第二天，我跟爸媽說了想去白茹家裡提親的事情。
「跟人家說好了沒？那邊有沒有什麼講究和要求。」母親高興又著急，慌亂得不知道做什麼才好。
「沒事，都說好了，就照我們的準備就行。」李斌笑笑。
父親看了看李斌，沒有繼續問，當天下午開始家裡就忙了起來，媽媽帶著李斌「買煙，買酒。」
「還有這個冰糖。」媽媽指著超市里柱狀的冰糖。
李斌有些無奈，「現在沒人吃這個吧！」
「吃不吃這是講究，規矩。」
「好好好。」李斌按要求買了糖，又在副食區買了一禮盒的茶。按爸媽的話說，菸酒糖茶缺一不可。
回到家了，媽媽用買的紅紙逐個包了起來。
最終全部裝到了專門買的紅色袋子裡，爸爸翻箱倒櫃，又找出來一套新衣服。
給李斌說，「明天去給自己也買一套新衣服，稍微正式一點！」
李斌無奈地笑笑：「知道了。」不過也理解，人生大事，父母重視一點也很合理。
這幾天，每天都跟白茹發著消息，白茹消息回得有點慢，偶爾也在說有點忙。李斌只當是也跟自己一樣在準備，並沒有多想。
9月28日晚，李斌和父親坐上了去金城的火車，第二天一大早到了金城，轉上了去慶陽的火車。兜兜轉轉，下午三點多下了火車，火車站門口李斌看到了白茹。
白茹臉色不是特別好，好像剛哭過，強行擠出一絲笑說：「叔叔好！」
接過了父親手裡的行李，帶著李斌上了計程車。車上兩人沒有說話，但是李斌感覺不太妙，因為白茹明顯哭過。
懷著忐忑，計程車走了五六分鐘，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了下來，不是特別老的小區。
李斌看到父親的眼中閃過了幾絲猶豫，兩人跟著白茹上樓，開門後三人走了進去。
房子不算大，門口站著白茹爸媽，父親一進門就伸出了手，笑著說：「親家，你們好啊。」
李斌看到白茹爸爸為難地伸出了手，淺淺一握，大家進屋坐了下來。
李斌回頭看了看白茹，發現她也在看向自己，神色有些尷尬，還有些侷促。
白茹在倒著水，幾人坐在沙發上，都沒說話。白茹爸媽打量著李斌，過了一會白茹媽開口說：「小李，你們兄弟幾個！」
「兩個，我還有一個弟弟！」李斌說。
李斌發現她的臉色更難看了，「家裡都做什麼呢？」
「種點地！」李斌接著說。
白茹慢慢臉色更難看起來，擠出一點笑容，「小茹都跟我說了，但我的意思你們再了解了解！」
父親往前坐了坐：「孩子應該是有想法的，家裡是在種地，但是小的那個不會麻煩阿斌，我們老兩口還能幹動。」
父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接著說：「我意思咱們看看，如果能成也說說彩禮，挑個日子把婚定了，孩子們應該也說了，請假不好請啊。」
白茹爸媽哈哈笑著：「既然都來了，小李工作也可以，那就說說唄。我們慶陽也有規矩，五金不能少，三十萬彩禮，訂婚時候來的親戚一人二百紅包，叔伯一人五百紅包。房子必須訂婚前買了，寫兩個人名字。」
每說一句，父親就抬頭看一眼李斌，李斌聽著這些話，也呆愣在原地，求助式的看向白茹，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白茹已經低下了頭，看了好幾次都不見抬頭。
李斌強忍著想要反駁的心，耐心地坐在原地。
看李斌和李斌父親都沒開口，「對了，還有酒席必須在我們這邊辦，每桌兩瓶五星金輝，兩條黑金城。」白茹爸爸又補充道。
話全部說完了，又問道：「看你們什麼意見！」
李斌爸爸剛要開口，李斌拉了一下搖搖頭。看向白茹：「小茹，你沒有話說嗎？」
白茹抬起頭來，就看到白茹臉上全是淚水，李斌眼中一疼，白茹搖搖頭又低下了頭。
李斌站起身來：「叔叔，阿姨，那我們就先走了。」
拉著父親往門外走去，白茹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斌。「你就這麼走了？」
李斌沒有回頭，提著東西走出了家門。到樓下時，李斌強忍著淚水：「爸，對不起，讓你跟著丟人了！」
父親拍拍李斌的肩膀，「回家吧，再看看！」再沒有多說話，父親很多時間就像沉默的大山，雖然不能事事照顧到心尖，但是能給自己最硬的靠山。
李斌的手機「叮叮叮」地響著，拿起手機，全是白茹的消息，「你怎麼就直接走了！」
「這樣咱們怎麼在一起！」
「慶陽這邊真的都這樣。」
電話響了起來，白茹，手機嗡嗡的震動著。
李斌合上手機，都這樣就對嗎？爸媽面朝黃土背朝天，挖了半輩子黃土地，三十萬，不知道一輩子挖了的土能不能掙出來。
貧窮真是原罪啊，可能有錢就不會這麼尷尬的掃地出門吧。想到這裡，李斌走的更快了。
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兩人回到了瓜州，剛進門母親就看到了兩人手裡的東西，伸手接過東西，安靜地走回了屋裡，不再說話。
夜裡，李斌躺在床上，翻看著QQ空間和朋友圈裡兩人的照片，刪一條，留一行淚，他沒有哭出聲，就平靜地流著淚。
忽然，特別關心發說說了，點進去，是一張黑色的圖片，一個眼睛一滴眼淚，文案是：四年的感情，也抵不過金錢。評論區全是各種？？？，李斌默默退出空間，刪照片速度加快了一點。
李斌苦笑一聲，有錢當然可以考慮考慮抵不抵，沒錢怎麼抵，再換個角度來說，四年的感情，比自己相親彩禮還高，那自己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談戀愛。
時間，感情都是個奇怪的東西，到底誰對誰錯，根本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