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蛋液接觸到平底鍋面,獨有的香味很快就瀰漫出來,撒入一碗剝好的蝦仁,加入少量薑絲,再用鍋鏟簡單翻炒半分鐘,就可以端上桌了。這是經典的粵式蝦仁炒蛋拌飯,作為沃森這輩子弄的第一道菜品,吃起來還算不錯。
「你在哪裡學的這些?」
再次看見沃森指間轉動的筷子,卡特老太太忍不住好奇。這種餐具她自己雖然也會用,但根本做不到這麼熟練。在東國最難學會的文化技能中,筷子一直是排名前十的級別,再往上就是各種各樣的東國菜和手藝。佩姬年輕的時候,還曾遇到過一些韓國和東瀛遊客,捏著一雙筷子冒充東國人。
「我上輩子是東國人。」
沃森眨眨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是嗎?那你這輩子也可以努力一下。」
老太太笑著端起茶杯:「東國的國籍一直很難申請。」
房間裡逐漸安靜下來,只剩餐具接觸到杯碗的清脆響聲。清晨的陽光恰好灑在桌旁,直到吃完了主食,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沃森並未覺得這種氣氛尷尬,相比起第一次造訪這裡,他現在已經沒有太多拘束感了。這種感覺有點像在家,一直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哪裡不好。
「所以,你真不打算和我聊聊?」
沃森把目光垂到桌面,避開前方那道關心的眼神:「如果你遇到一個渣男,你會怎麼做?」
「『渣男』是什麼意思?」
「額,就是品行差勁的男人,出軌啊劈腿啊腳踏幾條船之類的。」
「噢,我會打破他的腦門。」老太太的回答十分乾脆,整個人突然氣勢一變,顯露出淡淡的鋒銳感:「然後拔槍對準那個傢伙的臉,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沉默了幾秒,沃森撇著半邊嘴角,點了點頭。
「這是你上次在飛機上和我說的,你想要做的很壞的事情嗎?」
「嗯。」
沃森開始瞪起死魚眼,和餐盤裡的死魚頭進行對視。佩姬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又變回了一臉溫柔慈祥的模樣:「我當然明白啊,你長得這麼可愛,肯定到哪都有女人喜歡,對吧?沒人喜歡才是不正常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伸出一隻手來撫摸沃森的頭髮。
「等等,你為什麼要講這個事情?」漂亮男孩轉過頭來。
「順嘴說的,忘了它忘了它!」
笑了一陣,佩姬看著沃森的雙眼:「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說實話?」
「實話。」
「我都想要。」
深夜。
我真想睡一覺。
沃森靠在露天陽台的躺椅上,看著夜空發呆。
1月份是倫敦氣溫最低的時候,今晚難得沒有下雨,清冷的月光灑在莊園裡,向那些雕像和樹木投下陰影,頗有種《福爾摩斯》里豪門老宅鬧鬼殺人案的味道。這種英式庭園白天和夜間完全是兩種風格,現在感覺陰森森的,怎麼看怎麼詭異。
稍早些時候,那場餐桌閒聊的結果有點出人意料。聽到沃森的話,卡特老太太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追問一番,回答也很經典:「我這些年來認識的權貴多了去了,我自己又是搞情報工作的,這根本不算什麼稀罕事。漂亮男孩,那些男男女女玩的花樣你根本想像不到。」
行吧,還是您老見多識廣。
當然,在這件事情上,佩姬也同樣沒有給出任何建議。哪怕老太太沒有直說,沃森也已經通過那副神態看得出,對方完全進入了『那種狀態』。也就是中老年人看到小年輕談戀愛,心裡會不自覺出現的感慨、回味和隱性輕視。
只能說這次找了個不太合適的傾訴對象吧。
還好我不在哥譚,韋恩莊園肯定更嚇人。
想著想著,心思莫名其妙地歪了一下蝙蝠女俠,沃森重新把注意力轉到夜空中,試著像正常人一樣打哈欠。然而頭腦依舊清醒,倦意絲毫不見蹤影。說句實話,哪怕到了現在,他也還是很渴望沉睡那種獨特的安心感。連續大半個月不睡覺,雖然身體無恙,但腦子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按理來說,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
但或許是這段時間『吃人』太多,有點消化不良,各種各樣的記憶畫面在眼前時不時幻現。相比起速通傘公司非洲基地那天,現在的狀況其實已經好轉不少,不過沃森覺得,如果他能睡死幾天,身體恢復的速度應該會加快許多。
要不試試暈過去?
想了想,沃森拔出M9手槍,輕輕上膛,然後把槍口塞進嘴裡。他絲毫沒覺得這個舉動有什麼問題,甚至還在思考:如果手槍彈打不破上顎,還什麼武器能擊穿大腦、讓意識陷入昏迷?反正自己的身體最終都能恢復,應該也不會有後遺症。
只要槍一響,暫時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半晌,沃森又把槍口放開來。
好吧,我承認。
我心裡還是在煩這件事。
身處和平環境,屬於正常生活的思維狀態重新占據了大腦。自然而然,刻意不去思考的東西,此刻也逐漸探頭。而經過這幾天的休息,沃森也逐漸意識到,相比道德問題,自己所擔憂的事情,其實更加深層次一些。
他從沒忘記米歇拉之前那番表態。
誠然,如果自己是個正常男人,肯定已經興高采烈地準備上床開張了——至於以後怎麼樣,誰管這個啊?日後的事情當然是日後再考慮啊!
談戀愛當然要先從起點開始。
以後會不會吵架,會不會分手,又或者往好了發展,結個婚生個孩子什麼的這都是以後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享受當下,哪怕擔憂以後的事情,大部分人也能適度把控心態,不至於談戀愛第一天就想著未來可能會分手。
但總有人做不到這點。
這些人的戀愛心理是和常人不同的,而沃森甚至對此感到恐慌。
尤其是米歇拉開頭的那句:
『無論我們,未來,會因為什麼而分開』
徹徹底底刺穿他內心屬於宅男的那根脆弱神經。
宅男和正常男人的區別都有哪些?其中一個答案顯而易見,那就是前者更容易逃避現實。很多宅男之所以沉溺於虛擬世界,相當程度上,是因為那些東西內容固定、且完全可控。
你可以控制虛擬世界裡的每一個人。
這個世界裡沒有背叛,沒有傷害,只要你想。
好感度達到滿值,NPC就永遠對你笑臉相迎;浪漫星星一鍵刷爆,女主角對你的愛就寫進了遊戲存檔文件里,任何時候讀取出來,那都是永恆不變的依戀。這可以說是遊戲機制所限,畢竟1就是1,2就是2,電腦不是人腦,它只能認得這種固定數值。但也正因為如此,長時間接觸這樣的模式,也讓病態的控制欲根植於很多宅男內心深處。
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還熱衷於突破遊戲規則,讓自己擁有更多控制權——
比如開發作弊器和外掛。
但是現實世界的愛情
它不可控。
這理應是個常識,愛情非但不可控,它還毫無邏輯可言。適度鍛鍊強身健體是必然;好好學習成績變好也是必然;甚至一顆籃球出手、幾片櫻花飄落,運動的軌跡也已經有了答案。但是愛情——鬼知道它明天會是什麼樣。
我不想要這樣的愛情。
我想要米歇拉對我的喜愛永遠恆定,我們不會吵架,不會爭執,不會有疲倦冷淡期,每一天都是幸福美滿。就像電影和小說里的那樣,沒有任何意外會發生。就算我會偷懶,會發脾氣,會幹許許多多隨心所欲的壞事,她還是像昨天一樣深愛我。
但這可能嗎?
這不可能。
沃森意識到了真正的問題:自己心底里在拒絕一切未知且不可控的事物。
他因此而感到恐慌。
好就好在,自己穿越過來以後經歷了很多,不太會再困於一個普通人的心境。但壞也壞在這裡,普通人難以突破生活困境,他們多數時候只能選擇承受——上班遲到就是遲到,你沒長一雙翅膀,再著急也飛不過去;她不愛你就是不愛你,怎樣都不愛你。身為人類,有太多力不能及的無奈。
但我能。
這個神奇的美漫世界有太多神奇之處,讓沃森隱隱有種摸到『遊戲作弊器』的感覺。如何確保一個人對你忠誠?將他轉化為黑光眷屬;如何讓一個人對你言聽計從?吸收掉『紫人』那個噁心傢伙,奪取他操控人類行動的能力
那麼愛情呢?
其實也有。
滅霸薩諾斯有個兄弟:『星狐』厄洛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情感,讓任意兩個人彼此相愛,又或者是愛上自己。這個傢伙堪稱宇宙版花花公子,和漫威里的很多女英雄都有浪漫關係——顯然,這些女人們大多不是自願的。
但如果奪取了上述這些人物的能力,再想辦法繼續升級、完善,自己未必就不能掌控一個人的身心,甚至是靈魂。而如果以後足夠幸運,能摸到死亡女士那種等級的力量,想必也不會再糾結於這種問題。畢竟揮揮手就能毀掉成片行星,還有必要這麼約束自己嗎?
在這個世界,力量就是最大的規矩。
沃森對此表示擔憂。
因為他明白,自己真的很有可能會那樣做。
所以還是當個屑女人輕鬆,這麼多條條框框,做男人真的太累了。繼續自暴自棄了一陣,沃森決定停止思考這些問題,找點別的事去干。現在剛剛過了零點,莊園裡所有人都已經睡下,他下樓收拾一番裝備,然後便開著一台摩托車前往倫敦市區。
今晚就做掉聖杜瑪教會。
這兩天閒逛旅遊的時候,手心那個貓抓印記久違的有了反應,就在位於西北方向的威爾斯登區墓園附近。倫敦大部分城區都很古老,沃森也特地觀察過,想要躲開大街小巷的監控系統並不難。而且高低不一的建築,也為他提供了很大便利。
隔著幾公里停下車,沃森觸手一扯,整個人就衝上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