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菜葉子,我不吃

  陳燼記得林洱說過梁小小什麼時候走,但他太忙,給忘了。

  這天,他下班回家,看到林洱破天荒地在整理那一堆亮片指甲油,他就知道梁小小大概是已經上飛機了。

  「想她就給她發消息。」

  「她現在在飛機上,發了也看不到。」

  「那不正好,等她下飛機就能看到你消息了,肯定很開心。」

  林洱還是不肯發。

  彆扭小孩。

  陳燼今天休假,回來時去了趟菜市場,買了一堆菜回來,晚上做了一大桌。

  林洱光是可樂雞翅就吃了十來個,撐得肚子有些疼,半夜還有點積食,爬起來吃健胃消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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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春夏交接之際,天氣很不穩定。

  上半夜只是在下小雨,下半夜就開始下大雨了,嘩嘩嘩,無休無止。

  陳燼怕熱,風扇已經開始用了。

  林洱睡不著,按亮屏幕,看到梁小小給她發的照片,那邊還是白天,陽光明媚的。

  真是的。

  她都查了她晚上兩點就落地,現在都兩點十分了,她才給她回消息。

  真討厭。要讓她知道誰插在前頭,她得揍死她。

  窗外就是路燈,這窗簾又薄得不像話,林洱找了條毛巾蓋在眼睛上。

  剛躺下,就聽到陳燼在說話。

  「她到了?」

  他的聲線很平靜,淡淡的,一點也不像趙晨那麼刺耳,在夜裡格外好聽。

  林洱躺在帘子另一邊,「嗯,剛剛到的。」

  「安全到了就好。」

  外面的雨把窗戶打得啪啪響,吵得很。

  林洱小聲抱怨,窩回薄被裡,聽到陳燼又說了句什麼,她爬起來掀開帘子。

  「你說什麼?」

  陳燼雙手枕在腦後,即便在朦朧昏暗的光里,他的五官卻依舊很清晰。

  可林洱卻莫名從他的神態里感受到一點哀傷和無可奈何。

  他慢慢轉過頭,望著她,眼裡有一點笑意:「我說,我要是有錢就好了。」

  林洱猜不透他要說什麼。

  以為他想說有錢就可以住好房子了,不用被雨點吵醒,睡覺不用塞耳塞,雖然她並不是被吵醒的。

  幾秒後,他緩緩開口:「我要是有錢,也把你送出國留學。」

  「每天吃點綠菜葉子,學幾句鳥語,下課就跑去海邊曬太陽,你還會游泳,學衝浪肯定也快,晚上回家再和梁小小一塊兒躺床上看電視,吃薯片。」

  「你想送我還不想去呢,國外多無聊。」

  昏暗的夜裡傳來一聲輕笑。

  「嘴硬。」

  「本來就是。」

  又是好一會兒沒說話。

  林洱聽到陳燼起身,她仰著腦袋:「你去幹嘛?」

  他拿來了一個醫藥箱。

  把她的小腿搬到膝蓋上放好,打開醫藥箱,用棉簽蘸碘伏。

  「別摳了,一直摳好不了,還會留疤。」

  前幾天她騎自行車撞傷的,當天就結痂了。

  但她手欠,時不時就會去摳,導致這一點點傷,反反覆覆好不了。

  他動作很輕。

  林洱覺得痒痒的,要把腿抽走,被他直接箍住腳踝。

  「別動。」

  陳燼的手為什麼會這麼燙。

  燙得她腦子懵懵的。

  她不得不轉移注意力,看這個破破爛爛的小屋子,看旁邊她摞起來的一堆漫畫書,看陳燼給她提前買的牛奶麵包,說當明天的早飯。

  她最後才看陳燼的眼睛。

  盯著他高挺的眉骨,驀地,林洱心跳開始狂飆,到一種可怕的程度,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創可貼貼好。

  她一腳把他踢回他床上,被子蒙到頭頂,憋了很久才憋出來一句。

  「我不要出國,我也不吃菜葉子,我要住大房子!」

  「好。」

  陳燼的語氣輕飄飄,做的事卻很硬。

  他說話算話。

  初三那年,真的帶她住上了大房子。

  當然也沒有那麼大,不過比之前用帘子隔床的那個房子要大多了。

  她和陳燼分別有了臥室,門關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就是看漫畫看到凌晨三點,陳燼也發現不了。

  太爽了。

  不僅如此,陳燼還把他之前欠巷子裡鄰居們的錢都還了。

  那天他把所有人請來房子裡,擺了一大桌,請大家吃飯。

  走的時候每個人都拿了條煙和一瓶酒走。

  陳燼朝他們鞠躬,說感謝大家這些年的照顧,錢還清了,人情還在,以後有什麼需要的,打電話給他,能幫的他都幫。

  大家都有些動容,紅了眼眶。

  「哎呀,不用說這些,好好過你自己的就行,我們都一大把年紀了,有什麼用得著你個小年輕幫忙的。」

  「就是,你和林洱好好的就行,多賺點錢,多吃點,這麼瘦。」

  林洱還和陳燼去了一趟養老院。

  徐婆婆和徐爺爺現在住在那裡,兩個人身體都還好,徐婆婆人到老年,在裡面學會了新愛好——

  打麻將。

  每天吃過飯就邀請姐妹們開一桌,從下午打到晚上,都是小錢,一塊兩塊的。

  但她很滿足。

  「我說以前死老頭子怎麼不肯讓我學打麻將呢,真會上癮。」

  徐婆婆哈哈笑。

  林洱搬凳子坐在她旁邊,恭維她腦子轉得太快,她都比不上。

  「林洱,你過來看看這張這麼打,可以啵?」

  徐婆婆拉著她參謀,被另外三個人噓,說她耍賴,每次都這樣,再這樣以後不玩了。

  徐爺爺的情況稍微複雜些,腦袋時好時不好。

  好的時候,會喊著要護工帶他去找老婆,「我老婆叫徐芬蓉,笑起來很好看的,大眼睛,小臉。」

  等護工帶他過去,他又退著走,連連擺手。

  「我哪裡來的老婆,我還沒有結婚呢,我姓周,叫周德剛,行二,人家叫我周二,我才十六,你們是不是拐子,再亂說我叫人來打你們!」

  就這樣時好時不好的。

  林洱和陳燼走出養老院,陳燼問她,徐婆婆剛才叫住她,跟她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就說如果我們需要用錢的話,她的錢就先不用還,反正她住在養老院,有徐琴阿姨照看,她們兩個人都有退休金,用不著錢。」

  其實徐婆婆還說了很多,但林洱記不住,只能挑些重點。

  「嗯。」

  陳燼點頭:「以後你經常來看看她,她還是很喜歡你的。」

  「我也喜歡這裡啊。」

  林洱在路邊綠化帶里拔了根狗尾巴草,滿臉徜徉:「等我老了,我也來住養老院。」

  「等你老了再說吧,天天想這些沒用的。」

  天氣熱,兩人回到家,林洱先去拿衣服沖涼。

  滴滴滴。

  趙晨給她發消息,說他才剛起床,現在在吃麵包。

  懶死算了。

  林洱把頭髮吹乾,拎上包出門。

  「陳燼,我出去了,晚上再回來。」

  「去吧。」

  陳燼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沒回。

  林洱正興沖沖地穿鞋子,穿到一半,臉垮下來。

  「你都不問我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嗎?」

  陳燼這才慢悠悠看過來:「有什麼好問的,你都跟趙晨出去了,能幹什麼大事。」

  「趙晨他可是男的!」

  林洱強調,「你就不怕他對我幹壞事?」

  「在你眼裡他是嗎?他敢嗎?他會嗎?」

  陳燼的靈魂三連問把林洱問住了。

  那確實不會。

  林洱嘟囔了兩聲就下樓了,上公交,過了十幾站,公交停在一家商場門口。

  趙晨已經在那裡等著了,熱烈地沖她揮手。

  「老大!」

  他還是會喊她老大,哪怕現在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

  「走吧。」

  趙晨興奮地拉著她乘電梯上四樓,興奮地告訴她,這個密室里有多少種機關,有多麼多麼嚇人。

  林洱看著他專注認真的臉,注意力卻飄到了十萬八千里,如果沒猜錯的話,有人現在跟著她。

  或者說,從她走出家門上公交那刻起,就有人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