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裝傻

  事到臨頭,她還在裝傻,仰著腦袋,「你說什麼,我不知道呀。」

  接著,又寶貝似地捧起那隻懷表:「這表比對門老太婆都年紀大,可值錢了,摔壞你賠!這個也算五萬,加起來你還欠我多少來著……」

  她起身去拿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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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這時,趙晨進來了。

  陳燼早就看見他在門口鬼鬼祟祟,腦袋伸出來,縮回去,七進七出,一直不敢進來。

  這會兒總算亮相了。

  這小子雖然學習不好,看眼色能力還是在線的,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後,進來時扭扭捏捏的,半點不敢直視陳燼的目光。

  而是遠遠招手,心虛地讓小瘋子過去說話。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

  林洱照著他腦袋用力敲了一下,趙晨就嗷嗷叫著疼,抱著腦袋溜之大吉了。

  「現在肯說了。」

  陳燼平靜地注視著她。

  林洱很無所謂:「你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燼:「我要你自己說。」

  林洱:「我可以說,但說之前我要問你個問題——」

  「問。」

  她興致勃勃,笑容滿面:「我演技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可以當影帝了?」

  趙晨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或者是壓根沒走,縮在門口,悄悄飄來一句:「老大,影帝是男的~」

  「你是女的,你得叫影后~」

  用非常小的氣聲說的。

  但安靜的客廳,依舊很明顯。

  林洱朝門口翻白眼:「男的能當皇帝,女的不也能當皇帝,有什麼區別,我就要當影帝!」

  趙晨縮著腦袋:「好的老大,我都聽你的。」

  林洱哼一聲:「知道就好,豬蹄記得給我留,要大的。」

  趙晨敬禮:「明白,我再給你留兩個虎皮蛋~」

  兩個人像小耗子,你一言我一語,窸窸窣窣的動靜,完全不把陳燼放在眼裡。

  他忍無可忍,一拍桌子:「都給我閉嘴!」

  屋裡霎時安靜下來。

  陳燼去關門時,趙晨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他回來坐下。

  和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林洱無聲對峙。

  外面有一群小孩聲勢浩大跑過去,留下一陣喧鬧的歡笑聲。

  她百無聊賴地晃蕩小腿,垂著眼皮,玩手指。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你自己都知道了。」

  「騙人的理由,說出來我就放過你。」

  「我沒騙啊,又不是只有男的可以剪短頭髮,女的也可以剪,是你們自己誤會了。」

  「況且,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我是男的,你們也沒問我是男的女的。」

  「林、洱。」

  陳燼閉了閉眼,「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吧好吧。」

  林洱認真許多,坐姿也端正起來:「其實是因為我爸爸喜歡男的,討厭女的,所以從小把我當男的養。」

  「你覺得我會信?」

  陳燼想也沒想就反駁了她的話:「你爸要真喜歡男的,用得著把你當男的養?他再去外面找人生幾個貨真價實的,不更方便。」

  「你怎麼知道他想這麼幹?」

  林洱眼睛一亮,似乎對他的話很驚喜。

  「這還用想,外面那些有錢人不都這麼幹。」

  她拍手鼓掌,很是認同,不過又流露出可惜的表情:「但我爸出過車禍,生不了了。」


  她聳肩:「你懂吧?」

  陳燼沒好氣地瞧她一眼:「我懂,我懂個屁。」

  「又編上了。我沒記錯的話,地下室怪物上冊第八章,對吧?」

  林洱這下是真驚訝了,嘴巴張得大大的。

  「你偷看我書了?!」

  陳燼是真後悔自己沒早點翻那些漫畫書。

  如果翻了,他就能早發現,那天晚上林洱在雜物間裡手上拿的那冊書,劇情和她口述的悲慘身世一模一樣。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改的。

  「好吧,被你發現了,不過我也沒完全撒謊,因為我爸爸真不能生了。」

  滑跪倒是很快,只是態度沒有丁點改變,依舊那麼吊兒郎當。

  陳燼剛要開口說什麼,她就笑得欠揍:「我爸爸是男的,本來就不能生啊,哈哈哈哈。」

  「只有女的才能生。」

  陳燼到嘴裡的話半路被噎回去,氣得冷臉開嘲諷:「你嘴裡還有真話嗎?」

  「我想想。」

  林洱思考了許久,久到陳燼以為她是不是又在現編劇本時,她正色:「還真有。」

  她頓了頓,「我肚子上的疤真是火燒的,疼死了。」

  她的話,陳燼現在是一個字都不相信,誰知道會不會是她躲懶逃避做飯的藉口。

  每次讓她開火,她都裝出一副嚇一跳的樣子。

  怕火?怕火會跑進房間裡拿相冊?

  膽子比牛還大。

  跟人打架1v3眼睛都不眨,兩斤的磚頭隨時揣包里,不亞於特種兵負重訓練。

  問她就說是武器,還有個趙晨小狗腿子在旁邊幫腔,一唱一和,煩得很。

  眼見他臉色越來越深,林洱終於鬆口。

  「好了,我不騙你行了吧,剪頭髮其實是我爸爸的主意。」

  事關林生鵬,陳燼繃著的臉微微放鬆一些。

  林洱念念有詞:「他走的時候跟我說,要是他沒有回來,就把頭髮剪短裝成男的,有人來家裡,先藏好,等他們走了再出來,他一有空就會回來接我的。」

  這個理由倒說得過去。

  陳燼垂著眸沉思。

  林洱拍手:好了,我說完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去旁邊大蛇皮袋裡掏睡衣和毛巾,「我可以去洗澡了吧?」

  「去吧。」

  衛生間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陳燼坐在沙發上,望著那邊門縫裡透出的微光,心緒不復平靜,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草。

  都他媽什麼人,什麼人都被他碰上了。

  他踹了一腳沙發。

  舊沙發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隨即在他面前塌下一角。

  「……」

  這晚,林洱睡在了他房間。

  陳燼躺在地板上。

  林洱不用幹活,自然不用早起,熬夜熬得那叫一個隨心所欲,陳燼三番五次讓她關掉燈,閉眼睡覺。

  她都置之不理,繼續翻漫畫書。

  他被燈光折磨得睡不著,手撈了條毛巾蓋在眼睛上。

  「你什麼時候告訴趙晨你是女的的?」

  「就之前啊。」

  她悠閒得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完全沒把陳燼的話當回事。

  「之前是什麼時候?」

  「之前就是之前啊。」

  「……」

  兩個人無營養的對話持續了好幾輪,陳燼漸漸有了睡意。

  朦朧中,似乎又回到去年,天已經逐漸轉涼,醫院床位緊張,他鋪了張蓆子,躺在地板上。

  黎黎剛從化療室出來,聲音微弱發啞,卻精神奕奕。

  問一些有的沒的,遊樂園好不好玩,鬼屋好不好玩,飛機好不好坐等等之類的話。

  「陳燼!」

  一聲呼喚把他召回現實。

  想也不用想,這麼沒禮貌也只能是她。

  「你還醒著嗎?」

  她問了三遍。

  陳燼沒有搭理,她執著地不停問。

  他被折磨得不勝其煩:「到底幹什麼?」

  「我就問問。」

  「……」

  陳燼沒好氣地把毛巾重新蓋上眼睛,想到什麼,又扯下來:「誰讓你叫我大名的,你多大,我多大,有禮貌沒?」

  「不叫名字叫什麼?」

  林洱托著腦袋:「托尼老師?漫畫裡的理髮師都叫這個名字。」

  「你滾!」

  她還真滾了。

  滾到床頭把燈一關,書也扔在旁邊,頭一歪,栽倒在床上。

  黑暗裡。

  陳燼聽到她在笑,不知道笑什麼。

  陳燼暼一眼她樂得微微發顫的肩膀:「少發羊癲瘋。」

  「你才發羊癲瘋……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屬羊,那我叫你羊羊羊好了!怎麼樣?」

  陳燼:「……」

  林洱還是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