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燒烤小腰子

  翌日。

  小瘋子站在診所門口,始終不肯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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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信半疑。

  「趙晨真在這裡頭?」

  「保真,他昨天還說痛,痛得連水都不敢喝,怕要尿尿,你忘了?現在就在裡頭打針消炎呢。」

  陳燼覺得自己也是和小瘋子學壞了,說謊都不眨眼。

  在他的保證下,小瘋子眨巴眼睛,終於是小心又小心邁出了第一步。

  「趙晨?」

  「在裡面,有床位的。」

  陳燼把人騙到門口,隨手指著裡面:「看見沒,躺著的那個。」

  小瘋子踮著腳,隔著玻璃窗東張西望:「我怎麼沒看到,你是不是騙我的?」

  陳燼故作輕鬆:「騙你幹嘛,我圖什麼。」

  小瘋子回頭:「誰知道,有可能這裡有非法行醫的人,你把我騙來這裡割腰子。」

  小詞一套一套的。

  陳燼聽樂了。

  「漫畫看多了吧你,非法行醫都出來了,就你這小腰子,割下來也賣不了錢,穿串烤都沒人要,嫌太少,不夠塞牙縫的。」

  陳燼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小瘋子正要踏進去。

  忽然,門口傳來一聲嘹亮而響亮的男童聲:「老大!」

  陳燼心道不好,急急轉過頭。

  趙晨剛從遊樂園回來,手裡拎著好幾個玩具,興致沖沖,眉飛色舞的。

  完全沒有不舒服的跡象。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小瘋子瞬間怒了。

  「死騙子!」

  任何解釋看起來都蒼白無力。

  陳燼扶額,眼睜睜看著小瘋子怒瞪了他一眼,飛快地擠開趙晨,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沒了人影。

  趙晨發懵:「老大哥,你騙老大什麼了?」

  陳燼無語。

  看了眼他,「你怎麼來這裡了?」

  趙晨還是懵懵的:「我遠遠看到你們在門口,我就趕緊跑過來了。老大是不是生病了,他不舒服嗎?」

  陳燼腳步頓住,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下次跑慢點,沒人給你發獎盃。」

  「噢。」

  陳燼回到家裡,燈是暗的,小瘋子已經窩在沙發上了。

  他本想安靜回房間,奈何走到一半,小瘋子突然舉著一把玩具劍,從沙發蹦到地上。

  「死騙子!」

  「行行行,我錯了行吧?」

  陳燼自覺有愧,乾脆認錯。

  小瘋子揪著不放,叨叨得人腦袋疼。

  陳燼:「那你說,你想怎麼辦,我考慮考慮。」

  小瘋子獅子大開口,嘴巴一閉一張就說要和他換房間睡。

  「你睡沙發,我睡你房間。」

  「想得美。」陳燼拒絕:「你睡沙發都難受,我上去更難受,腿都伸不直。」

  「我不管,我不管!」

  小瘋子撒潑打滾起來,絲毫讓人沒有招架能力。

  陳燼最終妥協,讓他暫時睡一晚,第二天回沙發睡。

  小瘋子歡天喜地抱著幾本恐怖漫畫進了房間。

  餘光看見陳燼跟著,他立刻警覺:「你幹嘛,都說好了,我今晚睡這裡。」

  陳燼懶得鳥他,直接略過。走去衣櫃前:「我進來拿睡衣我幹嘛。」

  「你這些書都弄乾淨了沒,沒弄乾淨少往我床上放,髒死了。」

  小瘋子聞言拿起書深深嗅了一口,翻白眼:「這是知識的香氣,你不懂。」

  「對對對,我不懂,你最懂。」

  陳燼拿睡衣,順帶瞄了眼那些書,又換了一批,還是漫畫。

  不過不得不承認,小瘋子挺能吃苦。

  撿瓶子一撿大半天,每天早起出門,準時打卡,外面是大太陽也好,下雨陰天也罷,從沒抱怨過。

  和日記里嬌縱任性的樣子,完全兩模兩樣。

  脾氣不好倒是沒變過。

  小瘋子察覺他的視線,從床上坐起來,抱起枕頭:「你看我幹嘛?」

  看著他松松垮垮,洗掉色的睡衣,一頭狗啃似的短髮,小腿被撓破好幾個蚊子包,左一塊黑印,右一塊疤。

  陳燼想起之前去他家時,在玄關看到的父子合照。

  那時林生鵬大概生意做得很順利,整個人斯斯文文,透著盡在掌握的從容。

  小瘋子穿著全套馬術裝備,站在他旁邊,從頭到腳都散發出優雅矜貴的氣息。

  現在……

  「果然,人這種卑鄙的東西,什麼都會習慣的。」陳燼有感而發。

  小瘋子雙目緊盯著他:「什麼意思?你說我卑鄙,你才卑鄙,你騙我去診所。」

  「文盲,多看點正經書吧,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說的。」

  「什麼基不基的,我只知道肯德基。」

  「夢裡吃去吧。」

  陳燼出去把門帶上。

  洗完澡出來時,臥室門縫裡還透著光。

  他照例推門提醒:「早點睡,熬夜長不高。」

  「矮就矮唄。」

  依舊頂嘴。

  「嘴硬吧就,以後長個一米五,連老婆都找不到,到時候別哭。」

  「我才不哭。」

  小瘋子換了個姿勢看漫畫,回頭看見他還在門口,揮手趕人。

  他一動,陳燼就看見他後脖子破了道口子,紅紅腫腫,看起來挺新鮮。

  也就這半下午的事。

  「又跟誰打架了?」

  「要你管。」

  陳燼猜了猜,報出個名字。

  小瘋子氣哼哼,把書翻得嘩嘩響:「他就是個懦夫,說好單挑,他居然喊人!不要臉。呸!」

  饒是陳燼看多了小孩打架,聽到小瘋子1v3的壯舉,額角也不受控地跳了跳。

  「打不過就跑啊,非要湊上去。」

  說著,他加大按壓力度,酒精棉簽隨即染上一層淡淡血色。

  「你故意的!」

  小瘋子被弄疼了,扭頭狠瞪他。

  陳燼不為所動,輕笑:「讓你長點記性,天天出去打架,真出點什麼事,把你賣了,不,把我們打包賣了,都不夠賠醫藥費的。」

  「到那時候,就真得去黑診所賣腰子了。」

  小瘋子一骨碌爬起來,眨眼睛:「你見過?知道哪有?」

  「見過啊。」

  陳燼很自然地回。

  「裡面和漫畫裡一樣嗎?」

  「有一樣的,也有不一樣的。」

  陳燼最後給他抹上藥膏,貼上創可貼,才起身離開。

  「早點睡,再熬夜,人家一米八八,你一米五五,把你當沙包甩,聽見沒有?」

  「知道了,煩死了。」

  陳燼關上門,躺上沙發,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的,有聲音。

  「刷了牙,不准再吃東西,沒錢給你看牙醫。」

  那聲音戛然而止。

  陳燼在心裡倒數,三,二,一。

  果然裡面傳來一句憤怒的:「要你管!」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陳燼失笑。

  客廳很安靜,雖然熱,但空間夠大,不算太悶。

  他沉沉地睡去。

  臥室門開了又關。

  腳步輕輕落在他手邊。

  陳燼沒睜眼,任由一支棉簽不知輕重地戳來戳去。

  門縫裡的燈光倏然熄滅時,他慢慢撩起眼皮,抬起手臂看了看。

  咬痕上的酒精氣味還沒散盡,風扇一吹,像有人在他手臂上下了一場綿長清涼的小雨。

  小瘋子。

  還算有點良心。

  他在黑暗裡扯了扯嘴角,閉上眼睛,再次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