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的問題，只能得到似是而非的答案。
倒也在陳燼意料之內。
這天早上，他依舊留下一碗雞蛋面，出門。
走到巷口才想起有東西忘記拿了，於是掉轉頭，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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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還是靜悄悄的。
小瘋子躺在沙發上，睡得很熟，連他重新又回來了一趟都不知道。
陳燼去廚房拿東西，聽見外面有聲音，順手拉開窗戶。
正好和外面的人對視上。
他上下打量他：「有事？」
「沒，沒事，路過……」
對方一溜煙兒就跑了，生怕和他說上話似的。
……
時間眨眼過去一周，陳燼已經習慣回來時看到小瘋子瞪他，或許已經無聲詛咒了他上百次。
但風扇就是不讓。
他掏出鑰匙開臥室門，小瘋子立刻跟過來，又被他用一根手指抵著腦門往外推。
「拿錢。」
小瘋子去掏口袋。
陳燼餘光看到，聲調淡淡：「忘了告訴你，漲價了，現在三十。」
小瘋子氣得跳腳：「姓陳的奸商！你坐地起價！」
陳燼雙手一攤：「誰讓你窮呢，認命吧。不管你家以前多有錢，現在跟我一樣，窮命一條。」
「我才不認命！」
小瘋子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沒吭聲，但肩膀不停顫抖。
「這就哭了？」
陳燼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他突然抬頭，像踩了電門似的，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展示他兩邊空空如也的乾癟褲兜。
「還三十呢，我告訴你，一塊錢我都不可能出，你個死奸商！」
緊接著，小瘋子把立在牆角隱蔽處的東西搬過來，蓋布一拽。
「全新的，怎麼樣？」
他猖狂地笑起來：「比你的好看，比你的風大，最重要的是，免費，我一分錢都沒花。」
陳燼心裡隱隱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哪來的？」
「你猜？」
「我不猜，快說。」
「五金店送我的咯！」
不安感下去了一些，但依舊淡淡縈繞在心頭。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問呀！」
大晚上的，現在都十一點半了，他是傻子才會去問，人家店早就關門了。
客廳的風聲從門縫裡蔓延進來。
陳燼把床頭的風扇按到最高檔，卻感受不到任何一點清涼，反而越來越燥熱。
熱得他半夜起來去沖涼。
「醒醒，快醒醒！」
小瘋子被他從沙發拎起來，睡眼朦朧，「又幹嘛？」
陳燼沒說話。
他似乎清醒了些，瞳孔興奮地放大：「你該不會是想用我風扇吧？」
「四十，不然不給用。」
「你還坐地起上價了。」
「那又怎樣？要怪怪你自己。」
小瘋子掰開他的手，軟了吧唧地往沙發一窩，閉上眼睛，嘴裡含糊地答：「都是跟你這個奸商學的。」
「風扇到底哪來的？」
全新的品牌風扇，少說要三百往上。
陳燼直覺，它的來歷不像他說的那樣。
但如果不是，他哪來的錢？
該不會……
陳燼望向對面的徐婆婆家。
他沒了耐心，說話聲也重起來。
「林洱，說話！」
被他叫到的某人，顯然已經昏睡過去了，不管他怎麼喊，都聽不到。
這一晚，陳燼沒有睡著過，隔幾分鐘就醒一下，直到天色蒙蒙亮，才稍微有點睡意。
八點，鬧鐘響了。
徐婆婆估計早就起來了。
陳燼馬不停蹄起床洗漱，卻在走到門口時，扭頭看了眼。
他咬咬牙，走回去。
「林洱，我再給最後一次機會，你哪來的錢？」
「別人給的呀。」
小瘋子也醒了，支著腦袋懶懶道。
「誰給的？」
「這個嘛，我答應他要保密，所以不能告訴你。」
陳燼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下去：「等我問清楚，你看我不收拾你！」
陳燼做的最壞打算是，小瘋子偷了徐婆婆的錢。
畢竟他有前車之鑑。
但依照他剛剛的口風，更像是用花言巧語，哄徐爺爺給他的。
畢竟徐爺爺也有前車之鑑。
曾經腦袋好的時候，就被人用雞蛋騙走過幾萬，被徐婆婆打得抱頭鼠竄。
更別說現在腦袋不清醒了。
陳燼謹慎地做好兩手準備，推開門，一句經典國罵迎面而來。
定睛一看。
趙麗萍來勢洶洶，拉扯著趙晨站在門口。
「啞巴了！說話呀！」
趙晨被她推搡了一把，依舊沒吭聲，緊緊閉著嘴巴，眼睛也沒抬，只盯著腳尖。
「行，你不說我說！」
趙麗萍把趙晨一甩，叉著腰：「陳燼，我是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陳燼左右回頭，又指了指自己：「我？哪種人？」
趙麗萍看他一臉茫然裝無辜，氣得火從鼻孔冒：「你裝什麼傻，錢花完了，在這兒跟我裝起來了。上輩子學唱戲的投胎啊！」
花什麼錢，哪裡來的錢？
陳燼持續茫然，看著趙麗萍暴怒的臉，又瞧瞧趙晨的樣子。
昨晚累積的不祥之感瞬間爆發出來，讓他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很顯然，他猜對了。
趙麗萍看他杵在門口不作聲，直接大力拽著趙晨擠進了家門。
「管你知不知道，把你弟喊出來！小小年紀，一肚子壞水，教唆我家趙晨偷家裡錢出去到處吃吃喝喝，又下館子，又去遊戲廳，買那一堆沒用的卡片。」
「媽，咱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趙晨在旁邊唯唯諾諾，央求蹭著趙麗萍的胳膊，想拉她回家。
「回家，回什麼家，哪還有家，家都被你敗完了。」
她轉身，趾高氣昂：「陳燼，你兄弟倆今天不給我個說法，給我把這錢填上，你們就別想出門。咱們今天就在這兒耗，看誰熬得過誰！」
「明天我還要把這事兒告訴大家，讓人看看你兩兄弟乾的什麼好事！」
「誰會聽你的話，大家都說你是潑婦，要離你遠一點。」
一道細嫩的嗓音插進來。
陳燼扭頭看過去。
小瘋子終於起來了，沒有半點站相，兩條胳膊纏在風扇上，直呼風好大，好涼快。
「我可真是太有眼光了，選的風扇又大，又貴，又好看！」
「趙晨，你說是吧。」
純純挑釁來的。
完全無視對面女人的怒火，不僅無視，還往上潑了一大桶汽油。
至此，陳燼已經大概明白了風扇是怎麼來的，用誰的錢買的，但某些具體細節還需要再對一對。
為免還沒弄清楚細節，兩邊就已經打起來。
陳燼繃著臉提醒：「林洱，好好說話。」
小瘋子撇嘴，「我這就是在好好說呀，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
「林、洱。」
陳燼再次警告。
他似乎終於長了點骨頭，歪歪扭扭地站住了。
「趙阿姨，你說我教唆趙晨，有什麼證據？」
趙麗萍瞪著他：「證據？你想要什麼證據？」
「我家趙晨這麼多年，乖得很，從來沒有拿過家裡一毛錢，那天從你家出來，我就看他鬼鬼祟祟不對勁，果然晚上一查，錢都沒了！」
「不是你教唆的，還能有誰，你告訴我還能有誰，難不成鬧鬼了，錢自己長翅膀飛走了？」
這話貌似給小瘋子提供了新思路。
原本他正懶懶打哈欠，聽完後忽然眼睛一亮：「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呀～」
「萬物皆有靈，有可能你家的錢不喜歡在你家呆著，就喜歡出門旅遊呢。」
「就跟我和趙晨昨天出去逛街一樣。」
趙麗萍火氣壓不住：「放你爹的狗屁！」
她轉頭把趙晨扯到身前，手指著對面：「晨晨，是不是他教唆你的，他是不是打你了？打你哪裡了，別怕，告訴媽，媽今天一定幫你把這個公道討回來！」
一旁沉默良久的趙晨，仰頭看看親媽，又看看林洱。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