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剪輯室外秋風漸起，林軒的思維卻圍繞著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以及那個越來越具象化的合唱企劃打轉。
選歌是第一步，也是決定氛圍基調的關鍵。
他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半天，反覆試聽了無數首經典賀歲歌曲。
最終，他的滑鼠停在了一首旋律響起就能瞬間把人拉入張燈結彩、鞭炮聲聲氛圍的歌曲上，《祝福你》。
這首由香港樂壇傳奇「輝黃組合」顧嘉輝和黃霑聯袂創作、甄妮首唱的粵語賀歲金曲，歷經數十年傳唱不衰，早已成為新春佳節刻入華人集體記憶的「神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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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後來華納唱片旗下林子祥、葉倩文、劉德華、呂方等11位巨星共同翻唱的版本，將那種眾星雲集、熱鬧歡騰的祝福意味推向了頂峰，幾乎成為了另一個經典範本。「就是它了。」
林軒輕輕吐了口氣。
旋律喜慶明快，歌詞吉祥上口，重複段落多，易於學習和記憶。更重要的是，這首歌天然適合多人合唱，原版就有分聲部、分句的編排，極具參考價值。
林子祥等人的版本更是活生生的「多人合唱賀歲MV」樣板。
林軒他們當然不奢望湊齊十一位巨星那樣的陣容，畢竟人多有人多的熱鬧，人少也有人少的精緻。
人多，每人分一兩句甚至只合唱副歌，學起來輕鬆，鏡頭切換也熱鬧；人少，比如目前意向中的幾位，每人多分幾句，也能更突出個人特色。
這首歌的彈性，正好能包容計劃中的不確定性。
選定了曲目，林軒感覺心裡踏實了一大塊，開始著手根據可能參與的人員，泰妍、希澈、Henry、Tiffany、Sunny、Krystal，或許還有他自己？
草擬極初步的分詞方案，並標記出哪些部分適合集體合唱，哪些句子可以單獨呈現。
與此同時，中文課堂的進度也在穩步推進。
Sunny的《你的甜蜜》已經學得「有模有樣」。
她能完整地跟唱下來，旋律基本抓准，大部分歌詞發音也還算清晰。
只是某些轉音和聲調細節，以及唱歌時那種甜蜜嬌憨的情緒表達，總還差了那麼一點點味道，時不時會冒出點可愛的「韓式中文唱腔」。
她自己倒是很滿意，常常在做飯或收拾屋子時哼上兩句，自得其樂。
相比之下，Krystal的進步堪稱神速。
《恭喜恭喜》本身歌詞就更簡單直白，旋律重複性強，加上她遠超Sunny的語言學習天賦和清冷外表下的那股子認真勁兒，如今她已經能不靠伴奏，字正腔圓地清唱整首歌了。
發音標準得讓林軒都暗暗吃驚，如果不看人，幾乎聽不出是外國人在唱。
更讓林軒有些觸動的是，Krystal不僅僅滿足於唱歌。
某次課後，她猶豫了一下，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林軒，輕聲問：「歐巴，華國新年的時候，除了說『恭喜恭喜』，是不是還有……特定的動作？比如，這樣兩手合在一起？」
她有些笨拙地模仿著電視上看來的姿勢。
林軒愣了一下，隨即心頭微軟。
他點點頭，耐心地教了她一套簡單而標準的傳統拱手禮，講解了男女行禮之時手型的區別，並解釋了其中蘊含的禮儀和祝福之意。
Krystal學得非常認真，一遍遍練習，直到動作流暢自然。
看著她垂下眼帘、一絲不苟調整手腕角度的側影，林軒心裡那點隱約的猜測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她這樣做，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合唱視頻。
那份額外的心思和準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嘗試。
但她沒有開口說什麼，林軒自然也不能，也不願去點破。
有些窗戶紙，需要合適的時機來捅破。不只是Krystal在猶豫，林軒自己心裡也時常泛起矛盾的漣漪。
他曾篤定地說過不想與明星交往，那是他基於理性認知和自我保護的真實想法。
他自認沒有一顆強大到可以淡然看待女友在熒幕上與別人演繹親密戲碼、承受無處不在的公眾審視和私生活干擾的大心臟。
偶像戀愛所帶來的壓力、非議和可能的犧牲，他自覺負擔不起，也不想讓在意的人去承受。
然而，聽Sunny說起Krystal為了某些堅持，推掉了那個可能會帶來關注和演技認可的《監獄》劇本時，說心裡毫無觸動是假的。
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愧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感覺。
即使可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但Krystal那份清冷下的執著與付出，確實在他心裡劃下了清晰的痕跡。
心動了嗎？或許，是的。
只是這份心動，被現實的顧慮重重包裹，尚未找到破土而出的路徑和勇氣。
相比之下，與韓素希的關係，更像是青春時代一場帶著光暈的短暫交集。
最初的吸引源於外貌和氣質，後續的發展則摻雜了在她遭遇麻煩時挺身而出的保護欲，和解決問題的成就感。
那裡面或許有感動，有感謝，有瞬間的衝動，但未必是能經得起時間和空間考驗的深厚情感。
自從韓素希正式進入劇組拍戲，兩人之間的聯繫頻率肉眼可見地降低，從每天分享瑣事，到如今一周僅有一兩條簡短的問候或近況匯報。
林軒心裡明白，當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忙碌程度和關注重心越來越不同，當「學生」與「演員」的身份差異日益凸顯，這段關係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自然而然地淡去，直至消失在彼此忙碌的日常里。
即將成為兩個世界的人，這句略帶殘酷的話，或許就是不久後的寫照。
與林軒發生過親密關係的除了韓素希，只有Tiffany了，而與Tiffany之間發生過的一切，則又是另一種模式。
林軒能清晰地感覺到，Tiffany並沒有與他發展成為正式男女朋友的想法。
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兩個成熟個體在特定情境下，基於生理吸引和彼此慰藉而形成的默契。
平日裡的相處，他們更像是溫暖、信任的朋友，甚至帶著點家人般的親近。
Tiffany甚至可以非常坦然、甚至帶著點「樂見其成」的心態，和Sunny、泰妍她們一起，若有若無地撮合著他和Krystal。
這或許正印證了Tiffany早先那句半真半假的「警告」，如果他和Sunny真的在一起了，一定要告訴她，那大概就是他們之間那種特殊關係畫上句號的時候。
對此，林軒並無怨言，反而覺得Tiffany活得清醒又灑脫。
至於Sunny……想到這位時而狡黠如狐、時而懶散如貓、時而又可靠得像棵大樹的「奴納」，林軒心裡更多是溫暖與些許的迷茫。
Sunny對他真的很好，好得常常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工作上傾囊相授，生活中處處關照，信任他、支持他，甚至願意陪他「胡鬧」一些看似不靠譜的計劃。
他曾一度疑心，這份超乎尋常的「好」背後，是否藏著超出工作夥伴或普通朋友的情愫。
但長時間的觀察和相處下來，似乎又並非如此。
Sunny對他的好，更像是一種混合了前輩對後輩的提攜、朋友間的仗義、以及某種……近乎「飼養員」對「自家崽」的護犢和期待？
界限模糊，難以定義。
她的心思像一池深潭，表面清澈見底，實則內里幽深，難以一眼望穿。
林軒嘗試探究過，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索性也就不再深究了。
有些關係，弄得太清楚、太明白，反而失了那份自然與韻味，甚至可能就此變質。
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竭盡全力幫她經營事業、拓展可能，她則為他遮風擋雨、提供平台和方向。
彼此需要，彼此成就，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私人空間和情感距離。
至於未來如何，或許就像Sunny偶爾流露出的那種深遠目光一樣，等到她想說的時候，一切自然就明白了。
難得糊塗，有時候是維繫某種微妙平衡的智慧。
反正Sunny也不會害自己，自己也實在沒什麼東西值得讓人去惦記。
林軒發現，自從新學期開始，自己的日程表看似被課程填滿，實際用於天馬行空「頭腦風暴」的時間反而變多了。
這或許是因為那些需要大量動手和實踐的美術、雕塑等基礎課程已經成功通關，剩下的多是計算機相關的專業理論課和編程實踐。
這些內容雖然也不輕鬆，但更多是邏輯思維和代碼實現，與之前需要調動全身感官和創造力的藝術課程是兩種不同的消耗。
學業壓力的結構變化，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鬆弛，有了更多餘裕去思考那些關於創作、關於人際、關於未來的複雜命題。
他關掉音樂播放軟體和分詞草稿，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
窗外，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祝福你》的旋律似乎還在耳邊隱隱迴響，而關於這首歌，以及因它而串聯起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理不清又放不下的心緒，都如同這秋光中的微塵，清晰可見，卻又飄忽不定。
合唱的藍圖在紙上漸漸清晰，情感的圖譜卻在心中愈發朦朧。
但生活就是這樣，在解決一個接一個具體問題的同時，亦步亦趨地走向那個或許同樣充滿未知，卻因眾人的參與而註定熱鬧溫暖的春節。
落子，還需步步為營；心緒，不妨暫且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