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酒店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頑強地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蒼白的線。
房間裡還殘留著昨夜溫存的氣息和高級香氛糅合的餘韻，但周一的現實感已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了上來。
林軒是被身邊細微的動靜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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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模糊的視野里，韓素希已經站在了床邊。
晨曦勾勒出她纖細而優美的剪影，正背對著他，動作麻利地套上一件簡單的白色棉T恤，拉上牛仔褲的拉鏈。
那頭海藻般的長髮被利落地紮成了一個清爽的高馬尾，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線條。
昨晚那個在他懷裡釋放著驚人熱情和柔媚的女孩消失了，仿佛被晨曦蒸發，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清亮、帶著幾分學生氣的、準備奔赴「戰場」的打工人。
她轉過身，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職業的專注。
看到林軒醒了，她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我得走了歐巴，今天有GG拍攝，不能遲到。」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不能吃早餐了，為了上鏡。」
林軒半撐起身體，看著她迅速檢查了一下隨身小包里的東西，手機、鑰匙、一個小小的化妝包。
「我送你？」他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不用，很近，打車很快。」韓素希拉上包的拉鏈，對他露出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意，像清晨初綻的梔子花，純淨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好好休息，歐巴。」
她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短暫而輕柔的吻，帶著一絲清冽的薄荷牙膏氣息。
沒有多說什麼，該說的話，昨天晚上已經都說過了，不再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轉身走向門口。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走廊可能的聲音。
房間裡瞬間只剩下林軒一個人，以及那驟然放大的、令人不適的安靜。
昨夜殘留的溫軟觸感和此刻空蕩冰冷的床鋪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仰面躺倒回去，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設計簡約卻價格不菲的吊燈，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似乎還縈繞著她髮絲的淡香，但更多的是一種名為「結束」的空茫感。
成年人的世界，激情過後，各自奔赴前程，乾淨利落得甚至有些殘酷。
他閉上眼，試圖再抓住一點殘留的睡意，但腦子裡已經開始嗡嗡作響，今天，他也要搬家了。
假期宿舍位於校園另一側，是一棟相對老舊的筒子樓。
林軒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和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推開那扇略顯斑駁的深綠色鐵門時，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長長的走廊光線昏暗，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房門，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行李箱輪子滾過水泥地的回音。
他的新宿舍是走廊盡頭的一間。
打開門，一股久未住人的沉悶氣息湧來。
房間不大，標準的單人間配置：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個狹窄的獨立衛生間。
朴敏宰之前幫他打聽過，原本這間是安排給另一個華國留學生的，後來對方不知為何撤銷了申請，林軒就這樣「幸運」地撿了個單人間，不用再和陌生人共享狹小的空間。
雖然不用跟人擠，但這「幸運」的代價是撲面而來的灰塵。
陽光從唯一的小窗戶斜射進來，光束里飛舞著無數細小的塵埃顆粒。
林軒放下行李，沒有急著拆包，而是徑直走向牆角。
那裡果然放著宿舍管理員提前備好的清掃工具，一把禿毛的掃帚，一個塑料水桶，一塊髒兮兮的抹布。
他挽起袖子，拿起掃帚，開始對付地面上積攢的灰塵和角落裡的蜘蛛網。
掃帚划過粗糙的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掃得很認真，從牆角到門口，每一寸都不放過，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發泄的專注。
灰塵被揚起，在光線里瘋狂舞動。
就在他彎腰清理床底下的死角時，身後傳來了禮貌的敲門聲。
篤，篤篤。
林軒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細汗，轉身看向門口。
一個身影堵在了並不寬敞的門框裡。
來人個子不算很高，目測175左右，但身形極為敦實，穿著緊身的灰色無袖背心，露出的兩條胳膊肌肉虬結，鼓脹的肱二頭肌幾乎要把背心肩帶撐破。
古銅色的皮膚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泛著健康油亮的光澤，像是常年暴露在陽光下。
他頂著一頭極短的寸頭，笑容燦爛得幾乎晃眼，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安寧哈塞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瞬間打破了房間裡的沉悶，「新鄰居？我是對門的，鄭東潤！實用音樂系，大三！」
他熱情地伸出手，不等林軒反應，目光已經飛快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回林軒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哇，你就是林軒xi吧？我昨天聽管理員阿加西提了一句，說對門新搬來的是Sunny前輩的助理！OMO！是真的啊？真人比照片上還帥！」
林軒伸手和他握了握，對方的手掌寬厚有力，布滿硬繭，是雙干慣力氣活的手。
「安寧哈塞喲，鄭東潤xi，我是林軒。」他禮貌回應，同時不著痕跡地打量對方。
這撲面而來的熱情和健碩的體格，確實跟音樂系學生常見的文弱氣質不太搭邊。
「哎一古，別這麼客氣！叫東潤哥就行！我肯定比你大！」鄭東潤自來熟地走進來，毫不介意地上的灰塵，饒有興致地看著林軒放在地上的行李和掃帚，「剛搬來就打掃衛生？勤快人啊！需要幫忙不？我力氣大得很！」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用了，謝謝東潤哥，快弄完了。」林軒婉拒，拿起掃帚準備繼續。
鄭東潤卻沒走的意思，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八卦兮兮的表情，小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哎，林軒啊，跟哥說說唄？給Sunny前輩當助理感覺咋樣？前輩私下裡人好嗎？是不是跟電視上一樣可愛？」他頓了頓，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還有還有！網上傳的那個……你跟f(x)的Krystal……真的假的？哇，那可是冰山公主啊！你小子行啊！」
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和過於親昵的探問讓林軒微微蹙眉。
他低頭繼續掃地，語氣平淡：「工作就是工作，前輩們都很專業。網上的傳言，不可信。」
「哎呀，跟哥還保密啥！」鄭東潤顯然不滿意這敷衍的答案，撇了撇嘴，「我又不是記者！就是好奇嘛！你說你們整天跟藝人待一塊兒，多有意思啊！對了！」
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林軒啊，你看……能不能幫哥個小忙？」
林軒停下動作，看向他。
鄭東潤搓著手，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你看，哥也是搞音樂的，寫歌作曲都還行！就是……就是缺個機會啊！你們公司……S.M！那可是造星工廠！能不能……幫哥遞個demo？或者……有沒有認識的製作人老師，引薦一下？哥請你吃飯！想吃啥都行！或者……」
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哥教你釣魚！我釣魚技術可好了！周末帶你去漢江，保證你滿載而歸！」
林軒看著鄭東潤充滿期待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這種帶著明確目的的熱情，瞬間讓這新鄰居的關係變得複雜起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抱歉，東潤哥。公司有嚴格規定，助理不能私自傳遞任何作品或引薦藝人、製作人。我只是個負責Sunny奴納行程安排的助理，沒有這個權限，也不合適這麼做。」
鄭東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和隱約的不滿。
他站直身體，眼神里的熱切也冷了幾分，語氣變得有些訕訕的：「哦……這樣啊……規定……規定也挺好，呵呵。」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頭，「那……那行吧，你先忙。有事需要幫忙就敲門喊我啊！別客氣！」
說完，也不等林軒再回應，轉身就回了對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林軒掃地的沙沙聲。
他看著對面緊閉的房門，心裡那點對新環境的期待也淡了不少。
這個鄭東潤，熱情是真熱情，但目的性也太強了。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朴敏宰。
那傢伙雖然有時候咋咋呼呼，貪玩又慫，但心思簡單，相處起來輕鬆自在，不會這樣步步為營。
要是敏宰還在……他搖搖頭，甩開這點無謂的懷舊，加快了清掃的速度。
剛把宿舍大致清理乾淨，還沒來得及拆行李，手機就響了。是Sunny。
「林軒！快！回家！幫我收拾行李！下午飛美國的航班！」 Sunny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炸響，帶著一種兵荒馬亂的焦躁，背景音嘈雜，隱約還能聽到鹽總不滿的喵嗚聲。
林軒一愣：「美國？這麼急？研討會不是……」
「研討會個鬼！我爸媽那邊臨時有點急事，必須馬上飛過去一趟！別問了，快來！時間不多了！」 Sunny語速飛快地打斷他，「對了，你不用跟我去，機票貴死了，去了也是乾等，浪費！幫我收拾好東西，送我去機場就行！」
林軒立刻抓起剛放下的背包：「知道了，馬上到。」
Sunny的公寓已經是一片狼藉。
行李箱攤開在地上，沙發上堆滿了衣服、化妝品、充電器、藥瓶……鹽總蹲在貓爬架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兩個忙碌的人類，一臉「愚蠢的凡人」的嫌棄表情。
「這個！這件外套要帶上！LA晚上涼！」
「充電寶！還有轉換插頭！美標的！」
「鹽總的罐頭！這幾種口味的都帶上幾罐！還有它那個小毯子！它認那個味道！」
「我的維生素！對對，那個小藍瓶！」
Sunny像個指揮官，穿著家居服，光著腳在地板上跑來跑去，一會兒指使林軒把這個塞進去，一會兒又嫌那個放錯了地方。
林軒則像個高效的人形打包機器，在她語無倫次的指令和不斷改變的主意中，努力維持著行李箱內的秩序，把衣物卷好壓實，將瓶瓶罐罐用毛巾仔細裹好塞進縫隙，把貓糧罐頭整齊碼放。
他從未去過美國，對那邊該準備什麼毫無概念，只能完全聽從Sunny的指揮。
打包過程充滿了Sunny式的不耐煩和臨時變卦，林軒被支使得團團轉，額頭上沁出汗珠。
鹽總偶爾跳下來，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一下攤開的行李箱邊緣，立刻被Sunny眼疾手快地抱開。
「祖宗！別搗亂！回頭給你帶新玩具！」 Sunny把不情不願的鹽總抱塞回貓包，自己也累得夠嗆，癱在沙發上喘氣，「哎一古……累死我了……林軒啊，水！」
林軒默默遞過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當林軒推著兩個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開的大行李箱，Sunny背著雙肩包，終於抵達仁川機場國際出發大廳時，離航班起飛只剩一個多小時了。
「行了行了，就送到這兒吧！」 Sunny接過行李箱的推桿，把航空箱也穩穩放在推車上，動作麻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棒球帽和口罩，「過關託運什麼的我自己來，你去了也進不去。」
她抬起頭，隔著帽檐看向林軒，那雙標誌性的笑眼此刻帶著點匆忙，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像是託付的意味？
「家裡就拜託你偶爾去看看了，澆澆花，通通風，或者你直接住過去也行。」
林軒點點頭：「知道了，放心。」
「嗯！Tiffany她們今天飛濟州島，說你要是無聊想過去玩，隨時可以聯繫她助理。」 Sunny應了一聲，推起行李車，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補充道，她撇撇嘴，「對了，不過我覺得吧，那研討會無聊得很，就是換個地方吃吃喝喝，一堆人湊一起說場面話，你去了也尷尬。還不如在家歇著，或者……找你的新鄰居『釣魚哥』玩去？」
她促狹地眨了眨眼，顯然對早上林軒簡單提過的新鄰居印象深刻。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說：「哎呀，忘記了，直接讓你住我那裡，我就不用讓小鹽跟我折騰這一趟了。」
林軒看著眼前完全沒有了往日精明的Sunny，輕聲說：「那怎麼辦？要我帶小鹽回去嗎？」
Sunny擺了擺手說：「算了，都已經到這裡了，而且我這不一定幾天，見不到它也挺想的。記得幫我澆花啊！」
林軒無奈地笑了笑：「知道了。一路平安，到了發個信息。」
「走了！」 Sunny瀟灑地揮揮手，推著行李車和喵喵抗議的鹽總，匯入了前往值機櫃檯的人流中，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送走Sunny，林軒並沒有聽從Tiffany通過KKT發來的、熱情洋溢的濟州島邀請。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一個編外的小助理，突然出現在S.M高層的內部團建活動上，無論怎麼看都格格不入，只會徒增尷尬。
他給Tiffany回了條信息，婉言謝絕，只說自己要預習功課。
接下來的日子，林軒準備過上隱居的生活。
他把假期宿舍徹底打掃了一遍，把自己的書籍、衣物、電腦一一歸置好。
大部分時間，他都窩在書桌前，攤開下學期要用的厚重教材和列印出來的英文文獻，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著複雜的圖表和代碼。
少女時代8月回歸在即，到時候Sunny的行程必然密集到飛起，他這個助理恐怕很難再有這樣整塊的學習時間。
他必須趁現在，把能啃下來的硬骨頭先啃掉一些。
宿舍樓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離校了，假期宿舍人並不是很多。
對門的鄭東潤似乎也出去忙了，沒再來敲門。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和遠處馬路的車流聲，構成了學習的背景音。
這種獨處的、專注於課業的平靜，讓他紛擾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
這天下午，林軒正被一篇關於高級算法優化的論文折磨得頭昏腦漲，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有些意外，朴孝敏。
他接通電話：「安寧哈塞喲，孝敏xi？」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喜悅，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很多人在一起慶祝：「安寧！林軒xi！是我！孝敏！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T-ara！拿到《音樂銀行》一位了！一位啊！！！」
孝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甚至帶上了一點哽咽：「真的……真的拿到了！謝謝你和Sunny那天來看我們！給了我們好大的力量！我們想請Sunny吃飯！好好感謝她！可是……可是打她電話一直關機，發信息也沒回……林軒xi，你知道Sunny在哪裡嗎？方便聯繫上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