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人眼裡,驛站似乎就是個幫人傳遞書信貨物的,平平無奇的設施。
然而在古代,驛站是朝廷用來傳遞公文、獲取軍事情報以及提供官員、外使途中食宿、換馬的重要場所。
而其中的驛卒和驛馬,如果不是涉及軍務的話,即便是官員也無法調用,違者會受到極為嚴厲的懲罰。
一個王朝,如果其驛馬開始被用來運送荔枝或者驛卒的權益受到侵害,那必然已有了亡國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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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平時,朝廷的加急軍務、公文在運送途中,即便是窮瘋了的山賊盜匪也不敢去奪取。
京城的信使往濟南不停換驛馬一路狂奔而來時,自然也是這麼想的。
在抵達倒數第二個驛站後,他忍著疲憊翻身下馬,隨後像此前一樣大聲嚷嚷起來:
「八百里加急,速取驛馬來!」
信使的話剛落音,驛站中立刻便有個身材高大的白面年輕驛卒走了出來。
信使見狀立刻遞上證明身份的勘合、火牌,那驛卒接過後順口問道:
「從何處來?」
「何來如此多的廢話,京師來的重要公文,快點去牽馬,一刻都耽擱不起!」
「京師來的?」
周光美聞言點了點頭道:
「那便對了,拿下!」
「你是何人?」
那信使聞言便知不好,剛想拔出腰刀,卻被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幾個漢子一把就按倒在地。
信使想要反抗,可從昨天起就一直在趕路的他如何比得上在驛站養精蓄銳了一夜的周光美等人?
臉、頭以及肋間狠狠挨了幾下後,痛得直抽涼氣的信使怒呵道:
「你們好大的膽子,朝廷的公文都敢截,就不怕被殺全家麼!」
「殺全家?哈。」
周光美聞言冷笑:
「我等著朱瞻基殺我全家呢。」
信使聞言一驚,敢直呼皇帝姓名,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反賊了,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人用系成團的麻繩堵住了嘴。
「嗚嗚嗚——」
這回終於安靜了,信使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從他身上搜出公文,隨後交到了周光美手上。
周光美卻是拆都不拆,吩咐親從中的三人留下收拾首尾後,徑直便往放馬的地方去了。
下一站,濟南!
周光美帶著表弟吳興,漢王親信枚青以及兩名親從一人雙馬,飛速向濟南行進著。
要說這一行人中除了周光美外,此時誰最興奮的話,那必然就是枚青了。
「漢王交代給我的事情終於成了!」
枚青心中十分欣喜,身為漢王的親信,此前朱高煦在王府內憂心忡忡的模樣他自然看在眼裡。
王爺都這樣了,其他人對於自己在宣德朝的前途更是一眼看不到希望。
甚至就連保住命都是奢望。
所以整個漢王府在周光美潛入進樂安前都是十分頹喪的,不管是文臣又或者武將,還有他們這些官職雖小,但與漢王關係親近的。
所有人都仿佛在等待著末日審判,有些人更是藉機放縱起來。
便如那井授,死到臨頭了還要納妾,枚青當時得知這一消息時便覺得此人心大得可以。
「好在周光美來了!」
策馬狂奔的枚青心中暗道:
「此番起兵後,我作為漢王的心腹,或許也能領兵在外,建立一番功業?」
想到當年靖難之役里跟著永樂帝起兵的那些武官,成國公、英國公、保定侯。。。。。。
「這麼多的公侯,將來未必不能有我一份?
就算不成公侯,便是封個伯也好啊。」
枚青想得正美時,忽然餘光一瞥,只見側前方正有個小黑點向他極速飛來。
見狀他馬上大喊道:
「什麼東——」
「嗖——」
最後一個字還沒吐出,帶著呼哨的利箭便已經射入了他的脖子。
只聽「撲通」一聲,等周光美等人勒住馬去瞧,就見枚青仰躺在地上,四肢軟綿綿地搭著,喉嚨里發出「咯咯咯」地,還帶著氣泡的聲音。
「有埋伏!」
見到枚青脖子上插著的箭以及他那正迅速失去光澤的眼睛,周光美心中立刻便湧出一陣怒氣,還有害怕。
「這箭是衝著我來的!」
此前一直都是周光美在隊伍前頭,可剛剛枚青卻不知為何策馬跑到了前面,意識到枚青當了自己替死鬼的他來不及哀傷,當即便開始調轉馬頭。
前路未卜,得先回去和收尾的三個親從匯合!
「可惜了!」
見周光美準備往回跑,射出奪命之箭的人當即失望一喊,隨後回身對一個帶著鐵面具的人道:
「方先生,唐猛失手了。」
原來埋伏在這裡的人是白蓮教的唐猛,而他對面被喚做方先生的則用大拇指節敲了敲自己的面具,發出「鐺鐺」兩聲後安慰道:
「你臉上受了傷,無須在意,那小子跑不了,他後面還有我們的人呢!」
「娘的!」
唐猛頓時怒罵了一聲,隨後摸了摸昨夜被匕首刺中,現在已經包紮好的左臉道:
「那娘們真狠,好歹也相識了六年,卻是一點情面都沒留。」
方先生聞言冷冷地看了唐猛一眼,心中暗道一聲「活該」,隨後問道:
「來之前抓住她了沒?
還有,下次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要瞞著我!」
「沒找到。」
唐猛搖了搖頭,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道:
「方先生放心,那娘們刺傷我後想走卻被我爹攔住了,她念在當年的收留之情沒有對我爹動手,所以後腰上中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活不了多久了!」
「。。。。。。」
方先生聞言沒有說話,作為當年唐賽兒起義的重要策劃者,他自然參與了全部過程。
唐賽兒當年在戰場上兩次衝鋒在前,斬殺朝廷大將的畫面至今還無法忘記,他不禁暗道:
「這女人真的就這麼死了麼?」
想到此處方先生突然有些哀傷起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相處了這麼多年方先生自然也是不願意看到唐賽兒死的,但如今對比唐敬父子,唐賽兒對於他復仇計劃的助力就小得多了。
「對不住了,三娘。」
看著唐猛帶著白蓮教眾向周光美追去,方先生懺悔道:
「我其實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死了,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一個連姓名都不敢提,只知道復仇的惡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