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白蓮教的人躲著自己,周光美也不自討沒趣,自顧自地回下榻的地方去了。
此時親從們也已經陸續起床,見周光美回來後皆起身抱拳迎接他。
「嗯,」周光美見狀點點頭,隨後吩咐道:
「既然都起來了,那就收拾好準備出發,此行不容有失!」
「得令!」
等諸人各自去準備後,周光美來到枚青身前問道:
「枚兄弟,漢王那邊不會出什麼差錯吧?」
「周公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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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青的表情十分自信,笑著說道:
「靳榮被彈劾的消息前日便已經傳到了濟南,王爺那邊應該也在昨日讓李默寫了假消息給御史李浚了。」
周光美聞言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點。
等馬兒全部給料完畢,人的準備工作也全部完畢後,周光美再次鄭重地提醒:
「諸位的長輩都是我父親的親兵,咱們從小一起長大,這次出來要做什麼買賣我也沒瞞著你們,多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現在誰想回頭我不攔著!」
片刻的沉默後,發現沒人站出來的周光美滿意地點點頭道:
「好,既然如此,那咱們現在就提前出發去官道旁埋伏好。」
一行人紛紛把馬牽出院子,正準備上馬離開時,遠處一個聲音卻遠遠地叫住了他們:
「表哥,表哥——」
「吳興?」
周光美一愣,只見來人一臉的大鬍子,樣貌與自己有幾分相像,不是吳興又是誰?
等那邊的吳興騎馬趕到,周光美見他汗流浹背,就連下巴上黏著的鬍子都有些歪了,於是指了指那個地方隨後問道:
「表弟怎麼來了?」
「嗨!」
吳興乾脆把下巴上的鬍子一拽,隨手丟在地上後解釋道:
「俺舅讓俺來了,表哥,你卻不知,有白蓮教的妖人盯上你了!」
「我知道。」
「啊?」
見周光美點頭,吳興頓時有些傻眼,可在對方的要求下還是把此行是怎麼回事說了出來。
原來周光美的父親在那日清場時,暗中叫青州左衛的人盯上了周府附近的錦衣衛。
那兩個錦衣衛去追楊彪時,青州左衛也派了幾個人盯著他們。
所以在淄川縣,除了錦衣衛外周府也知道了唐賽兒再次現身的消息。
前任青州左衛指揮使高鳳便是被唐賽兒襲殺的,周福自然知道這女人的厲害。
於是關心兒子的他立刻便派外甥前去報信,並暗中還在準備一批人前來支援。
周光美聞言後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秋撿的娘會知道這些事情,看來是那個抓住的錦衣衛透露的。
見到表哥絲毫沒有擔憂的樣子,吳興不禁有些詫異:
「表哥,你不擔心白蓮教嗎,我怕他們會壞了俺們的大事。」
「哼。」
周光美聞言冷笑道:
「他們怎麼會壞我們的事,恐怕到時候萬一我們出了意外他們還得幫著咱們呢。
罷了,表弟既然來了,那便與我們一起走吧。」
「好。」
吳興點點頭,正準備跟上一行人出發時,忽然想到剛剛自己躲在樹叢里聽到的事情,於是再次叫住了周光美。
村子往西,之前與白蓮教眾暫時分開後的唐賽兒正沿水而上。
自留年前兵敗被唐敬父子收留後,雖然她在教中的地位更勝以前,但白蓮教的高層在更多的時候都是把她當成活招牌來用的。
如今在山東地界,教中的一切俗物、俗事都已經不用唐賽兒來過問了。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只有掌握這些才算有真正的實力,但自從前年永樂帝駕崩後,她也沒興趣再去爭這些了。
春天到了,溪水解凍。
一路上時不時能看見拿著盆來溪邊洗衣服的村民,她們在見到唐賽兒後紛紛虔誠地下拜,有一些更是尊稱她為「聖女」。
甚至還有直接用「無生老母」來喚唐賽兒的。
這些都是近年來白蓮教刻意引導為之,唐賽兒對此不置可否,既不回應也不反對,她知道就算反對了也沒用。
「娘,娘,快來追我啊——」
正愣神間,一個調皮的聲音叫醒了唐賽兒,她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正嘻嘻笑著抓住一根捶衣服用的木頭棒子在前面跑。
而他的母親則端著個木盆在後面追,一邊跑一邊嘴裡念叨著「小兔崽子」、「討債鬼」之類的話。
看到這一幕的唐賽兒不禁下意識地笑了笑,她女兒這般大的時候可沒這麼調皮。
想到自己的女兒,唐賽兒的表情不由得為之一黯。
她已經六年沒有見過她了。
回頭望去,東南益都縣的方向,她的女兒如今就在那裡。
唐賽兒的身材十分高挑,然而就算如此,站在這裡她也無法越過數百里的方向看到女兒。
「唐姑娘——」
女兒沒看到,倒是見到了那個把自己女兒帶走的小子。
等周光美策馬而至,下馬又叫了一聲「唐姑娘」後,唐賽兒不禁好笑道:
「你叫我什麼?」
「唐姑娘啊。」
「呵。」
唐賽兒聞言輕笑一聲,她那十分有威嚴的面向在這笑容之下瞬間化作一汪春水,露出了她本有的女人味來。
周光美見狀不由得也為之一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眼前女人露出除嘲諷、冷笑外的其他情感。
大多數時候,唐賽兒似乎都是面無表情的。
「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唐賽兒見周光美發呆,不由得搖了搖頭:
「再年長几歲便是做你的母親也足夠了,罷了,愛叫就叫吧,你又來尋我做什麼?」
周光美本來想直接把吳興告訴他的情況說出來,可話剛到嘴邊,想起唐敬是對方救命恩人後只得旁敲側擊道:
「唐姑娘,你說一個人若想驅策另一個人為他做事,他會用什麼手段呢?」
「無非是以利誘之、以威屈之、以強懾之、以恩挾之。」
唐賽兒的回答十分迅速,畢竟也是領導過造反的,自然對裡面的道道門清。
周光美聞言點點頭,隨後神色鄭重地提醒道:
「若要驅策的是個女人呢,對付女人的手段可與對付男人不一樣。」
「你什麼意思?」
唐賽兒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那雙眼線極長的鳳目也眯了起來。
但對面的周光美這次卻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到,他拱起手誠懇道:
「以恩挾之,唐姑娘的話一點也沒錯,野心家基本都沒什麼操守,言盡於此,還望姑娘珍重。」
見周光美也不解釋就要上馬,唐賽兒問道:
「你不就是野心家?」
「實話實說,我只是為了求活而已,唐姑娘,告辭,駕——」
棕色的馬兒嘶鳴一聲後再次載著主人往來時的方向跑去,只留唐賽兒站在溪邊,思索著周光美的目的究竟是挑撥離間,又或者知道了什麼她不知道的隱秘情報。
看著遠處終於被母親抓住按在水邊打屁股的熊孩子,唐賽兒琢磨道:
「男人驅策女人的方法,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