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割地賠糧聞雷隱

  聞聽糧道遭襲,蔡瑁方寸大亂,不知所為。

  文聘急派文直領兵五千,打起火把,星夜馳援黃石城寨,寄希望於敵人未攻下城寨,或未及時焚毀糧草。

  文直沿著江邊崎嶇山徑,一路急行,行至中途,就看到東邊火光明亮,照得半邊天通紅。

  文直啊呀一聲,完了!

  隨著越來越近,文直的心越來越往下沉。

  天亮後到達城寨,看著一片狼藉,余火未熄,文直欲哭無淚,急又派人再次西歸向大營報告。

  文聘一夜未眠,次日午時等到預料之中的壞消息,長嘆一聲,對蔡瑁道:「不意今日為小子所欺!」

  其實文聘年紀也不大。

  文聘成名也是最近幾年。

  劉表入荊州後,多用荊州人士為佐。文聘是南陽大姓,蒯氏兄弟皆對其十分推許。劉表用其為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文聘在劉表平定荊州過程中屢立戰功,地位逐漸上升。年未至三十歲,已然成為一方大將。在劉表軍中僅次於蔡瑁、黃祖、張允、劉磐等寥寥數人,與龐季等不相伯仲。

  蔡瑁也嘆道:「仲業曾數次提醒,我竟未納。我之過也!如今為之奈何?」

  文聘道:「糧草被毀之時黃權應尚未得知,我軍須得保密。若消息泄露,士氣必落,黃權萬一來襲,大不利。今日可如往常一樣攻城,然後悄悄東歸罷。」

  蔡瑁道:「我方寸已亂,就依君言。」

  文聘遂親自指揮攻城。

  荊州兵攻勢凌厲,三次攻上城頭,都被黃權、張柏等擊退。

  張柏堅定沒幾天的心思再次動搖,眼珠亂轉,在琢磨著是不是劫持黃權,直接退往江州。

  黃權見張柏神色不對,笑道:「計算時日,吳將軍將至矣,敵軍垂死反撲,困獸猶鬥,或因後路被威脅之故耶?」

  張柏定了定神,答道:「願如將軍所料!」

  黃權被前將軍趙韙權宜表為行討虜中郎將,故軍中尊稱其為將軍。

  次日,荊州兵大營炊煙裊裊,喊殺聲不絕,但一整天都沒來攻城。城上守兵大為詫異。

  黃權命斥候外出偵查。

  張柏認為此必是蔡瑁詭計,斥候出去乃是白白送死,建議黃權再加考慮。

  黃權堅持。

  張柏只得派出十來名斥候從城牆上用繩索縋下,前往敵軍大營查看。

  黃權心中已有分數,吳懿行軍路線,乃是巴郡本地人黃權給予規劃,並請了嚮導帶路。

  吳懿何時切到荊州兵後路,黃權可以大體推算得知。

  必是吳懿建功了。

  黃權急忙調兵遣將,組織民夫,將從裡面堵住城門的土石搬開。

  果然斥候很快回報,荊州兵大營空無一人,已然悄悄遁走。

  張柏大喜,對黃權心悅誠服,拱手道:「果如將軍所料!」建議立即開城出兵,追擊荊州兵。

  黃權道:「彼乃糧盡而退,實力未損,不可貿然追擊。可派小股精兵襲擾之。」

  張柏無不聽從,遂從軍中簡拔精銳,得兩千兵。

  城中原有一萬多兵,與荊州兵攻防戰鬥慘烈,三四千人失去戰鬥力,精中選精,能得兩千兵,已是勉勉強強。

  張柏得了黃權的嚴詞告誡,一路追擊,小心翼翼,兩日後,追及荊州兵的後軍。

  張柏見其陣容甚整,便不攻擊,反而挺住腳步。

  荊州兵欲返身逆擊,張柏拔腿就跑。

  就這樣追追打打,直追到平都城下,張柏與吳懿匯合,兵力達到七千人,在吳懿堅持下,與荊州兵後軍展開一場野戰。

  吳懿命人高聲呼喊:「爾等經過黃石,當知糧草皆沒;此回荊州,路途千里,爾等皆為餓殍矣!不如歸降,我軍酒食豐盛,盛情以待!」

  荊州兵士氣大落。

  吳懿、張柏奮勇進擊,大破荊州兵,殺兩千多人,斬校尉文直。

  平都無糧,荊州兵難以停留,繼續東下。

  下一城是臨江,蔡瑁、文聘也忍痛放棄。

  直跑到朐忍,才有糧食接濟。

  從枳縣大營,到朐忍,路程五百多里,平路短少,山路崎嶇,荊州兵糧少,餓著肚子,狼狽而逃。

  吳懿、張柏在後不停襲擾。

  除了平都之戰,荊州兵戰死者不超過一千人,但因飢餓而身體虛弱,掉隊、生病者,達數千人。

  近三萬兵伐蜀,回到朐忍的不到兩萬人,一萬多士兵沒在異鄉,可謂損失慘重。

  劉表被劉備要求展示誠意時,只知道蔡瑁、文聘久攻不下枳縣,還不知道損兵折將、大敗而歸的消息。

  即便如此,劉表心情也很差。

  與諸將商量如何向劉備表示誠意。

  蒯越面帶憤怒,道:「劉玄德唯利是圖,貪得無厭。龐公材信中說張飛暗示我軍割讓魯陽、犨(chōu)縣、葉縣、卷城四城,方可暫息干戈。實乃無恥至極!」

  張飛對龐季說得清楚明白,此四城名義上屬於南陽,其實隔著伏牛山余脈,孤懸於南陽之外。

  從潁川的父城到魯陽,僅有五十里,且道路平坦,一馬平川;而從魯陽到南陽的雉縣,足有一百五十里,還隔著茫茫大山。

  荊州又如何能保住魯陽呢?

  犨縣更是如此。

  葉縣、卷城距離潁川郡的昆陽、舞陽也就二三十里,距離南陽郡的堵陽則五六十里。

  總而言之,此四城,劉表要麼割讓,要麼劉備自己來取。

  而一旦劉備自取,發生大戰,就不是只取這區區四城的問題了!

  攻下卷城,南下可取宛縣,進而威脅楚國的首都襄陽。

  這就是滅國之戰!

  劉表稱楚王后,麾下各實力派權力不變,只是加了爵位品秩。

  荊州八郡,江北四郡南陽、章陵、南郡、江夏,太守分別為張允、蒯越、蔡瑁、黃祖,各加將軍稱號。

  南陽原有三十七縣,與汝南並為天下縣城最多的郡國。本朝靈帝時,將南陽郡南部之新野、朝陽、湖陽、蔡陽、章陵、隨縣等十四縣分出,設章陵郡。

  開始南陽郡為袁術、孫堅所據,後孫堅死,袁術被曹操擊敗,南陽無主,劉表得而據之。

  江南四郡為武陵、長沙、零陵、桂陽,太守分別是金旋、張羨、黃柔、李岱。

  其中張羨、黃柔、李岱對劉表不滿,正暗中加緊勾連,意圖作亂。

  劉表稱王后,任命別駕從事劉先為楚王傅,治中從事鄧義為侍中,蒯良為尚書令。

  鄧義一直主張與劉備和睦相處,本就反對劉表與呂布、劉寵勾連之事,聽了蒯越激憤之語後,淡淡反問道:「西境無功,東境生變,南境隱憂,復能於北境與劉玄德起戰事乎?」

  蒯越道:「莫非任憑劉玄德訛詐?」

  鄧義道:「卷城扼守要衝,若棄卷城,南陽難存,絕不可讓。其餘三城,棄之亦無不可。」

  蒯越道:「將士百戰所得,公一言而棄,可乎?」

  鄧義道:「若不棄小利,則必致大損。」

  蒯越道:「劉玄德方有事於兗州,豈會大舉來犯?此其虛言恫嚇。」

  鄧義道:「君非劉玄德,君怎知其不會來犯?

  若劉玄德如君,焉能兩年間橫掃三州?

  如此英雄,豈可以常理度之?」

  兩人辯論,引得在座眾文武也紛紛參與,各執一詞,爭吵不休。爭到激烈之處,有的甚至惱羞成怒,擼起袖子,要向對方施以老拳。

  劉表臉色難看,道:「都是重臣、名士,吵吵嚷嚷,如同潑婦,成何體統!散會!」拂袖而去。

  城必然要讓,糧必然得賠。

  至於多少,須得通過談判來定。

  劉表單獨召見鄧義密議。

  會見後,鄧義領命北上,與劉備談判。

  劉備於陳縣高規格接待鄧義,恭敬有加,談判氛圍開始非常寬鬆。

  楚國擔心的割地之事,劉備輕輕揭過,只要了魯陽一城,遠未到達劉表底線。

  劉表的底線跟鄧義一致,就是卷城必須保住,不然寧肯一戰。

  但到了糧食賠償方面,劉備則獅子大開口,張嘴就是五百萬斛,而且寸步不讓。

  鄧義還待討價還價,劉備勃然大怒,也如劉表般拂袖而去,只留下田豫與鄧義繼續不咸不淡地談判。

  田豫話里話外都露出一個意思,左將軍數萬大軍已集中在豫州,隨時要挑選一個方向發動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