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戰士軍前半死生

  太原郡,晉陽城下。

  曹操派韓荀攻城。

  晉陽城堅,韓荀損兵折將,私下對袁譚、高幹等大聲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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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孟德包藏禍心,欲借刀殺人,公子須得小心。」

  袁譚皺眉道:「朱文博、高子瞻,亦曾攻堅,我觀曹孟德一視同仁,君何以言此?」

  韓荀勇略不如,在勾心鬥角方面卻挺敏銳,湊到對袁譚跟前,壓低聲音道:

  「朱、高二人恐已不可靠了。」

  袁譚吃驚道:「君此言何意?」

  韓荀道:「朱文博早在東郡時就與曹孟德投契,每稱其為世之英雄,深以不能為其效力為憾事。

  曹孟德為劉玄德、呂奉先所破,朱文博一力堅持西上救之。

  今破上黨、太原,朱文博雖也曾攻堅,戰於東陽關,稍有損傷,然很快就被曹孟德調換,損失也很快以新募精壯或俘兵補充。

  而我部,攻城在先,補充在後,精壯皆補充至朱文博、高子瞻等部。

  我部雖還能保持三千人編制,然戰力遠不如初入并州時。

  君等仔細想想,原來此軍姓袁,如今還是姓袁否?」

  袁譚仔細盤算軍隊組成,不由惕然心驚。

  原來十部兵,曹操只有兩部,兵力僅占總兵力的五分之一,如今曹操直接控制兵力已占總兵力的三分之一強。

  如果朱靈再倒向曹操,此軍已則成曹家軍矣。

  高幹也臉色微變,道:「既如此,當速派人回鄴城報知袁公,請袁公定奪。

  另,我等當小心行事,保護自身,免得發生意外。」

  袁譚驚道:「元才是說曹孟德敢加害於我等?」

  高幹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袁譚大怒道:「曹孟德喪家之犬,全賴我父方得以存身,竟敢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乎?」

  手握住長戟,對高幹、韓荀道:「若曹孟德敢有異動,我等可立將其誅殺!」

  高幹忙道:「公子切勿輕舉妄動,曹操兵多,身邊多有劍士,大意不得。

  不如韓中郎將尋個藉口,單獨立營,與曹操分開。

  我等隨韓將軍,必可存身,萬一有事,也能走脫。」

  韓荀點頭道:「此言甚是。曹孟德雖然包藏禍心,排除異己,但反跡未彰,誅之無有藉口。

  還是分營為上。」

  三人當即帶著甲士直奔曹操中軍大營,面見曹操。

  韓荀道:「晉陽城雖堅,但城中兵少,難以守衛四面城牆,不如分兵成掎角之勢,攻其南門、東門、北門。

  荀不才,願帶兵向其南門。」

  袁譚和高幹皆緊緊盯著曹操。

  出乎三人預料,曹操略一思索,便爽快答應。

  韓荀帶兵離開大營,另繞行向南,尋到一處平地,另扎一營,距曹營約有數里遠。

  直到營盤建起,三人坐在中軍大帳內,才面面相覷,莫非是冤枉了曹孟德?

  莫非他並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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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汜又一次在李傕府中大醉而歸。

  這次沒有留宿,但李傕贈送了四個美女。

  郭妻指揮奴婢為郭汜洗面端水,小心服侍。

  郭汜醉醺醺地道:「李傕這次是徹底向某低了頭!

  哈哈哈哈!他不低頭行麼?

  李利小兒,兩萬大軍,一朝為馬超所敗……

  敗得好!」

  郭妻忙問:「馬超叛賊既敗李利,會不會威脅長安?」

  郭汜擺擺手:「韓馬不過三四萬兵,如何能破長安堅城?

  某問得清楚,都是李利棄城與馬超野戰,才為所乘。

  若是某當馬超,當以堅城挫其銳,以精兵乘其弊,將其擒殺不費吹灰之力!」

  郭妻放下心來,遣走眾婢,親自照料郭汜,故意晃動郭汜,果不其然,郭汜叫道:

  「莫晃,莫晃,讓某躺、躺下!」

  一語未畢,哇地一聲吐了一地。

  郭汜昏昏沉沉中聽得妻子一聲尖叫:「這,這是何物?」

  郭汜吃了一驚,勉強睜開眼睛,見郭妻蹲在地上,盯著自己所吐的一攤穢物,面帶驚慌。

  郭汜酒醒了三成,問道:「何事驚慌?」

  郭妻指著穢物中一攤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道:

  「此物怪異,氣味難聞,似是、似是毒物!」

  此語石破天驚,郭汜酒頓時醒了一半,拼命回憶道:

  「我絕未食用此物,怎會吐出?」

  郭妻咬牙切齒道:「如果能讓君看出毒物,君怎會食用?

  必是混雜在他物之中,幸虧君吐出,不然不堪設想。

  但腹中必有殘留,為之奈何?」

  郭汜也陡然覺得腹中劇痛,頭疼欲裂,四肢發麻,嚇得臉色慘白,喃喃道:

  「是了,是了!定是李傕這狗賊因為李利大敗,實力受損,害怕為我所並,所以先下手為強,想把我除掉。

  又怕引起楊定、張濟、李蒙等反彈,才暗中下毒!

  好狗賊!我必殺汝!」

  郭妻淚眼婆娑,哭道:「妾早勸君不要去李賊處赴宴,樊稠不就是死在李傕處麼?

  君怎麼不吸取教訓?

  君若死,妾等無葬身之地矣!」

  生死關頭,郭汜反而鎮定下來,腦中靈光一閃,道:

  「夫人莫慌,我吃喝甚多,毒物或尚未侵入骨髓,只要催吐即可。」

  郭妻等得就是這句話,郭汜不提,她也會提起,忙道:

  「正是!正是!」

  命奴婢去取糞汁。

  奴婢不敢不聽,片刻將糞汁取來,臭氣撲鼻,中人慾嘔。

  郭妻命奴婢捏住郭汜鼻子,將糞汁灌了下去。

  灌了吐,吐了再灌。

  室內臭氣熏天,一地穢物。

  到最後郭汜吐無可吐,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倒在地上。

  郭妻安排給郭汜洗澡擦身,裹起,抬到榻上休息。

  又傳郭汜命令,調來精兵千人護衛後將軍府。

  郭汜休息了整整三天,才恢復過來,但吃什麼都毫無滋味,鼻中都是那糞汁之臭味。

  期間李傕曾派人慰問,被郭妻派人趕了出去。

  郭汜罵道:「狗賊是來看我死未?

  我必將其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才一恢復,立即動身趕到東塢,盡起軍兵,來攻李傕。

  李傕猝不及防,被郭汜攻破前營。

  郭艾作戰勇猛,一馬當先,率眾深入李傕中軍,麾下騎兵拋灑出一陣箭雨,射得李傕軍人仰馬翻。

  李傕怕天子為郭汜所奪,忙親自率甲士把天子等往後營轉移。

  郭艾遙遙望見李傕身影,忙彎弓搭箭,一箭射去。

  由於距離太遠,郭艾又射得倉促,這一箭遠遠偏出,落地時距離李傕足有數步。

  但李傕陣中一片騷動和驚呼。

  這一箭陰差陽錯之下正射在天子劉協的衣袍下擺,釘在地上。

  劉協正背對著郭艾方向,完全沒看到箭矢飛來,正匆忙行走間,衣袍一扯,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低頭看去,才發現是一支利箭,嚇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這,這……」

  抬眼又見李傕拔刀砍來,更嚇得驚叫一聲。

  伏貴人和萬年公主也發出尖叫。

  朱儁等看出李傕非是要傷天子,但仍上前衛護。

  李傕一刀將天子衣袍下擺割斷,哈哈大笑道:「陛下莫怕,臣必護得陛下周全!」

  命李暹帶著天子和公卿去後營,自上前指揮,頂住郭艾。

  李傕實力畢竟要勝過郭汜,初期的混亂過去,漸漸發力,將郭艾趕出營盤。

  兩軍短兵相接,殺得血流成河。

  郭汜挾怒而來,小損怎肯退卻!

  李傕莫名其妙,誓要反擊報復!

  兩軍在長安城中大戰,從早上直到午時,流血漂櫓,士卒皆疲,方才收兵。

  郭汜回兵後清點損失,死傷兩千多人,不由又驚又怒,吼道:

  「李稚然!我與汝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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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傕損兵三千多人,又怒又懼,對侄子李暹惡狠狠地道:

  「速去將李利給我擒來,汝代其為將。

  給我問清楚,兩萬大軍,他是怎麼帶的,怎會被馬超小兒一舉而破?」

  李暹不敢為李利辯解,恭聲領命而去。

  李暹帶一千騎兵出長安城,直奔槐里。

  到達槐里,見到形容狼狽的李利,問道:「君兵多,賊兵少,何以反為馬兒所破?」

  李利臉色灰敗,意氣不存,悲嘆道:

  「我一路小心,未出差錯,最後到了槐里城下,卻遭馬賊暗算,唉!一言難盡!

  叔父欲殺我乎?

  我敗盡大軍,理當抵罪,夫復何言?」

  李暹和李利都是李傕之侄,李利更近一些,乃是李傕親兄長之子,李暹則是李傕族侄。

  李暹勸道:「人誰無敗?天下動亂,車騎將軍正用人之時,君雖小挫,後仍將重用。

  何必如此灰心喪氣?敗而不餒,方為英雄。」

  李利勉強振作精神,將當日情形一一講來。

  他出郿縣後,每日行不過十里,天已亮方行進,天未黑即紮營,小心謹慎,無懈可擊。

  先至美陽縣,遠遠避開武功縣,休整一日,渡過岐水,沿著溫泉水北岸東進,偵騎四出,小心提防馬超來襲。

  直到楓亭,都無異常。

  李利打起十二分精神,從楓亭南渡溫泉水。

  南岸五里就是槐里城,遙遙已可望見。

  出乎李利、劉霄等預料的是,渡河時並未遭到攻擊。

  眾人都大大鬆了一口氣。

  全軍上下望著高大雄壯的槐里城,緊繃的弦皆鬆弛下來,各級軍官也不再嚴禁士兵談笑。

  劉霄率前軍至槐里城下,與槐里守將、右扶風黃力交談,聽到黃力介紹的情況,大吃一驚,急撥馬趨回,向李利報告:

  「黃力言城南渭水旁有大批盜賊出沒,會不會是馬超?」

  李利也吃了一驚,慌了手腳,問道:「斥候何在?」

  斥候首領忙回道:「槐里城在我軍南方,故未派斥候再往城南哨探,其餘方向均派了斥候。」

  在行軍路上,斥候四出,到得楓亭附近,便少了南方一路。

  李利勃然大怒,罵道:「槐里城守兵僅三千人,如何弄得清楚周邊是否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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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三令五申讓四方皆探,汝膽敢違我軍令!

  當殺!」拔刀在手,一刀將斥候首領砍死。

  劉霄急道:「南方所謂盜賊必是馬超。

  將軍請速列陣。」

  李利大軍兩萬人擠在溫泉水與槐里城之間的狹小之地,原本的嚴整隊形早變得臃腫雜亂,若此時有敵來襲,勢必陷入被動。

  李利忙命劉霄先帶前鋒向前列陣,防備敵襲。

  劉霄還未接令,就聽得城上一片喧譁。

  不一會城內守兵飛奔出城,向北城門外的黃力報告:

  「將軍,東南方有大隊騎兵奔襲而來!」

  黃力啊呀一聲,撥馬便走,急向城內退去。

  黃力守土有責,顧不上李利在側,先回城安排守衛為上,萬一敵人乘亂攻城,可就麻煩了。

  劉霄回過神來,忙接令帶兵,向東方繞行列陣,掩護左翼。

  蹄聲由小變大,從隱隱輕雷變成轟轟響雷,震顫大地,李利軍皆臉上變色。

  在李利沿著溫泉水東下時,馬超卻潛行至渭水之南,因此李利探查不到其行蹤。

  馬超廣撒斥候,沿著溫泉水分布,遠遠發現李利大隊人馬後,計算其行進速度,便悄悄北渡渭水,潛伏在槐里東南的丘陵叢林中。

  龐德親自探明李利全軍皆渡過溫泉水,正鬆懈下來,便馳回本陣,率騎兵疾馳而下。

  龐德一馬當先,喝道:「汝等中計矣!

  李利何在?還不上前受死?」

  挺矛突入劉霄軍中。

  劉霄一咬牙,親自來戰龐德。

  龐德一提戰馬,陡然再次加速,鐵矛重重磕在劉霄手中長戟上,當地一聲響,長戟飛出。

  龐德鐵矛順勢下劃,劈向劉霄咽喉。

  劉霄側彎身,閃過鐵矛。

  二馬錯蹬,劉霄用力夾住馬腹,直起身子,拔刀在手,一刀砍向龐德後頸。

  龐德吃了一驚,喝道:「好賊子!」急忙彎腰低頭,刀鋒走空。

  兩馬各自沖入對方陣中。

  龐德精矛飛舞,將一名敵兵刺死,一提戰馬,又劈死一人,縱橫馳突,無人能擋。

  劉霄卻沒有那麼幸運,龐德之後數名騎士皆持長矛,借著馬力狠狠刺向劉霄。

  劉霄失去長兵刃,難以格擋,躲過一支,卻躲不過另外兩支,身上頓時開了兩個血洞,慘叫一聲,倒撞下馬,當場斃命。

  龐德鑿破劉霄,直撲李利中軍。

  李利眼見形勢危急,驚怒交加,抖擻精神,親自率精銳擋住龐德。麾下校尉周煌急忙在後整兵列陣。

  龐德一時難以突破李利攔截,看到李利後軍漸漸從混亂變得整齊,不由焦急起來:「孟起還在磨蹭什麼?」

  龐德率千騎急襲,馬超則在後率主力四千騎列成如牆陣勢,騎著戰馬緩步向前。

  龐德先接戰,擊破劉霄,與李利中軍糾纏在一起。

  馬超等也騎馬小跑著到達戰場。

  馬超看著場上形勢,臉色平靜,雙眼中放射出熾熱的殺意,舉起長槊,吼道:「殺!」

  拉下兜鍪,一馬當先,稍微繞過龐德,撲向李利軍陣。

  身後騎兵齊聲喊殺,緊隨馬超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