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禍起蕭牆破金湯

  王松抬起頭來,三角眼中射出兩道寒光,道:

  「涿縣城高池深,等閒難下,我與城中大姓范氏有舊,可內應外合,打開城門。

  拿下涿郡,公孫伯珪幽州之土喪失大半,退無所退,困守易縣,成坐擒耳。

  此功如何?」

  郭援道:「此奇功也。」

  王松道:「袁公酬我一漁陽太守,如何?」

  郭援心中暗驚,心道:「果然不出曹孟德所料!」

  笑道:「可!袁公早有此心,表任狀已讓援隨身帶來。

  請看!」

  從懷中掏出包裹嚴實的一個布包,小心打開,取出一張錦帛,遞給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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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松展開一看,果然是有冀州牧袁紹署名的表任狀,明明白白寫著表任王松為漁陽太守,不由大喜,笑道:

  「袁公果然氣概恢弘,實有王者之風。」

  督郵在郡中雖權重,秩卻卑,為百石小吏,郡守確實二千石的大員,判若雲泥。

  袁紹能捨得此職,胸懷非小。

  袁紹看得透徹,若有王松相助,得破涿縣,漁陽太守一職不算什麼,若不能破薊縣,王松又怎敢接受這一表任?

  以別人的東西許諾,又有何傷?

  這點比之公孫瓚還沒取勝,就想著分割勝利果實、過河拆橋,要強太多。

  公元193年七月,袁紹率胡漢聯軍大敗漁陽太守王門,王門敗逃入廣陽郡內,逃依廣陽太守、公孫瓚堂弟公孫范。


  公孫范起渤海之兵就公孫瓚,軍隊更加強盛。

  界橋之戰後,公孫瓚小敗,仍可控制渤海,公孫范繼續留任渤海太守。

  修縣之戰後,公孫瓚徹底無法在冀州立足,與公孫范一起逃入幽州,賴劉虞得全。

  公孫瓚殺劉虞後,便以公孫范為廣陽太守,駐薊縣。

  公孫范聞袁紹大敗王門,殺田楷、嚴紀,大驚,將王門敗兵兩千餘人納入城中。

  剛入城門,王門敗兵突然向守兵舉起屠刀,敗兵中夏侯惇、徐他、朱靈皆勇銳難當,公孫范一時難以奪回城門,而袁紹大軍繼至。

  公孫范見大勢已去,欲輕騎逃走,被於夫羅追上斬殺。

  數千幽州兵被殺得乾乾淨淨。

  胡兵大掠薊縣,城中哭聲震天。

  袁紹只得再次引兵南下,兵臨涿縣城下。

  由於胡族紀律較差,殺戮甚重;

  加以大軍軍糧不多,以劫掠為生,所過無不殘破,袁紹聲名大墮。

  公孫續鎮守涿縣,聞訊大驚,與左右計議道:「袁紹率二十萬大軍圍涿縣,實難當也。

  我欲赴易縣求救,何如?」

  公孫續年方十八歲,鷹鼻闊口,相貌英武,但這話一出,便見其怯。

  左右道:「公子之計實乃上策,可留大將守城,袁紹倉促難以攻克,公子引易侯大軍來,與城裡將士裡應外合,必破袁紹。」

  公孫續道:「我正是此意。」遂治行裝,欲趁袁紹大軍尚未合圍便離去。

  剛剛出府,忽有幾十人急匆匆趕到,攔住公孫續,道:「公子萬萬不可擅離堅城,一沮守兵士氣,二來有堅城相依,還可堅守待易侯來援,若暴露於野外,必為胡騎所擒。」

  公孫續看去,那人正是北部督郵王松。

  王松抖動著滿臉粗豪的鬍鬚,三角眼中充滿痛心和誠懇,攔馬切諫不已。

  公孫續大怒:「我乃督將,爾不過是一郡吏,何敢攔我?再不讓開,休怪我槊下無情!」

  王松眼中寒芒一閃,無奈退在一邊,叫道:

  「公子若必欲親搬救兵,還請天晚再走,公子熟悉地形,定可擺脫追兵,安全到達易縣。」

  公孫續略一沉吟。

  王松身邊范氏族長范達亦懇切地道:

  「王督郵所言極是,此去易縣百餘里,縱馬疾馳,一夜可達,何必白日行險?」

  公孫續圈馬迴轉道:「君等所言亦有道理,我便晚間再走。

  我走後,守城之事還勞二君費心。

  計較路程,後日我父即可率大軍到達城下,君等守一日即可。」

  王松慨然道:「公子儘管放心!我等必與公孫校尉併力守城!

  莫說袁紹只有一日攻城時間,即便十日,涿縣也安如泰山!」

  公孫校尉即公孫紀,原為劉虞所任從事中郎,因同姓而被公孫瓚收買。

  劉虞欲誅公孫瓚,公孫紀連夜告知公孫瓚。

  公孫瓚殺劉虞後,酬公孫紀之功,用為涿郡太守,以子公孫續為涿郡都督,各領文武。

  公孫續點點頭,又率百餘親信騎兵迴轉宅中。

  公孫紀忙著整頓城防,安排守具,直到晚間才得以休息,聞公孫續還未離城,大惑不解,急至公孫續府中詢問究竟。

  公孫續正在整頓行裝,對公孫紀轉述王松、范達之建議,自己認為有理,就遷延到天晚。

  公孫紀既被劉虞認為從事,頭腦並不蠢笨,心念急轉,頓起疑心,道:

  「王督郵在外逍遙,並不常回郡述職,袁紹大軍壓境,卻突然迴轉,甚是可疑。

  再者,王督郵乃漁陽大姓,如今漁陽淪陷於袁紹之手,王督郵何能鎮定自若,來此赴難?此必有詐!」

  公孫續臉上頓起慌亂之色,急問公孫紀:「太守是說王松乃袁紹派來的奸細?」

  公孫紀道:「不可不防!當速集軍士,勒兵為備!」兩人馳出府門,直奔軍營。

  突聽得北門方向喊聲大作。

  有騎士急奔而來,正在府門口撞到公孫紀、公孫續,報導:

  「啟稟太守、都督,王松叛亂,打開城門,引袁兵進城了!」

  公孫續駭然道:「袁兵已進城?這下完了!太守,我等快走吧!」

  公孫紀怒道:「走?走到何處去?袁紹既已安排下王松為內應,涿縣四下必布滿偵騎,當集兵奮力逆擊,打開缺口,或有一線生機。」

  公孫續以前對公孫紀言聽計從,這次卻不聽他了,叫道:

  「太守之言差矣,我軍不到萬人,如何能敵袁紹二十萬大軍?太守自便,我自去了。」

  匆匆集合數十騎兵,開南門,沒入夜色中。

  公孫紀大罵小子無謀且無膽,急奔入軍營,集合兵馬,宣布道:

  「郡督郵王松叛亂,欲引袁軍入城,已被擒殺,諸君與我出城逆擊袁軍,必可使其大亂,屆時或戰或留,大可選擇!」

  眾將士皆應諾,匆忙間只集合起三千兵,出西門,欲邀擊袁軍側背。

  行進不到半里,前方火光大亮,一彪人馬攔住去路,火光中擁出一員大將,喝道:「清河朱文博在此,君等何往?」

  鼓聲大作,人馬齊出,向公孫紀殺來。

  幽州兵大敗,公孫紀被朱靈生擒。

  袁紹入城後,執王松之手,十分親熱,笑道:「幸賴王君,紹方得入此城,王君功莫大也!」王松也收起倨傲,與袁紹言談甚歡。

  旁邊被綁著的一人破口大罵:「王松狗賊!我父待爾不薄,爾卻忘恩負義,真乃豬狗不如!」正是公孫續。

  王松冷笑一聲,凜然道:「爾父擅殺大臣,劫掠人民,州里百姓苦之久矣!

  幸有袁公仁義,弔民伐罪,來救百姓。

  爾父待我乃是小恩,我迎袁公,誅殺亂臣賊子,乃是大義!

  爾雖口出惡言,但念爾年幼無知,不與爾計較,否則必請示袁公,將爾當場誅殺!」

  公孫紀也在旁邊綁著,雙目緊閉,一言不發。

  成王敗寇,大勢已去,夫復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