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各有盤算兩難諧

  劉備渡河後,派人招沐並、公孫犢等。

  兩軍在重合縣外會師。

  重合縣仍為袁紹守,縣令秦侑動員全城精壯守城,沐並所攜皆新兵,未能破城,屯駐野間。

  劉備四軍雖精銳,卻犯不著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命沐並、公孫犢繼續留守渤海,大軍進逼東光。

  審配、袁譚即駐兵於此。

  聞劉備前來,兵不到兩萬,袁譚冷笑道:「劉玄德為我軍可欺乎?田國讓甲兵五萬,我等眾寡不敵,只能任其北上,劉玄德區區一萬七千兵,我軍兵近三萬,足可與之一戰!」

  袁譚想得清楚,哪怕將審配與自己之兵拼光,只要能擊敗劉備,都是值得的,那時自己踩著劉備而揚名,袁熙、袁尚復何能與自己爭冀州?

  審配面容方正,臉頰邊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看了袁譚一眼,道:

  「劉玄德手段狠辣,用兵嫻熟,麾下兵雖不多,但皆精銳,更勝田豫、張飛、劉政所部。

  不可硬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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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譚牽動嘴角,道:「依審公之見該當如何?」

  審配道:「仍秉前計,讓其前軍通行,擊其後軍及糧道。」

  袁譚道:「劉玄德不顧疲憊,率軍北上,可見幽州戰局已至關鍵時刻,此時豈可讓其通行?」

  審配道:「不讓其通行,劉玄德就不能通行麼?

  若我軍正面阻擊失敗,鄴城將門戶洞開,且三萬兒郎輕擲於此,可不惜哉?」

  袁譚道:「練就兒郎,本就應當效命沙場,何言輕擲?

  若能阻住劉玄德,與大局有利,譚即使身死當場,又有何惜?

  鄴城有田公在,何須憂慮?審公如此小視我軍將士,乃沮軍也。」

  審配冷笑道:「公子只求立功,不恤將士,利令智昏,見利而不見險,何其昏悖!

  吾受袁公之命,以州治中兼平原相,作戰之權皆在於吾,公子若聽吾令,還則罷了,若一意孤行,休怪吾軍法無情!」

  袁譚勃然大怒,喝道:「爾敢!」拔刀而起。

  麾下華彥、孔順皆怒喝道:「審配!公子乃袁公嫡長子,冀州未來之主,爾不過是袁公佐吏,何敢對公子如此無禮!」

  張牙舞爪,要來擒拿審配。

  審配一腳踢翻几案,橫刀喝道:「吾有袁公手令,哪個敢動?」

  其弟審鄴及眾甲士齊齊上前,將審配護住。

  袁譚與審配怒目對視。

  良久,袁譚敗下陣來,冷哼一聲:「兵權在吾,審治中豈能左右?

  若有異議,可在袁公面前分說!」揚長而去。

  華彥和孔順森然撂下一句:「公子才兼文武,天下方亂,正是公子用武之時,審公而欲扶幼子繼基業,不惟私心可誅,亦愚蠢之舉,下場不問可知。

  吾等拭目以待!」冷笑離去。

  審配眼中如欲噴火,若非顧及大局,不願直接操戈,就要將袁譚親信的這兩個小人斬殺當場。

  不過華、孔二人算是將審配、袁譚的矛盾點明了。

  袁譚乃袁紹元配所生,後過繼給了袁紹之兄袁基,袁尚、袁買等皆袁紹後妻劉氏所生,袁譚勇武,剛猛嗜殺,不似袁紹;

  袁尚貌美,溫柔多禮,酷似袁紹少年模樣,深得袁紹寵愛,多次在沮授、田豐、審配、逄紀等面前流露予以袁尚為嗣的意思,只是沒有公開宣布。

  沮授、田豐不參與袁紹家事,未予表態。

  審配、逄紀雖政見不合,但在擁立袁尚之事上深以袁紹之意為本,也認為袁譚粗猛,難繼基業,袁尚寬仁,可為續主。

  袁譚聞審配、逄紀多次在袁紹面前敘說自己缺點,深銜之。

  這次袁紹派審配與袁譚併力以御青州,就是希望兩人在並肩戰鬥中能夠消弭矛盾,放下成見,和衷共濟。

  可惜審配性情剛愎,袁譚也是性剛之人。

  兩人面對敵人,非但未能攜手,反而裂痕更大。

  這也可見袁紹無識人之明。

  袁譚大步回到軍營,立即整兵點將,準備突襲劉備。

  他初至平原,兵不過數千人,兩年來與田楷、張飛接連惡戰,不僅未被削弱,反而越戰越強,兵力翻了近兩倍,接近兩萬,麾下猛將何茂、王摩,智士華彥、孔順,皆許為一時之選。

  何茂大聲道:「劉玄德不過是邊地輕俠,僥倖得志,有何能為?」

  王摩亦摩挲手中鐵矛,道:「聞劉玄德帶有趙雲、太史慈、典韋、劉猛四將,正要一會。」

  他曾與張飛放對廝殺,僥倖活命,張飛北上,他又囂張起來。

  華彥捻須而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朗聲道:

  「劉玄德欲解幽州困局,無心戀戰,一意北上,我等正可抓住這一漏洞,猛擊其後軍。

  若其後軍潰敗,前軍又何能獨存?」

  孔順亦道:「劉玄德自命驍銳,必以我軍會固守不出,我軍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破之必矣!」

  袁譚聽眾人所言,心中大安。

  畢竟這可是雄起青州、大敗曹操的鎮東將軍劉玄德,袁譚雖立功心切,一心阻擊,但實是沒底,心裡七上八下,見麾下文武如此篤定,大為歡喜。

  河間國,鄚縣城中。

  劉政眉頭緊鎖,對田豫道:「沮授舉動甚是可疑,又打又拉,似欲將我軍留於此處。

  我軍本擬於數千精銳、四萬新兵牽制住沮授,讓劉公大軍得以休整。

  然沮授居然如此配合,其中必有蹊蹺。」

  田豫亦生疑,道:「文周所言有理,兩軍對陣,彼所欲者,我必壞之,豈可因而成之?

  沮授必有陰謀。

  鄚縣地利險要,其雖有精兵八萬,亦難攻下。

  莫非禍在蕭牆之間?」

  劉政與他對視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范能!」

  范能對張合冷笑道:「不意昔日縱橫河間的張儁乂居然如此裝扮,可發一笑!」

  張合微笑道:「昔日范君執手寒暄,今日如此難見,不喬裝如何能入君宅?」

  他臉上不知塗了什麼東西,竟然讓眉眼五官起了不小的變化,非熟悉之人定難認出。

  是張合自報家門,范能才恍惚覺得面前之人與印象中的張合大有不同,風傳張合祖傳巧手,可易容換面,必是此道了。

  范能道:「君若欲做說客,這便請回。

  吾絕不背易侯也。」公孫瓚殺劉虞後,被朝廷封為前將軍、易侯。

  張合笑道:「吾非說客,乃與君敘舊而來。」

  幽州,涿郡,良鄉縣。

  涿郡北部督郵王松據案大嚼,鬍鬚沾滿肉汁,狼藉一片,王松卻毫不在意,斜著眼睛看向郭援,道:

  「袁公就派爾這後生小子前來見我?若有分說,爾能定奪麼?」

  郭援身材修長,相貌英俊,對王松的倨傲毫不在意,微笑道:

  「援雖年輕,卻參袁公軍事,與督郵合作,已獲袁公授權。

  督郵有何條件,盡可講來。」

  王松乃漁陽郡安次縣大豪,僮僕數千人,族人開枝散葉,遍布漁陽;

  王門名為漁陽太守,有兵有權,但也對王家不敢怠慢。

  劉虞主政幽州時,就對王松加以籠絡,任其為涿郡北部督郵。

  公孫瓚殺劉虞後,對王松一如既往地優待,足見其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