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工人培訓二

  王金珠轉身走到紡織坊靠門口的一張空桌前,坐下來。

  王雲舒已經自己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桌角,從背包里掏出紙筆和算盤,鋪開紙,磨了墨,握著筆,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

  「娘,你有什麼要算的不?」王雲舒抬頭問。

  王金珠看著她那認真的小模樣,嘴角彎了彎:「你先算這個。培訓期暫定一個月,五十個工人,每人每天按半工算,工錢按市價每人每天三十文。一個月下來,光工錢要多少?」

  王雲舒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五十人,每人每天三十文,一天就是一兩五錢……一個月三十天,就是四十五兩銀子。」

  她在紙上圈了個數,又抬頭:「娘,培訓期間消耗的物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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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王金珠點頭,「培訓期間用的棉紗、棉條都是消耗品,不產出成品。按每人每天消耗半斤棉條算,五十個人一天消耗二十五斤。棉條從外面採買,按一斤八文錢,一天就是兩百文,一個月六兩銀子。」

  王雲舒飛快地記下來,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還有設備的折舊。」王金珠繼續說,「二十台織布機,十架紡車,木料和人工加起來總共花了三十二兩銀子。按兩年折舊算,每個月折舊一兩三錢。」

  王雲舒一邊記一邊算,小臉上漸漸露出凝重的表情。

  「娘,這麼算下來,培訓一個月,光支出就要五十多兩銀子,一分錢都賺不回來。」

  「對。」王金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培訓期就是純投入,沒有產出。但一個月之後,這些人學會了,開始正式生產,那時候就有產出了。你再算算,正式投產之後,五十個人,按每人每天能織兩丈布,一天就是一百丈。一丈布賣五百文,一天就是五十兩銀子。扣掉棉紗成本、工錢、雜費,淨利潤大概在三十五兩左右。一個月就是一千零五十兩。」

  王雲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培訓期花的那五十兩,投產之後一兩天就賺回來了?」

  「差不多。」王金珠笑了笑,「做生意就是這樣,前期投入的時候看著心疼,但只要路子跑通了,後面就是細水長流。關鍵是培訓這一步不能省,根基打不牢,後面出次品、廢品,損失比這大得多。」

  王雲舒鄭重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在紙上整理數據。

  她把培訓期支出、投產後的預期收入、回本周期,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字跡雖然稚嫩,但條理分明。

  馮安站在門口,時不時往紡織坊里看一眼,又回頭看看王雲舒趴在桌上算帳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丫頭才九歲,算起帳來比好多大人都利索。

  紡織坊里,王迎春正在手把手教一個嬸子搖紡車。

  第一下,線斷了。

  第二下,線粗了。

  第三下,勉強成線,但不夠勻。

  王迎春沒催,只是把棉條重新遞給他:「再來,手勁別太大,勻著搖。」

  那嬸子咬著牙,又搖了一遍。這回好多了,線雖然還不算勻,但至少沒斷。

  「行,就這個感覺。」王迎春鼓勵了一句,「多練幾遍,熟了就好了。」

  招娣那邊也在教織布機的基本操作。一個中年婦人坐在織布機前,手腳不太協調,踩踏板的時候總是忘了手上扔梭子的動作。招娣站在旁邊,一遍一遍地示範。

  「腳踩下去的時候,手同時把梭子扔過去。兩個動作是一起的,不能分先後。來,再來。」

  婦人深吸一口氣,腳踩踏板,手扔梭子。這回配合上了,雖然動作生硬,但筘座打緯的時候沒有錯位。

  「對!就這樣!」招娣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金珠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有數了。

  這批人底子參差不齊,但態度都端正,沒有偷懶耍滑的。一個月的培訓期完全夠了。基本半個月後就能試著上手了,實在學不會的,可以安排去釀酒坊或者染坊幹些力氣活。

  她轉身對馮安說:「中午讓食堂準備五十個人的飯,加上我們幾個的。工人的伙食標準按每人每天二十文算,三菜一湯,有葷有素。培訓期間伙食不能差,吃飽了才有力氣學。」

  「是。」馮安應道。

  王金珠又看了看王雲舒,小丫頭還在算,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嘴裡嘟囔著什麼回本周期、利潤率之類的詞。

  王金珠沒打擾她,走到紡織坊裡面,繼續看迎春和招娣培訓的情況。

  知夏和念冬兩個姑娘在旁邊幫忙遞棉條、收拾斷線,手腳勤快。青禾和青如在紡車區域幫著調整錠子,巧兒和知秋則守在織布機旁邊,給工人遞梭子、穿綜線。

  一切都井井有條。

  王金珠站在紡織坊中間,看著這些從善堂出來的姑娘們,一個個都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心裡頭,說不出的欣慰。

  中午時分,食堂的煙囪冒起了白煙。飯菜的香味飄過來,紡織坊里的工人們都停了手上的活計,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王迎春拍了拍手:「好了,上午就到這兒。都去食堂吃飯,下午繼續。」

  工人們三三兩兩往食堂走去,有說有笑的。

  王雲舒終於抬起頭,把寫滿數字的紙遞給王金珠:「娘,我算完了。培訓期總支出五十三兩七錢,投產後預計月淨利一千零四十七兩。」

  王金珠接過來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不錯,算得很清楚。去吃飯吧。」

  王雲舒把紙筆收進背包,跳下板凳,一溜煙往食堂跑了。

  馮安跟在王金珠身後,低聲道:「夫人,小姐將來不得了。」

  食堂里,五十個工人加上她們一行十來個人,坐了七八桌。三菜一湯,紅燒肉、炒白菜、燉豆腐,湯是蛋花湯。饅頭管夠。

  工人們吃得香,有人邊吃邊議論上午學的活計。

  趙德柱坐在角落裡,一隻手剝著饅頭,嚼得慢。他看了眼食堂里熱熱鬧鬧的場面,空蕩蕩的左袖在桌沿晃了晃,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王金珠又去染坊和釀酒坊、造紙坊、還有宿舍和學堂的場地都看了看。

  也交代了馮安,等宿舍竣工後,下河村有想搬進去住的,也可以安排。

  傍晚時分,王金珠便帶著王雲舒坐馬車回了城。

  馬車上,王雲舒靠在她肩膀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寫滿數字的紙,已經打起了瞌睡。

  王金珠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雖然有些地方算得還比較粗,但整體框架是對的。一個九歲多的孩子能把這些理清楚,已經相當不錯了。

  王金珠把紙折好,塞進王雲舒的背包里,順手幫她拉了拉毯子。

  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長寧街,夕陽把王府門前的燈籠染成了金色。

  周大壯迎上來牽馬,杏兒在門口等著。

  「夫人回來了。」

  「嗯。」王金珠把睡著的王雲舒交給杏兒背進去,自己往正廳走。

  陳玉香正在廳里給寶貝孫子做鞋子,見她回來,放下針線:「回來了?累不累?廚房溫著湯,去先喝一碗。」

  「不累,娘。」王金珠坐下來,接過桃兒端來的熱湯喝了幾口。

  陳玉香看了看她臉色:「你今天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夠?」

  王金珠差點被湯嗆到。

  「……嗯,昨晚睡晚了。」

  陳玉香念叨了兩句「年輕人不要熬夜」,便又低頭做鞋去了。

  王金珠默默喝完湯,心想今晚一定要早睡,得素的。

  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