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造紙術二

  正廳里說話的功夫,後院裡三個孩子也玩出了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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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雲舒和梁晞比完拳腳,坐在石桌旁吃點心。王雲帆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本書在看。

  梁晞咬了口綠豆糕,目光在王雲帆臉上轉了兩圈,忽然開口:「雲帆,你會畫畫嗎?」

  王雲帆合上書,抬頭看著她:「會一點。」

  「那你畫一幅畫給我看看好不好?」梁晞來了興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你畫什麼。」

  王雲舒在旁邊嚼著糕點,含糊不清地插嘴:「哥哥畫畫可好看了!他畫的兔子跟活的一樣!」

  梁晞一聽更來勁了,拉著王雲舒一起催促:「快畫快畫!」

  王雲帆無奈地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另一邊,看了看四周。花園裡有一叢秋菊開得正好,黃白相間,迎風招展。

  「筆墨。」

  王雲舒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去書房拿了筆墨紙硯回來,手腳麻利地在石桌上鋪好。

  王雲帆提起筆,蘸了墨。

  他沒有臨摹,目光落在那叢秋菊上,停了片刻,筆尖落紙。

  筆觸穩健。勾、皴、擦、點,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梁晞和王雲舒趴在桌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紙面。原本空白的宣紙上,一叢秋菊漸漸成形。花瓣層疊,枝葉分明,墨色深淺相宜,仿佛能聞到紙面上的菊香。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王雲帆收筆。

  梁晞瞪大眼睛,看著紙上的畫,忍不住拍手:「哇!真的好厲害!比宮裡的畫師畫得還要好!」

  王雲舒一臉驕傲,挺起小胸脯:「那當然,那是我王雲舒的哥哥!」

  王雲帆放下筆,拱了拱手:「獻醜了,殿下喜歡就好。」

  「說了不叫殿下!」梁晞糾正道,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畫,「雲帆,這幅畫能送給我嗎?」

  「自然可以。」王雲帆點頭。

  梁晞高興地把畫捲起來,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

  正廳方向,梁珩聽到後院的笑聲,嘴角的笑意比之前更深了幾分。宮裡的晞兒,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王金珠站起身,笑道:「殿下稍坐,我去廚房看看菜準備得怎麼樣了。」

  「嫂子忙你的,不用管我。」梁珩擺了擺手。

  王金珠出了正廳,走到廊下,腳步慢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的方向,太子殿下正與王天放說著什麼,兩人之間氣氛輕鬆,不像君臣,倒像朋友。

  收回目光,王金珠轉身去了後院偏房。這會兒到了飯點,尋著了陳實和陳玉香。

  推開門,陳實和陳玉香正坐在屋裡帶著陳時安,顯然是聽到了前頭的動靜,兩人都沒敢亂走動。

  「爹,娘。」王金珠走進去,溫和地開口,「廚房那邊飯菜快備齊了,你們也收拾收拾,去正廳一起吃飯吧。」

  陳玉香一聽,嚇得猛地站了起來,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不去不去!金珠啊,我聽底下人說了,外頭坐著的可是當今太子殿下!我們哪敢去跟他一桌吃飯?」

  「娘,殿下人很隨和,不講究那些虛禮的。」王金珠笑著寬慰,「再說,你們是長輩,家裡來了客,哪有長輩不上桌的道理。」

  「哎喲我的親娘誒,這可使不得!」陳玉香嚇得直搖頭,一把拉住王金珠的胳膊,「還是不要了,我跟你爹兩個泥腿子,大字不識一個,平時見個縣太爺腿都要打哆嗦,更別說太子了!萬一飯桌上哪句話沒說對,衝撞了貴人,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一直沒吭聲的陳實也趕緊附和:「是啊金珠,你娘說得對。我們這粗手笨腳的,去了也是給你們添亂,惹人笑話。」

  陳玉香推著王金珠往外走:「你快回前頭去,別讓殿下久等了。等會兒我跟你爹去後廚,跟翠花他們一塊兒吃就行,我們在後廚吃得自在!」

  王金珠見老兩口實在嚇得不輕,知道這種階級觀念在他們心裡根深蒂固,勉強去吃反而讓他們如坐針氈,便也不再強求,點頭道:「那行,我讓翠花把熱乎的好菜給爹娘多留一份在後廚。」

  午時,田翠花端上了飯菜。不算奢華,但量足味正。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醋溜白菜、一鍋老母雞湯,外加幾碟小菜。

  梁晞和王雲舒坐一桌,兩個小姑娘豪不講究,大口大口地吃。王雲帆斯文些,但也沒少吃。

  梁珩吃了兩碗飯,放下筷子時說了句:「嫂子家的飯菜,比宮裡的合口。」

  王金珠笑了笑:「殿下喜歡就好。」

  飯後,梁晞還有些捨不得走,拉著王雲舒的手說下次還要來。梁珩看了看天色,該回了。

  「今日叨擾了。」他站起身,朝王天放和王金珠拱了拱手。

  「殿下客氣,隨時歡迎。」王天放道。

  梁晞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梁珩出了王府大門。王雲舒站在門口揮手,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長寧街盡頭,才轉過身來。

  「爹,晞兒好可愛。」她說。

  王天放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

  正廳里,王金珠收拾著茶具,心裡在盤算。

  太子今天聽到了造紙坊的事,以他的性子,回宮之後多半會跟皇帝提。皇帝要是感興趣,接下來就該有人來下河村看了。

  太子梁珩回到宮中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沒有回東宮,徑直往御書房走去。宮門口的太監見他腳步匆匆,想開口通傳,被他抬手制止了。

  御書房的燈火亮著。梁嵩正在批摺子,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

  「父皇。」

  梁嵩的筆頓了一下,抬眼一看是梁珩,放下硃筆,靠向椅背。

  「今天去了王家?」

  梁珩一愣,父皇連這個都知道。

  「是。」他沒多想,走到御書房中央,拱手道,「父皇,兒臣今日在王府,聽到一件事,覺得需要告知父皇。」

  梁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說。」

  「王夫人在下河村還建了一座造紙坊。」

  梁嵩喝茶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放下茶碗,語氣平淡:「造紙坊?鄉下建作坊,不稀奇。」

  「不只是造紙坊。」梁珩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她改良了造紙技術。成本不到現在市面紙張的十分之一。」

  御書房裡安靜了。

  梁嵩手指慢慢摩挲著茶碗的邊沿,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摺上,但明顯沒在看。

  十分之一。

  大梁的紙價有多高,他比誰都清楚。一本《論語》,市面售價二兩銀子,其中紙張成本就占了一兩三錢。寒門子弟想讀書,光是買紙這筆開銷,就能把九成的家庭擋在門外。

  根源在哪?在幾家世家手裡。

  東州的顧家、南州的陸家、中州的宋家,這三家把控著大梁七成以上的造紙作坊。從原料到工匠,從運輸到售賣,整條鏈子攥得死死的。朝廷每次想插手,他們就在朝堂上搬出一堆理由,原料稀缺、工匠不足、工藝複雜、市場不穩、花樣翻新,說到底就一句話:這碗飯,你們別想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