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過長寧街,在王府門前停穩。車廂里,王雲舒還沉浸在方才校場上的震撼中,盤腿坐在王金珠身邊,兩隻手比劃著名,嘴巴壓根停不下來。
「娘,你看到沒有,那九千人一起踏步的時候,地都在抖!我站在竹柵欄那兒,手都被震得發麻!」
王雲舒說著說著,自己先激動起來,攥著拳頭在膝蓋上捶了兩下。
又扯著王金珠的袖子:「娘!還有他們是怎麼做到同時停下來的?連喘氣聲都沒有!還有那列正,他們怎麼做到的啊?那九千個人怎麼跟一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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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日夜夜練出來的。」王金珠伸手幫她理了理亂的頭髮,「一個動作不合格就反覆練,練到身體肌肉記住為止。」
王雲舒還想繼續問,馬車已經停在了王府大門,馮安早已候在門口,看到馬車過來,忙上前迎接。
「夫人,小姐,回來了。」馮安笑著行禮,「府里都收拾妥當了,熱水已經備好。」
王金珠下了車,點點頭:「辛苦了,天放回來沒有?」
「將軍還沒回來,應是在營中還有些事務。」馮安答道。
王金珠「嗯」了一聲,帶著王雲舒往裡走。
杏兒端了涼茶上來,王雲舒接過灌了一大口,然後把茶碗往桌上一擱,整個人趴在桌案上,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潮紅。
兩條腿在空中蹬了蹬,興奮勁還沒過,」娘,他們一起走的時候,腳步聲就跟打鼓似的,整齊劃一的,咚、咚、咚,地面都在抖!」
她說著,自己站了起來,學著方陣士兵的樣子,挺胸抬頭,把小臉板得嚴肅,然後猛地一跺腳。
」殺!」
杏兒和桃兒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住。
王金珠沒好氣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倒是學得快。」
王雲舒嘿嘿一笑,又坐了回去,帶著幾分認真的憧憬:」娘,還有那個障礙演練,有人翻牆跟飛的一樣,落地一點聲音都沒有。還有從壕溝里突然冒出來的那些人,跟鬼一樣,神機營那些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頓了頓,咬著下唇想了想,又說:」我看的時候,手腳都不聽使喚,特別想跟著他們一起沖。可是我的腿在那兒發軟,心跳砰砰砰的……」
王金珠坐到她身邊,給她順了順有些散亂的髮髻:」那是因為氣勢強,一千個上過戰場的兵,尋常人受不住。」
」那爹爹天天在那股氣勢里?」
」你爹爹就是製造那股氣勢的人。」
王雲舒眼睛更亮了,攥著小拳頭,認真道:」娘,以後我也要像爹爹一樣厲害!不,比爹爹還要厲害。」
王金珠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沒再說什麼。
等王雲舒的興奮勁稍微退了一些,由杏兒領著去洗漱換衣裳了,王金珠才靠在廊下的椅子上,端著茶碗慢慢啜了一口,腦子裡開始轉起了別的事情。
今日這場檢閱,王天放可以說在京城正式站穩了腳跟。
忠武將軍,雖說是武散官銜,不掌實權,但這是聖上當著文武百官和滿城百姓封的。從今往後,王天放在京城軍中,算是有了自己的名號和地位,不再只是」破虜軍副將」或者」李敬安的下屬」那麼簡單了。
該輪到她忙自己的事了。
王金珠放下茶碗,心裡盤算起來。
店鋪先不急,得儘快把作坊建起來,要不光靠從永安府運貨太慢了,路途遙遠,損耗也大。
京城這邊的市場又大,沒有自己的作坊,貨量跟不上。
想到這裡,她又想起了王迎春和招娣她們。
上個月她給永安府那邊去了信,讓王迎春帶上善堂里年紀大些、手藝好的姑娘,跟著柳明遠的車隊一道來京城。算算日子,柳家的商隊走官道,快的話這幾日應該就到了。
人一到,作坊就能動起來。
至於作坊選在哪裡……王金珠皺了皺眉,這倒是個問題。
京城內城寸土寸金,別說建作坊了,租個大點的院子都得花一大筆銀子。得往城外看看,最好有水源的地方,酒坊和造紙坊都離不開水。
她正想著,馮安在外面輕輕叩了叩門框。
」夫人,將軍府來人了,說是請老爺和夫人今晚過府用餐。」
王金珠愣了一下,隨即瞭然,李征應該是有話要跟王天放說。
王金珠點點頭:「知道了,老爺和少爺回來沒有?」
「還沒回來。」
王金珠吩咐道:「回來了,告訴他們晚上一起去將軍府。」
王金珠吩咐桃兒:「去廚房跟田嬸子說一聲,今晚不用備飯了,我們去將軍府用。」
「是,夫人。」桃兒應聲去了。
王金珠站起身,走到裡屋的衣櫃前翻了翻,挑了一身藕粉色的素麵織錦襖裙。
收拾妥當後,她走到偏廳,左右看了看沒人,往空間裡一探,挑了兩壇仙人醉出來。
把兩壇酒放在桌上,用布包好。
傍晚時分,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馮安在門口迎著:「老爺回來了。」
王天放大步走進來,鐵甲已經卸了,換了一身利落的暗青色長衫,但肩背挺拔如刀削斧鑿,怎麼穿都透著一股子軍人的凌厲勁兒。
王金珠迎出來,打量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王天放嘴角微揚,看著她,眼底有笑意,「今天去看了沒?」
「去了,帶雲舒一起去的。」王金珠上下看了他一眼,「威風得很,忠武將軍。」
王天放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多虧了你。」
王金珠白了他一眼:「行了,少肉麻。李伯父晚上請咱們去府上吃飯,雲帆還沒回來,等他一起過去。對了」
她指了指桌上包好的兩壇酒:「我拿了兩壇仙人醉,帶去將軍府。」
王天放看到酒罈子,愣了一下:「又拿酒?上次不是送了幾壇過去了嗎?而且敬安也來拿了兩壇去,他說府里的老爺子喝完了饞得慌。」
王金珠擺擺手:「行了行了,空間裡還有,少不了你的,你就別心疼了。」
王天放無奈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