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一個五人組趴在壕溝里,等待著。
一隊神機營士兵從上方跑過,腳步聲震得土沫簌簌落下。
等對方跑過大半,五人同時從壕溝中暴起!
如同猛虎從草叢中撲出,瞬間將那隊人從中截斷。前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後面出了什麼事,後面的人已經被五人組撂倒了七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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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前面的人轉身要回援,五人已經跳回壕溝,消失不見。
校場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場面。
局部以少打多、以快打慢、以奇打正。
趙恆的指揮越來越艱難。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對手根本不給他組織反擊的時間。
每一次他剛把人集結起來,還沒來得及下令,側面就有人衝出來打一波就撤。等他轉向去追,另一個方向又有人動手。
他永遠在被動應付。
永遠慢一步。
校場中央,王天放站在一面土丘上,目光冷靜如水。
他沒有沖在最前面,而是在高處觀察全局。
他手中的號角每隔一陣便響起不同的調子,兩短一長,一長兩短,三短——每一種都代表不同的指令。
而那一千人,如同他手中的棋子,指哪打哪。
「嗚......嗚嗚.....」
兩短一長。
三十組人同時脫離戰鬥,向西側高地集結。
「嗚嗚嗚」
三短。
集結完畢的一百五十人,以十人為一隊衝鋒箭頭,從西側高地傾瀉而下,直插神機營剩餘主力的後方!
趙恆的後軍還在跟前方的游擊糾纏,後背完全暴露。
一百五十人的集中突擊,如同鐵錘砸在雞蛋上。
「轟.」
後軍陣型瞬間崩潰。
裁判的旗子舉得手酸,「出局」的喊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趙恆臉色鐵青,但他是沙場老將,當斷則斷。
「鳴金!收兵!」他沉聲下令。
但對面的號角又響了。
「嗚.」
一長。
總攻。
所有還在各處游擊的破虜軍小組同時向中央合攏,如同一張收緊的網。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五人組、十人隊,將神機營殘餘主力合圍其中。
不是包圍後慢慢消耗,而是合圍後立刻切入。
像一把合攏的手掌,攥緊,碾碎。
趙恆的中軍被分割成三塊,每一塊都被幾十人的破虜軍死死咬住。配合默契到令人髮指,永遠是一組人正面吸引火力,另一組人側翼穿插,第三組人斷其後路。
三面受敵,進退不得。
短短百息之內,又有近千人被判出局。
趙恆終於長嘆一聲,扔下令旗。
「不打了。」
他抬頭看向土丘上的王天放,苦笑一聲,抱拳高聲道:
「王兄弟,趙某輸了!」
裁判的總令旗舉起。
「演練結束!破虜軍勝!」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
「好!!!」
觀禮台上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掌聲雷動。
百姓區里更是炸了鍋,歡呼聲、叫好聲響徹雲霄。
「一千打五千!贏了!」「老天爺爺,這是什麼兵啊!」
「破虜軍威武!」
文官們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們看了一場完全超出認知的戰鬥,那一千人打仗的方式,跟他們以往見過的所有軍隊都不一樣。
不是硬碰硬的對沖,不是列陣對推的消耗。
而是靈活、精準、無處不在。
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如暗夜之狼,群而獵之。
賀長源回過神來,嘴巴合上又張開:「蘇大人……這一千人……」
蘇敬之轉過頭,看著他,只說了一個字:
「服了?」
賀長源重重點頭。
觀禮台最高處,梁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百官,也沒有看歡呼的百姓。
他看著校場上那一千人。
演練結束後,他們迅速集結。
一千人站成一個方陣,渾身泥土血汗,鐵甲上滿是木刀竹槍留下的痕跡。
但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
目光如炬。
如鋼鐵鑄成的一千尊殺神。
梁嵩緩步走到觀禮台前沿,目光沉沉地看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校場:
「王天放。」
王天放從方陣前走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在!」
梁嵩看著他,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
「好一支兵。」他說,「朕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他轉身看向百官,朗聲道:
「傳朕旨意,破虜軍副將王天放,練兵有方,功勳卓著,授忠武將軍銜。」
「謝陛下隆恩!」王天放叩首。
李征和蘇敬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只是開始。
校場上,一千名破虜軍精銳齊聲暴喝:
「破虜軍,萬勝!」
「萬勝!」
「萬勝!」
三聲吶喊,震徹長空。
觀禮台上的戰鼓再次擂響,與那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如驚雷滾過九天。
旌旗獵獵,日光如金,灑在一千人的鐵甲之上,折射出萬道寒芒。
百姓區裡的歡呼聲經久不息,有老者紅了眼眶,有少年攥著拳頭渾身發抖,有婦人抱著孩子高高舉起,指著校場上的方陣喊:「看!那就是咱大梁的兵!」
在沸騰的人群一角,王雲舒激動地拽著王金珠,臉漲得通紅,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校場中央那個剛剛起身的威武身影,清脆的聲音里滿是驕傲與憧憬:「娘,爹爹好厲害啊!以後我也要跟爹爹一樣厲害!」
王金珠看著遠處的王天放,又低頭看看滿臉嚮往的王雲舒,笑著連連點頭。
梁嵩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轉身回座,面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梁嵩在歡呼聲中轉身回座,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太子梁珩站在他身側,目光還定在校場上那個單膝跪地後剛站起來的身影上,王天放。
二十八歲,忠武將軍。
太子梁珩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
檢閱散場,百官依次退出。
馬車在營門外排成長龍,各家的僕從忙著迎接自家大人。
但今日這些文武百官走出來的時候,跟進去時明顯不一樣了。進去時三五成群,談笑風生,出來時大多沉默,眉頭微蹙,似在消化方才所見。
偶爾有人開口,也是壓低了聲音。
「五千對一千……五千人愣是沒占到半分便宜……」
「何止沒占便宜,那是被碾著打。神機營可不是什麼雜魚,那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你看到了嗎?那些五人小組配合的時候,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個眼神就知道往哪走、打誰……這是怎麼練出來的?」
「聽說就一個月的時間。」
「……」
沒人再說話了。
一個月練出這種兵,這意味著什麼,在場沒有人不清楚。
意味著這套法子是可以複製推廣的。
只要方法對,給足時間,大梁的每一支軍隊,都有可能變成這樣。
這個念頭讓在場所有人的後背都微微發涼,但同時,又有一股說不出的熱意從心底升起。
大梁,終於有了能叫天下膽寒的兵。
——
神機營這邊,趙恆下了馬,卸了甲,坐在營帳里灌了三碗涼水。
曹武掀簾進來的時候,他正盯著桌上的沙盤發呆。
「想明白了?」曹武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平靜。
趙恆苦笑:「屬下從頭到尾都沒摸到他們的路數。剛開始以為是游擊騷擾,想著穩住陣型拖住他們就行。結果他們不給你穩的機會,一輪接一輪,方向永遠在變,節奏永遠在你前面。」
他抬頭看著曹武:「將軍,屬下輸得心服口服。」
曹武點了點頭,沒有安慰他,只是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把今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寫下來。哪裡吃了虧,怎麼吃的,為什麼反應不過來。寫完拿來給我看。」
「是。」趙恆站起來抱拳。
曹武站起身往外走,走到帳簾處停了一步,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輸不丟人。看明白了差距,才能追。」
趙恆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