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授忠武將軍

  另一邊,一個五人組趴在壕溝里,等待著。

  一隊神機營士兵從上方跑過,腳步聲震得土沫簌簌落下。

  等對方跑過大半,五人同時從壕溝中暴起!

  如同猛虎從草叢中撲出,瞬間將那隊人從中截斷。前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後面出了什麼事,後面的人已經被五人組撂倒了七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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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前面的人轉身要回援,五人已經跳回壕溝,消失不見。

  校場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場面。

  局部以少打多、以快打慢、以奇打正。

  趙恆的指揮越來越艱難。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對手根本不給他組織反擊的時間。

  每一次他剛把人集結起來,還沒來得及下令,側面就有人衝出來打一波就撤。等他轉向去追,另一個方向又有人動手。

  他永遠在被動應付。

  永遠慢一步。

  校場中央,王天放站在一面土丘上,目光冷靜如水。

  他沒有沖在最前面,而是在高處觀察全局。

  他手中的號角每隔一陣便響起不同的調子,兩短一長,一長兩短,三短——每一種都代表不同的指令。

  而那一千人,如同他手中的棋子,指哪打哪。

  「嗚......嗚嗚.....」

  兩短一長。

  三十組人同時脫離戰鬥,向西側高地集結。

  「嗚嗚嗚」

  三短。

  集結完畢的一百五十人,以十人為一隊衝鋒箭頭,從西側高地傾瀉而下,直插神機營剩餘主力的後方!

  趙恆的後軍還在跟前方的游擊糾纏,後背完全暴露。

  一百五十人的集中突擊,如同鐵錘砸在雞蛋上。

  「轟.」

  後軍陣型瞬間崩潰。

  裁判的旗子舉得手酸,「出局」的喊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趙恆臉色鐵青,但他是沙場老將,當斷則斷。

  「鳴金!收兵!」他沉聲下令。

  但對面的號角又響了。

  「嗚.」

  一長。

  總攻。

  所有還在各處游擊的破虜軍小組同時向中央合攏,如同一張收緊的網。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五人組、十人隊,將神機營殘餘主力合圍其中。

  不是包圍後慢慢消耗,而是合圍後立刻切入。

  像一把合攏的手掌,攥緊,碾碎。

  趙恆的中軍被分割成三塊,每一塊都被幾十人的破虜軍死死咬住。配合默契到令人髮指,永遠是一組人正面吸引火力,另一組人側翼穿插,第三組人斷其後路。

  三面受敵,進退不得。

  短短百息之內,又有近千人被判出局。

  趙恆終於長嘆一聲,扔下令旗。

  「不打了。」

  他抬頭看向土丘上的王天放,苦笑一聲,抱拳高聲道:

  「王兄弟,趙某輸了!」

  裁判的總令旗舉起。

  「演練結束!破虜軍勝!」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

  「好!!!」

  觀禮台上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掌聲雷動。

  百姓區里更是炸了鍋,歡呼聲、叫好聲響徹雲霄。

  「一千打五千!贏了!」「老天爺爺,這是什麼兵啊!」

  「破虜軍威武!」

  文官們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們看了一場完全超出認知的戰鬥,那一千人打仗的方式,跟他們以往見過的所有軍隊都不一樣。

  不是硬碰硬的對沖,不是列陣對推的消耗。

  而是靈活、精準、無處不在。

  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如暗夜之狼,群而獵之。

  賀長源回過神來,嘴巴合上又張開:「蘇大人……這一千人……」

  蘇敬之轉過頭,看著他,只說了一個字:

  「服了?」

  賀長源重重點頭。

  觀禮台最高處,梁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百官,也沒有看歡呼的百姓。

  他看著校場上那一千人。

  演練結束後,他們迅速集結。

  一千人站成一個方陣,渾身泥土血汗,鐵甲上滿是木刀竹槍留下的痕跡。

  但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

  目光如炬。

  如鋼鐵鑄成的一千尊殺神。

  梁嵩緩步走到觀禮台前沿,目光沉沉地看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校場:

  「王天放。」

  王天放從方陣前走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在!」

  梁嵩看著他,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

  「好一支兵。」他說,「朕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他轉身看向百官,朗聲道:

  「傳朕旨意,破虜軍副將王天放,練兵有方,功勳卓著,授忠武將軍銜。」

  「謝陛下隆恩!」王天放叩首。

  李征和蘇敬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只是開始。

  校場上,一千名破虜軍精銳齊聲暴喝:

  「破虜軍,萬勝!」

  「萬勝!」

  「萬勝!」

  三聲吶喊,震徹長空。

  觀禮台上的戰鼓再次擂響,與那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如驚雷滾過九天。

  旌旗獵獵,日光如金,灑在一千人的鐵甲之上,折射出萬道寒芒。

  百姓區裡的歡呼聲經久不息,有老者紅了眼眶,有少年攥著拳頭渾身發抖,有婦人抱著孩子高高舉起,指著校場上的方陣喊:「看!那就是咱大梁的兵!」

  在沸騰的人群一角,王雲舒激動地拽著王金珠,臉漲得通紅,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校場中央那個剛剛起身的威武身影,清脆的聲音里滿是驕傲與憧憬:「娘,爹爹好厲害啊!以後我也要跟爹爹一樣厲害!」

  王金珠看著遠處的王天放,又低頭看看滿臉嚮往的王雲舒,笑著連連點頭。

  梁嵩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轉身回座,面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梁嵩在歡呼聲中轉身回座,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太子梁珩站在他身側,目光還定在校場上那個單膝跪地後剛站起來的身影上,王天放。

  二十八歲,忠武將軍。

  太子梁珩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

  檢閱散場,百官依次退出。

  馬車在營門外排成長龍,各家的僕從忙著迎接自家大人。

  但今日這些文武百官走出來的時候,跟進去時明顯不一樣了。進去時三五成群,談笑風生,出來時大多沉默,眉頭微蹙,似在消化方才所見。

  偶爾有人開口,也是壓低了聲音。

  「五千對一千……五千人愣是沒占到半分便宜……」

  「何止沒占便宜,那是被碾著打。神機營可不是什麼雜魚,那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你看到了嗎?那些五人小組配合的時候,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個眼神就知道往哪走、打誰……這是怎麼練出來的?」

  「聽說就一個月的時間。」

  「……」

  沒人再說話了。

  一個月練出這種兵,這意味著什麼,在場沒有人不清楚。

  意味著這套法子是可以複製推廣的。

  只要方法對,給足時間,大梁的每一支軍隊,都有可能變成這樣。

  這個念頭讓在場所有人的後背都微微發涼,但同時,又有一股說不出的熱意從心底升起。

  大梁,終於有了能叫天下膽寒的兵。

  ——

  神機營這邊,趙恆下了馬,卸了甲,坐在營帳里灌了三碗涼水。

  曹武掀簾進來的時候,他正盯著桌上的沙盤發呆。

  「想明白了?」曹武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平靜。

  趙恆苦笑:「屬下從頭到尾都沒摸到他們的路數。剛開始以為是游擊騷擾,想著穩住陣型拖住他們就行。結果他們不給你穩的機會,一輪接一輪,方向永遠在變,節奏永遠在你前面。」

  他抬頭看著曹武:「將軍,屬下輸得心服口服。」

  曹武點了點頭,沒有安慰他,只是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把今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寫下來。哪裡吃了虧,怎麼吃的,為什麼反應不過來。寫完拿來給我看。」

  「是。」趙恆站起來抱拳。

  曹武站起身往外走,走到帳簾處停了一步,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輸不丟人。看明白了差距,才能追。」

  趙恆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