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校場立威

  是夜,兩人各自梳洗,抵足而眠。→卻未即時睡去,而是尚有話說。

  「阿凌,我瞧你剛才和盧尚書相談,對於渭陽君之事,似乎多有保留。」蔡琰心細如髮。

  「昭姬好眼力。」蕭凌忽然鬆了口氣,卻是莫名念了句,「人之初,性本善啊。」

  「人之初,性本善?」蔡琰略有驚訝,忍不住問道:「這是孟子人性善之論麼?」

  蕭凌嗯了一聲,幽幽道:「大致差不多吧。其實渭陽君並非乖張暴戾之人,不過是長在了一個特殊的環境中,養成了一些壞習慣而已。」她頓了頓,忽然念了句,「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嗬,阿凌這話倒是挺有道理。」蔡琰絲毫沒有辯駁之意,反而讚譽道:「想來這些年阿凌一定又看了很多書,觀人察事竟如此精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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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姬過謙了,你不也是一樣。」蕭凌也是真心讚嘆。若不是蔡琰心細,又怎麼會問起董白之事。

  兩人心知肚明,倒也不予謙虛。

  靜了一會,蕭凌忽然問道:「昭姬,那日你說待我拜將,若缺謀議之人便來請你做幕僚,可是認真的?」

  或許那日蔡琰說這話,蕭凌僅僅當做是玩笑。因為在她的定向思維中,蔡琰是大才女,可撫琴可作詩,哪怕是任個主簿掌管文書都可以,就是沒想過政務軍略之事。

  但今晚一番交談,卻令蕭凌不得不重新審視蔡琰。

  先是驚訝於她輕描淡寫就點出了借天子名義延攬學子的目的,後佩服於她觀察入微、心思縝密卻又能泛酬曲應、揆情度理。

  比起盧植錚錚鐵骨、一往無前的鬥士之姿,蔡琰更像是女版的蕭岱,看似柔弱無骨,實則隱忍堅韌。

  「看來,習慣思維真不是一件好事。」蕭凌在發出了誠心邀請之後,忍不住暗嘲了自己一句。

  蔡琰冷不防被她一問,卻是一時沒有接話。

  而後靜了許久,久到蕭凌以為蔡琰莫不是剛才已經睡著並沒有聽見她邀請的時候,蔡琰忽然開口道:「我既有官身,你要我入你軍中,予我何職?」

  「監軍。」蕭凌早有準備,平靜而答。

  這個時候的監軍並不是後世影視劇里那種只與將帥分庭抗禮、監督軍務的官吏。而是專掌功罪、賞罰稽核、監查軍中流弊的實權軍吏。有時候也參議軍計,甚至主將不在時可以提領全軍。一些軍隊人手不夠的時候,往往是由軍司馬或者軍師兼任。

  蕭凌原先心中有個人選趙儼,但又不知趙儼何時肯來。再加上她對監軍的職責另有看法,故而一直未定。

  此刻對蔡琰許下監軍一職,心中已然定了念頭。

  「監軍?」蔡琰淡淡喃了聲。

  稍靜片刻,又坦然道:「阿凌高看我了。這幾年歸寧在家,雖然也看了不少軍略兵法,懂一些謀議之事。但畢竟軍旅殺伐,兵士們怕不服我一介弱質女流的監察。」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通武藝,不似阿凌你這般弓馬嫻熟。」

  「無妨,此監軍非彼監軍。」蕭凌就像早料到蔡琰的擔憂,淡然解釋道:「掌功罰罪、督察流弊,我自然另有人選。昭姬所行監軍之職,不過兵心教化而已。」

  「兵心教化?」蔡琰終於驚呼了一聲。

  蕭凌嗯了一聲,解釋道:「兵,何以戰?謂之兵心大義也!一支軍隊要保持強大的戰鬥力,自然須有多方面的因素組成。但最根本的一點,那就是讓兵士們知道,他們為何而戰!」

  在蔡琰的認真聆聽中,蕭凌又一次厚顏無恥的剽竊了後世的精華,臉不紅心不跳的為她科普了「政委」的職責。

  「若是如此,倒也不會辜負阿凌的期望。這個監軍,我擔下了。」蔡琰釋然一笑,心情更似多了些爽朗,「只是尚有一事相求,不知阿凌可否助我?」

  「昭姬請說。旦我能做,必不推辭。」蕭凌亦是爽朗應諾。

  蔡琰幽幽道:「縱然只是兵心教化,但我總歸也要經得住車馬顛簸。阿凌,我想跟你學武藝。」

  「學武藝?」蕭凌又一次被她驚到。

  「是啊,學武藝。」蔡琰坦然複述,證明自己並沒有說錯,隨後淡淡笑道:「小時候父親不准,後來嫁了人更是沒機會。如今自由了,那便由我自己來做主了。阿凌,你可願教我?」

  蕭凌聞言,不知怎得心中一抽。靜了片刻,鄭重應道:「好,這回我教你。」

  「好,一言為定。」蔡琰莞爾一笑,冷不防又邀了句,「阿凌,我不會輸給你的。」

  「嗯,你從來都沒有輸給過我。」蕭凌輕輕應了句,卻不知不覺濕潤了眼眶。

  蔡琰心有靈犀般回應了一聲輕笑。之後兩人盡皆沉默,各自安眠。

  

  幾處心事落地,蕭凌覺得這一夜睡得特別香。

  翌日,盧植和蔡琰又去尋劉表忙碌治學之事。既然不久後要南渡,那麼手頭的事情,也總要有所交代。畢竟開館設學,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另一邊募兵事宜也進展順利。蕭凌巡視了募兵點、駐兵營之後,看到一切都井然有序,便也不做插手。她只管去找蔡瑁和劉磐,商量軍械分撥之事。

  一日光陰風平浪靜,忽忽又過。

  直到又一次日頭起,蕭凌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人影的時候,才忽的心中熱血激起,站立在點將台上的身形不由得更加挺拔。

  她懷念這種軍旅生涯,同樣也嚮往今後的金戈鐵馬。

  蕭凌便這麼站著,紋絲不動。而因為主將不發一語、不動一毫,所以身邊的司馬、軍侯亦都挺立不動。

  新軍募集了差不多五千人。經過第一輪的年齡、傷病初選後,依舊留下四千餘人,是計劃人數的整整兩倍多。而那些因為年齡傷病被篩掉的人,蕭凌也早有安排。如先前預設一般,差向郎統一帶領,一早遷往了宜城。

  四千人的志願軍,二千人的軍械裝備,註定二擇其一。即便算上後來從蔡瑁處順來的五百備用,也不能足數。

  除卻蕭凌和黃忠、魏延三人,其他人無論司馬軍侯、老兵新壯,都十分好奇接下來的篩選。要知道第一輪篩選的時候,蕭凌就已經放出風聲,說最後只選二千人,配給軍械甲冑,更有口糧一月兩石。而其餘落選者,只能暫歸別部,口糧也只有一月一石。

  新從軍的流民青壯或許不清楚此中差異,但混跡軍營多年的老兵油子卻都是深諳其理。

  沒有軍械甲冑的別部,多半以後就是去屯田或者充作軍匠,基本上再也不用想混出頭了。雖然新軍別部的口糧每月一石,也比其他營的待遇要好不少,但是相比入選者的兩石,那又是頗有差距了。

  要知道每月兩石的口糧,不但能讓人吃飽不愁,更有不少盈餘。若家中還有妻小,足可養活一家數口了。

  新軍兵士在得知這樣的條件後,一面感激蕭凌的信義,一面更加卯足了勁。紛紛下定決心,一定要脫穎而出。

  所有人都靜靜的立在校場內,等待著主將的發話。

  可是等了一盞茶,主將卻依舊一動不動的站著,依舊一言不發。

  有幾個性子急的新兵,已然私下細語,站姿也不免頹萎起來。而老兵們則更多猜到這或許是主將新官上任的威風,自然小心應對,不敢隨意放鬆。

  沒想到等過了一炷香,主將還是紋絲不動、默然不語。

  這一回,不但新兵們已有嗡嗡之聲,便連老兵們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甚至有幾個低級軍官,都腹誹不絕。

  但蕭凌卻似沒發現一般,依舊站姿筆挺,一言不發。

  也有聰明人想到:軍令如山,這是鳳儀將軍要考校眾人的軍紀服從,以此來選擇最終的二千人。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眾兵卒私下便又傳開。沒多久,原先的嗡嗡聲便漸漸收了起來,所有人都又重新挺胸昂首,站得筆直。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

  眾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日頭越來越曬,而身邊不斷有人撐不住被人抬去陰涼處。

  此時已經沒有人去思考所謂的選拔究竟會用何種方式。更多人則是憋著一股勁,不想輸給點將台上那個紋絲不動的身影。

  忽然,蕭凌動了。只見她步履穩健,向前跨了幾步,在點將台邊沿站定,高聲道:「眾人聽令!」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眾人以隊為準,兩兩相配,各施其能,勝者出列!」蕭凌冷不防發了一個互斗的命令。

  多數人都是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站了這麼久不篩選,卻讓我們互相先打一場?

  但很快,有些聰明的人就轉過了彎。

  除去先前支撐不住被抬下去的那些人以外,剩下差不多四千人。兩兩相配,勝者出列。不正是二千人之數麼?

  「屯長、隊率監勝!」蕭凌緊跟著又發了一道命令。

  校場內頓時熱鬧了起來。近四千人兩兩配對,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捉對廝打。用幾個老兵油子的話說,這叫是騾子是馬,打完了就知道。

  「先考軍令服從,再試武藝本領,這可真是好手段。」蔡勛渾身是汗,在蕭凌身後不遠處心悅誠服的嘆了聲。(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