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再快點!」
廣袤無邊的荒漠戈壁,一輛悍馬越野車不緊不慢的開著,敞篷的車頂處探出一人,拿著大喇叭聲嘶竭力的吼著,「都沒吃飯嗎!蝸牛爬嗎!」
天上盤旋的禿鷹孤寂而傲然的巡視著自己的領地,地面上的那些傢伙並不是它喜歡的來訪者。👮🔥 ❻➈ˢ𝐇ùЖ.𝔠𝐎爪 🎁🐊
那是一隊穿著迷彩服的人。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大大的軍用包,臉上都被塗了顏色,分不出是男是女,正跟著越野車的速度,奔跑在蒼涼無人的荒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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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a!你今天沒吃飯嗎?怎麼跑最後一個!趕上去!」
教官熟悉的責罵響在耳邊,頭腦昏沉的蕭凌一個激靈,心裡應了一聲「有!」可當她努力想要發力追趕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似乎不聽使喚,怎麼也使不出勁來。
「Lita!你再這麼慢騰騰,我們不等你了!」
蕭凌眼睜睜看著隊友們一個個跑遠,甚至連教官的越野車也駛遠不見,下一刻荒野中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
並不是害怕,而是孤獨、迷茫。
「我行的,教官,我行的!」蕭凌悶悶的喊了一句,心中一團火升騰上來,「我蕭凌從來都是第一,我怎麼會輸,怎麼會輸!」
她大吼了一聲,將所有的力氣灌注在雙腿上,猛然一蹬……
「撲騰!」
隨著一陣水動聲,蕭凌覺得自己的腳踢到了一塊厚木板,神志瞬間清醒了過來。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周身,見自己竟是一絲不掛泡在一個木桶里,頓時心中一緊,「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嘩啦——」
水聲響動,卻遲疑了蕭凌的動作。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遊走在黑暗世界的無名者了,而是東漢末年一位家世、地位都頗為尊崇的侯門貴女。
前世今生夢幻間的快速轉換,令她肌肉一松,重新坐進了浴桶里,不禁悵然自語道:「真是一個無聊的夢啊……」
「女公子!女公子你怎麼了!」守在屋外的婢女似乎聽到了屋內的響動,急匆匆推門進來,急切的問:「女公子這是怎麼了?為何滿頭大汗?」
蕭凌瞧著她,這是自己的貼身婢女採薇。她吐了口氣,將手在腦門上一抹,身子往後靠倒在桶邊,輕輕道,「今日殺了好些人,做了個噩夢罷了。」
「做噩夢?」採薇神色緊張,急忙提議道:「可是邪靈入體,要請巫師前來驅邪嗎?」
此時的人,總是篤信鬼神之說。蕭凌笑了笑,擺擺手,「哪會有什麼邪靈。即便是有,我也是見神殺神,見鬼斬鬼。」
「女公子!」採薇忽然打斷了她,「女公子,你,你不會真的中邪了吧。」
她聽著蕭凌殺神斬鬼如此大不敬的言語,不由得愣愣盯著她,又顫顫伸出手,想去摸摸蕭凌的額頭。
卻不想蕭凌攔下她的手,笑眯眯說道:「跟你開玩笑的。好了,幫我更衣吧。」
採薇的動作很熟練,看樣子一直是這麼服伺自己的。蕭凌享受著原主在這個時代的特權,同時盤算著今後的生活。
看著出水芙蓉般的少女軀體,蕭凌不得不在心中感嘆天意難料。
想她當初費盡心力用戰功換取退役的資格,只想平凡安穩的生活,卻不想一次偶然的大案,讓她不得不重顯了才能。之後便一直被上司惦記,每每以匡扶正義為名,辦大案、出外勤,平靜的生活漸漸打破。
更沒料到的是,最後竟然在一次自我評價不過C級的劫持案中,由於情報的失准,愣是被亡命之徒引爆了炸藥。而更離奇的是,自己的靈魂竟然穿越時空附身在東漢末年一個十六歲的世家少女身上。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作為二十一世紀國家最優秀的特工,什麼環境不能生存?更何況,她上輩子本身就是一個孤兒。而職業的需要又讓她成了孑然一身的獨行俠。現在不過是換了個身份換了個環境,再活一次罷了。
不對,這具身體有家人,而且環境友愛,比她上輩子可要強多了。
所以稍稍感慨了這份奇異的經歷之後,蕭凌便很快進入職業狀態,思考起目前自己的處境來。
根據原主留下的記憶,此刻正值東漢初平元年沒錯,而自己正經歷著歷史上劉表單騎入荊州的戲碼。
對於前世一個軍校高材生出身而被秘密選進特別組織的她,這些歷史還是熟悉的。更別說家喻戶曉的《三國演義》亦是軍人們鍾愛的讀物。
整個漢末三國時代,不僅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大劇,更是歷史的一個拐點——大一統的結束,分裂戰亂的開始,八王之亂、五胡亂華,漢民族將近三百年的黑暗時代。
或許自己的到來,就是命運之神的安排……
我可以改變歷史嗎?
或者說,在這個平行世界的節點上,我可以改變這一支的歷史?
她不可置疑的笑了笑,而後輕輕吐了一句,「可以的!我必定可以的!」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認命的人,又從來都是一個喜歡思考的人。
眼前的處境,不就明明白白告訴她,在這個時空,歷史應該為她而變!
大漢朝破天荒的女侯!
從不見史的名臣後裔!
這些脫離原先歷史的出現,難道還不能解釋些什麼嗎?
蕭凌任由採薇替她穿衣梳頭,明媚英氣的臉龐不禁更加堅毅。
正當蕭凌對著銅鏡中的自己暗暗下決心的時候,屋外卻傳來一陣焦慮的腳步聲,夾帶著一個少女的驚呼,很快就有人闖門而進。
「女公子!救命!救命啊,女公子!」一個婢女驚慌失措,語無倫次。
蕭凌尚在好奇出了什麼大事需要救命,身後替她梳頭的採薇便眉頭一皺,叱喝道:「無禮!進屋都不知道通報嗎?」
那婢女一下子反應過來,急忙跪倒在地,泫然欲泣道:「女公子恕罪。實在是奴婢心中慌亂,一時忘了禮數。請女公子救救小侯爺!」
「啊?」蕭凌有些莫名其妙。
這便宜弟弟蕭睿適才分開去了自己院中,才不過個把時辰,要救什麼命?何況府中這麼多家丁家將部曲私兵,又會有什麼危險?
可正當蕭凌不解疑惑之時,那婢女又道:「侯爺適才回府,剛見著小侯爺就發了火,現在正叫小侯爺在書房罰跪呢!女公子,你去救救小侯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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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何事呢,不就是罰跪麼。」蕭凌忽然鬆了口氣。
她瞧著眼前這個小題大做的婢女,卻也不禁想笑。
看來這個便宜爹還真是愛女成痴。女兒自己莽撞喪了命,哦不,現在應該是受了傷。他不責備女兒魯莽,倒要懲罰兒子看護不利
呵呵,從來都只聽說重男輕女的,怎麼輪到自己身上,卻是重女輕男了?有意思!
如此一好奇,蕭凌忽然很想見見這個便宜爹。
只聽她漫不經心開口道:「好了,此事我已知曉。你且先退下,稍後我自去阿父那裡替阿弟求情。」
「多謝女公子,多謝女公子!」那婢女又行了三個額頭大禮,然後急匆匆起身離去。
蕭凌也不催,任由採薇不緊不慢的替自己梳好了頭,才起身更衣。
「男裝?」蕭凌看著採薇早已準備好的一套男裝,有些不解,「府中也穿男裝?」
她想著今日出城殺賊,為了行動方便穿男裝倒也合理,怎麼此刻在家裡,也是男裝?
「是啊。」採薇脫口而出,卻又立馬愣了一下,片刻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女公子今日想穿女裝啊。」
只見她忽然神色飛揚,興奮了起來,「女公子及笄一年多,終於想穿女裝了。女公子,你稍候,奴婢去替你取來。」
「等等!」蕭凌趕緊喊住採薇,「我只是問問,並不想穿女裝。」
她適才短短的一瞬間,已經想起來原主這些年幾乎是不穿女裝的。而且還是便宜爹蕭岱默許,說什麼旦穿無妨,亦無須女扮男裝。
「這都是什麼神福利啊!」蕭凌有一種受寵若驚的雀躍。
她實在想不出一個漢代的世家男子要有多奇葩,才會如此特立獨行的寵愛女兒。但她此時明顯不想深究這個問題,她只需享受這種「特權」就好。
等到蕭凌一身穿戴整齊,悠哉悠哉趕到蕭岱書房所在的小院時,入眼的情景又讓她愣了一愣。
只見書房外的小院中,齊刷刷跪著十數個少年。大的不過十七八歲,小的似乎才十三四歲,個個垂首恭順,紋絲不動。
「嗬,有意思,陣仗還真不小。」她心中嘀咕著,路過這群少年的時候倒也讚嘆了一句,「定力不錯,基本功挺紮實。」
正當她讚嘆這些少年的時候,書房裡卻傳來蕭岱慍怒的責備聲,「走的時候我是怎麼交代你們兩個的?我叫你們一定要看住她,不要讓她逞威風,更不能讓她涉險!可是你們呢,嗯?都幹什麼去了!」
屋內一陣寂靜,只聽到男子粗重的嘆息聲。
「要不是固安帶著三顆人頭來縣衙復命,我都不知道她竟然一個人追賊去了!固安倒好,說得輕描淡寫,可我還不知道他那個性子嗎?他一直都是報喜不報憂的人。真要是沒有兇險,阿楠怎麼會死?你阿姐又怎麼會受傷?你們又為何不敢來縣衙親自復命而要躲回府里來?我看,你阿姐的傷,未必是輕傷吧?」
隨著一陣數落,隨即便是一記重重拍打書案的聲音。
蕭岱陡然提高了聲音,「十一,你說!你就是這麼看護你阿姐的?自己說,要如何罰你?」
「父親!」蕭睿忽然喊了一聲,忽又轉低了聲音,「阿姐不是沒事麼,她還手刃了賊首,挺威風……」
「你還說!」蕭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抖,「我要她威風做什麼?我要她追賊做什麼?一個段宏跑了就跑了!段賊的命,怎麼和我女兒比!」
屋內又是一陣安靜,而蕭凌正要推門進去的手,也停了下來。
「主公,是在下失職。在下沒有及時跟進,以致於讓女公子孤身涉險,傷了貴體!請主公責罰!」另一個聲音請罪。
蕭凌聽著這個聲音挺耳熟,似乎就是那個三番兩次在她眼前晃的少年家將。想著他竟能有這份「殊榮」,和蕭睿一起挨罵,不禁多了幾分好奇。
細細回味原主的記憶,才想起來這個少年原來和自己還算熟稔。這少年應該是前年越冬,蕭氏舉家南遷,在途徑南陽襄鄉時,成為蕭家家將的吧。
蕭凌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十三四歲的少年郎,和蕭睿一般大,卻偏偏裝出個大人模樣,說什麼仰慕酇侯威名,率眾來投。
率眾?不過是帶了一群年歲相仿的流浪兒。
來投?不過是乞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罷了。
或許是便宜爹可憐他們,又或許是他本身頗有些膽氣和武藝,便宜父親就這麼收下了他們。
年紀小的充做了雜役,年紀稍大又有些氣力的,便成了護衛。
記憶中,這少年倒也聽話,平日裡除了吩咐的事情外,閒暇時就是練武。不去跟人應酬,也不去巴結主家,倒是合了蕭凌姐弟倆的口味。確切的說,是合了蕭睿的口味。
都是少年人,蕭家的子弟又沒有壞習氣,一來二去就熟稔了起來。又因為蕭睿的關係,這少年便和蕭凌也熟稔了起來。但畢竟男女有別,主僕有分,所謂的熟稔,其實也就是說過幾句話。
蕭岱也是聽蕭睿說多了,才關注起這個少年。又經過一番觀察,覺得這少年做事穩重,武藝又不錯,甚至還讀過書認得字,便在蕭凌去年及笄的時候,連同又挑選了十七名年歲相仿的少年,是做貼身親衛,供蕭凌驅使。
不過可惜的是,在原主的記憶中,原主似乎對此事並不樂見,這十八人的親衛隊,倒是形同虛設。
蕭凌正在感慨原主有人不用,致使孤身突進,墜馬身亡時,蕭岱的聲音便又發作了起來,「你當然有罪!你身為親衛隊的隊率,竟讓主家孤身涉險,其罪當誅!」
「阿父!不關文長的事!」蕭睿激動起來,據理力爭,「當時情況混亂,那段賊又溜得快。阿姐追出去的時候,文長就招呼親衛隊跟上了。只是那段賊也在城門口留了人馬,截住了文長的人。阿父,文長縱然有失職,也罪不至死啊,阿父!」
「罪不至死?」蕭岱反問道,「他身為隊率,留主家落單,僅此一條,就該以死謝罪!」
「阿父!」
「小侯爺,別說了!」那個被叫做文長的少年阻斷了他,而後誠懇拜伏,「魏延失主,其罪難辭,旦請死耳。」
聽牆角的蕭凌忽然混沌了一下,「魏延?蜀國名將魏延?!我沒聽錯吧,同名諧音?還是……」
但立馬,她腦中已經前後聯繫一番,忍不住激動了起來,「真是魏延!」
當下伸手一推,已經跨進書房,在旁人的驚訝目光中,竟是求情道:「阿父息怒。是女兒魯莽冒進,非文長之罪!」(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