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一樁心事落定,另一側某人卻依舊忐忑不安,輾轉難眠。👹💗 6➈𝓼Ⓗυ𝔁.𝓒𝓸๓ 😝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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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十一可求成?」沈氏默默自問,又轉了個身。
許是今日事大,蕭岱亦無睡意。他感受著枕邊人翻來覆去數次,終於忍不住問道:「夫人輾轉難眠,可有心事?」
「夫君不曾熟睡?」沈氏微微驚訝,但不刻穩定心神,誠實相告道:「不瞞夫君,妾身心裡有私,故而愧不安眠。」
一聽枕邊人愧言,蕭岱便自好奇心起。他聯繫因果,探問道:「夫人可是因為阿凌得受天子封賞之事?」
他了解自己的枕邊人。特別是這一年多來,沈氏多次旁敲側擊,暗示自己重女輕兒。只是他有自己的苦衷,故而裝作不知,不予理睬。可今日蕭凌自己說與沈氏聽,他便順勢問了問。
面對蕭岱的詢問,沈氏不免習慣性一嚇。但很快聽出他並無責備之意,故而定神理緒後,鼓了勇氣,坐起身子,坦誠道:「阿凌今日同我說,她這回又得朝廷封賞,已經是平南將軍了。如此好事,妾身自然替她高興。只是……」
她稍稍頓了頓,見蕭岱也坐起來並無阻她話頭,復又道:「只是十一一直閒賦,為人母者心有不甘。適才散席後,妾身私下尋了十一說項,要他去求阿凌得個軍職,也好將來建功立業。」
「什麼!你讓十一去阿凌那裡求軍職?」蕭岱霎時轉頭,直愣愣盯著沈氏。
儘管黑暗中瞧不出蕭岱神色,但沈氏還是不自覺哆嗦了一下,她趕緊下榻告罪,匍匐道:「夫君息怒,是妾身逾越了。」
她知道蕭岱一直反感自己參與前堂事,更反感自己插手蕭凌事。這一年多來,夫妻數次爭執,皆是蕭凌之因。但今日她既做了決定,便也不會退縮。
她人雖匍匐,口雖請罪,心卻堅定。
趁著蕭岱不開口,她趕緊又道:「夫君,十一乃你嫡子,將來必然承襲父業。可你瞧瞧,如今這臨沅城內,還有多少人識他敬他?若非他是太守之子,將軍之弟,或是連府中奴僕都要瞧不上他了。夫君!難不成你真就如此狠心,讓兒子一輩子碌碌無為,不予人爭麼?」
「我狠心?」蕭岱卻未暴怒,只是不解。
沈氏狠了心念,堅定道:「夫君莫以為妾身是無知婦人。其實妾身知道,夫君一直將阿凌當作了寶貝,故而想要她將來承繼父業。卻又怕十一將來長成,成了阿凌的絆腳石,最終鬧出姐弟鬩牆之事。是故夫君藉口十一未加冠,便一直冷著他。不是麼?」
蕭岱一愣,而後嗤笑一聲,「夫人竟是如此想法?」
她覺得自己的話已經說得很客氣,只說了父女情深這等場面話,卻並未直指不倫。她已經有了覺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便蕭岱因此暴怒,甚至將她休了,她亦要為兒子爭一爭。
憑什麼!憑什麼兒子要給女兒讓路!
「夫君,妾身今日得罪,一應後果自擔之。只求夫君一視同仁,給十一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沈氏再大拜,滿腔決然。
此時滿室靜默,唯聞蕭岱在黑暗中沉重的喘息聲。
然而沈氏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蕭岱的雷霆之怒,反而是一句讓她瞠目結舌的話語傳入了耳中。
「夫人吶,你終究還是誤會為夫了。」蕭岱幽幽一嘆,而後竟是平和道:「那便依了夫人心意,讓十一去阿凌軍中任職吧。」就好像嚇不壞沈氏,頓了頓又道:「若十一自己求不來,便由為夫出馬吧。」
沈氏霎時凌亂,不知蕭岱何意?
而蕭岱再不糾纏此事,只一句,「夜已深,夫人早歇」,便自重新躺下,側身闔眼。
他此時並不關心枕邊人的心思,只陷在自己的盤算里。
若換在從前,沈氏敢這般直白,他定然怒而斥責。但如今他自覺窺探到了蕭凌隱密,便心念複雜起來。
所謂用其能而限其心,這便是蕭岱的小心思。
其實這月余來,他並沒有完全處理好自己同蕭凌的關係。雖然蕭凌的表現一如既往的合著正道,對自己也一直敬重親愛,但他卻毫無把握將來在某一時刻,能夠扼制住她的野心。
不錯,野心。蕭岱不是迂腐儒生,又怎能察覺不到蕭凌的野心。只是以往心無雜念,自然以為是蕭凌志大,但如今猜到蕭凌換了芯,便不時擔憂難安。
正好今日沈氏生妒,一句「絆腳石」無意中提醒了他。或許對於兒子,蕭凌是真誠相待的。若如此,將兒子放在她身邊,恰恰是最好的牽制。這或許是不錯的主意,卻著實令他心痛。若在一年前,他根本想不到原本融樂的一家人,會變成這副模樣。
蕭凌野心難掩,沈氏隔閡日久。便連他自己,竟也在暗處留手算計。或許子思尚純良,依舊持有赤子之心。只是今日之後,他亦是局中一枚子。
想到此處,蕭岱忽覺心口絞痛。他一時茫然無助,竟隱隱生出些悔意。
漢室之興……君臣之託……兄弟之約……難不成為了這些縹緲的東西,真要搭進去蕭氏一家?他第一次有了動搖,然更多的卻是迷惘。
他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等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
沈氏早已不在枕邊,而屋外隱隱有人聲。凝神細聽,卻是自己的一對兒女。他聽不清屋外對話,便自穩了心神,整裝開門。
甫一開門,便是蕭凌故作嬌俏的逗趣聲,「阿父,今日可不休沐哦。」
蕭睿跟在一邊,倒不敢接話,只是微微笑著。
一瞬間,蕭岱仿佛置身往日天倫中,情不自禁接了口,同蕭凌互趣道:「就你日日早操,不賴床!」
然只一句,便自一滯。
他勉力醒神,將虛幻的美好摔出腦中,而後擺出嚴肅模樣,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們姐弟同來,可是有事?」
他隱隱猜到兩人同來應是為了昨日沈氏所言之事。但不知是蕭凌不肯而蕭睿來尋自己說項呢,還是蕭凌想來聽一聽自己的意見。但無論哪一種,他都已經決定,一定要讓蕭睿去她軍中任職,而且還必須是手握實權的要職務。
然而蕭凌並未談及蕭睿之事,而是請了他去書房,先說了別事。
「阿父,女兒既得天子詔,便自擅專一回。想從阿父手裡要兩個人,不知可否?」蕭凌開門見山,一進書房便直言要人。
蕭岱一愣,立馬熱忱道:「阿凌說笑。你我父女一體,要什麼人但說無妨。」
蕭凌點點頭,也不客氣,爽利吐了兩個名字,「杜襲、霍篤。」
「杜功曹,霍兵曹?」蕭岱一驚,反問道:「兩位皆是諸曹要員,阿凌要此二人何用?」
蕭凌笑道:「自然是軍中缺人,便從阿父這裡挖些人才去。」
「軍中缺人?」蕭岱細了細眼,猜不透蕭凌此話深意。
自南渡以來,父女倆軍政分明。平日雖是一體親厚,但郡府官吏和營中將領並無交集。更何況杜襲掌功曹,霍篤掌兵曹,皆是實權要職,太守的得力助手。此刻蕭凌開口要人,著實讓他大吃一驚。若換從前,他必不深思,但眼下心有疑思,便自狐疑起來。
然而蕭凌卻未深究,只以為蕭岱不解。她就著眼下實際,笑吟吟解釋道:「阿父,武陵不設都尉,兵權盡在女兒手中。雖說鳳儀軍掃討之餘亦在各地治安,但號令卻有些紊亂。霍兵曹雖有指揮之責,但因著女兒在,他其實手上並無多少人馬。即便眼下管著各地駐軍,卻多是鳳儀軍所出。故而女兒以為,與其空占名額,不如早早歸建。正好此回女兒升了平南將軍,手下自辟將校不少,若阿父放人,霍兵曹正好去了軍中,接任武衛校尉一職,可好?」
蕭凌說的都是實情,蕭岱並未反駁。而且對於霍篤來說,秩比三百石的兵曹史確實有些大才小用。更何況駐軍既是鳳儀軍所出,霍篤改入軍職,接任秩比二千石的校尉,實在也是合情合理。
只不過昨夜經歷沈氏之妒,蕭岱今日總覺心神不寧。他猶豫不決,竟在意起那點微末兵權來。
幸好平日裡父女間隨意,蕭凌也不去關注他的神色。她直白說完霍篤之事,又轉口說起了杜襲。
杜襲自從南渡以來,一直任著功曹史。功曹本是考察人事,參預郡務之職。但因為蕭凌在武陵推行新政,人事考察多由軍管直處,故而平日並不能盡其所用。比起趙儼在軍中任監軍、繁欽在府中任主簿,他貌似一直職責不明,到處「救火」
,堪堪成了一個打雜的。
「阿父,再來便是子緒的歸處。」蕭凌落落大方,挖人都挖得理直氣壯,「子緒雖掌功曹,但其實這一年來,他多半是管著農墾雜事。而咱們武陵的農墾,又恰恰軍民相雜。而今百姓安居,各鄉各村的農事已然平順。唯獨軍屯處,依舊要人號令。子緒溫粹識統,處事溫而不躁,正是女兒心目中典農校尉之首選。阿父,可願放人?」(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