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屠滅郭太,陣斬楊奉,朔州聲威遍河東
河東軍閥既已平定,白波軍的末日近在眼前。
劉備正欲以徐晃為先鋒,程銀、侯選二部帶路,進攻白波谷。
「程君,聽說你去過白波谷?」劉備問到。
程銀抬起頭。
「去過一次。一年前,郭太邀我去谷中議事。谷中道路錯綜複雜,岔路極多,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進去就出不來。」
「末將可以為先鋒。」
徐庶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竹簡上記著白波谷的情報。
「明公,庶到有一計。」
「讓程君詐降。假裝自己被漢軍擊破,逃入白波谷,求郭太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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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的手指在竹簡上敲了一下:「郭太現在正缺人手,一定會收。等程銀進了谷,裡應外合,如此就不怕被白波軍埋伏。」
劉備看著程銀。
「程君,你敢去嗎?」
程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敢。」
劉備點了點頭:「好。你去告訴郭太,說你在皮氏被漢軍擊敗,李堪被斬,你只帶著幾十人逃出來,願意歸順白波軍。」
程銀抱拳:「末將領命。」
白波谷的谷口,寨門緊閉。寨牆上站著哨兵,手裡握著弓。
程銀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幾十個殘兵,他抬起頭,看著寨牆上的哨兵。
「開門!我是程銀!求見郭帥!」
哨兵認出了他,連忙跑下寨牆。
片刻後,寨門開了。
程銀策馬進谷,谷中的道路很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長滿了灌木。
如果沒有人引路,漢軍來了必定吃虧。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郭太坐在大寨的正堂中,正在思量要不要接納程銀。
「郭渠帥,程銀無能,特來投奔。」
郭太的眉頭皺了一下。
「程君,你不是在皮氏嗎?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程銀低下頭。
「劉備派張楊攻皮氏。李堪被斬,末將只帶著幾百人逃出來。走投無路,只能來投奔郭渠帥。」
郭太沉默了片刻:「李堪死了?」
程銀點頭:「死了。馬玩也死了。侯選降了劉備。」
郭太的臉色很難看,眼底一片青黑,可見被圍的這些時日,郭太也睡不好。
楊奉坐在他下首,聽見這話,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們或死或降。」
「程君,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程銀苦澀道:「張楊的騎兵追錯了方向。末將從北邊突圍,鑽進了山里。在山裡轉了兩天,才找到白波谷。」
楊奉冷笑道:「程君,你該不會是被劉備派來詐降的吧?」
程銀的臉色變了。
「楊君,你這是什麼話?我與劉備血戰,手下兄弟死了大半,本想著郭帥是我舊識,這才來投奔,你們若是不留我,我走便是。」
郭太抬手,制止了楊奉。
「好了。程君既然來投奔,老夫自然收留。當下應該集中力量對抗劉備,不宜猜忌。
「他看著程銀。
「程君,你的人馬呢?」
程銀拱手。
「在谷外。我怕引起誤會,只帶了幾個親兵進來。」
郭太點了點頭。
「讓你的人進來。谷中還有空帳篷,你們先住下。」
「擇日,我們共抗劉備。」
程銀頷首:「多謝郭渠帥。」
楊奉看著程銀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轉過身,看著郭太。
「大帥,此人不可信啊。」
郭太嘆了口氣。
「可信不可信,都得用。我們現在缺人,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
「你若不信他,監視著他就是。」
當夜,月光被雲遮住了,谷中一片漆黑。
程銀蹲在帳篷門口,手裡攥著刀。
他的眼睛盯著寨門的方向,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晃。
身後的幾十個親兵也都醒了,握著兵器,蹲在黑暗中。
程銀抬起手,親兵們站起身,貓著腰,向寨門摸去。
寨門前的哨兵在打盹,頭一點一點,像雞啄米。
程銀走到他身後,刀鋒划過,哨兵的喉嚨斷了,血噴湧出來,濺在寨門上。
「開門。」
親兵們拉開寨門,程銀從懷裡掏出火摺子,迎風晃了晃,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山腳下,徐晃看見了那點火光。
他拔出刀。
「走!」
徐晃和侯選的兩千五百人從山腳的樹林中湧出,向山頭髮起進攻。
程銀帶著親兵從寨門殺出,與徐晃會合。
「徐將軍,郭太的大寨在谷中。我帶路。」
徐晃點頭。「走。」
大軍沿著谷中的道路向谷中推進。
白波軍從睡夢中驚醒,很快遭遇到漢軍步兵的進攻。
火矢正中屋舍,火光燃燒天際。
剛剛睡醒的白波軍走出營帳,卻被追上來的漢軍一箭射殺。
漢軍步兵舉著火把四面放火,遇人就殺。
「殺!斬郭太!」
郭太從睡夢中驚醒,衝出帳外,看見四面都是火把,到處是喊殺聲。
他的臉慘白,嘴唇在發抖。
「程銀!程銀!」
楊奉跑過來,渾身是血,他倒是聰明,一直心懷不安,沒敢睡死。
還派了人手監視程銀,誰料前半夜程銀完全沒動作,直到黎明時分,監視者昏昏欲睡時,程銀才發難。
這下幾個眼線也被程銀割了腦袋,隨後順理成章的撲向了營門。
「大帥!程銀反了!漢軍攻進來了!」
「我早就說過他不可靠!」
「哎呀!事已至此,還能如何?」郭太咬著牙。
「撤!往後山撤!」
韓暹帶著本部人馬,擋住了漢軍的去路。
「大帥!你們先走!我斷後!」
郭太看了他一眼,撥馬向後山跑去。
楊奉跟在後面,馬蹄踏過燃燒的帳篷,四面都是倒下的屍體,散落的兵器。
韓暹轉過身,看著衝上來的漢軍,舉起刀。
「弟兄們,跟我沖!」
他帶著三千人,沖向漢軍的陣型。
兩股人潮撞在一起,刀光如雪,血肉橫飛。
徐晃一馬當先,大戟在手,劈開一個白波軍的腦袋,不知死活的,韓暹衝到他面前,揮刀砍來。
徐晃側身躲開,反手一戟砍在韓暹的馬腿上。
戰馬慘叫著倒下,韓暹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舉刀又要砍,徐晃的大戟已經劈到了他的面前,刀鋒入肉,韓暹的身體晃
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繼續追。不要放走郭太。」
大軍繼續向前推進,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天色微明時,戰鬥結束了。
白波軍死傷慘重,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郭太帶著楊奉和兩千多殘兵,從後山的小路逃了。
徐晃站在大寨的堂中,侯選也走進來,渾身是血。
「徐司馬,郭太往後山跑了,山路崎嶇,騎兵追不上。」
徐晃的手指拍向輿圖。
白波谷北面是連綿的呂梁山,幾千人躲進大山里沒有糧食不出三天就得人吃人。
東、南邊是劉備的主力,他跑不掉,去并州投奔張燕的路也斷了,唯一能跑的方向是往西————沿著山麓走,抵達黃河邊緣,渡河跑到左馮翊去。
劉備聞訊後,迅速讓徐晃在後咬住。
「傳信給皮氏的張明府,讓他督帥徐晃、韓當二部在黃河邊阻擊。」
徐庶抱拳。「是。」
「明公,這一戰你不打算領功嗎?」
劉備大笑:「我已是一萬二千戶的大縣侯,功名與我何加焉。」
「當用郭太,磨礪諸將。」
反正如今的白波軍還沒壯大起來,權當是用他們練兵了。
同一時間,徐榮、張楊這些常年在朔州邊塞留鎮威懾羌胡,沒有機會立功的邊將也要給他們領軍的機遇。
朔州軍絕對不能只有劉備一個人能打。
更不能只有劉備本部人馬封侯。
要不然張楊、徐榮這些舊將難免也有想法。
張楊接到文書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他把令箭插在腰間,翻身上馬。
「走。追郭太。」
韓當部跟在後面,隊伍沿著山路向西推進。走了半天,前方出現一條大河。
河水渾濁,水流湍急,浪頭拍打著堤岸,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河面上沒有橋,只有幾隻破船,擱淺在岸邊。
這裡便是西河、河東、左馮翊的交界處,龍門渡。
旁邊高聳的群山,便是龍門山。
黃河衝出晉陝大峽谷後在此孕育了兩片肥沃的谷地,一處為河東,一處為左馮翊。
郭太騎在馬上,站在河邊,看著對岸。
對岸是左馮翊,關中地界,皇甫嵩的大軍就在此中。
不過,皇甫嵩現在被韓遂、邊章纏的焦頭爛額,如果運氣好,這支賊人能沿著左馮翊邊緣一路跑到西涼去,投奔北宮伯玉。
他的手攥著韁繩,回頭又望了一眼白波谷。楊奉策馬走到他身邊。
「大帥,渡河吧。過了河,進了關中,劉備就追不上了。」
郭太嘆息道:「渡河。」
第一批殘兵們爬上皮筏,向對岸划去。
船行到河心,水流太急,船身晃了晃,直接翻了。
人掉進水裡,在漩渦中掙扎,很快被河水吞沒。
剩下的人不敢再走,只好退回來。
郭太站在岸邊,臉色鐵青。
這可是剛衝出晉陝大峽谷的黃河水啊,從峽谷到盆地,落差極大,流速極快。
龍門渡可以說是黃河中上游的渡口中最難以渡河的地方了。
「天要亡我啊。」
楊奉咬著牙。
「大帥,沿著河岸走。向南邊找渡口。」
「往南七十里,對岸還有一處夏陽渡。」
「唉,也只好如此了。」郭太可謂狼狽到了極點。
隊伍飢困交加,沿著黃河東岸向南行進。走了兩天,前方果然出現一個渡口。
渡口不大,停著幾艘船。
白波賊們一路掩殺,船工們蹲在岸邊,看見遠處的煙塵,扔下船就跑,郭太勒住馬,看著渡口。
「快!上船!」
殘兵們湧上船,船工不在,他們自己劃。
船離了岸,向對岸駛去,船行到河心,賊人卻發現,這些船隻居然都是漏水的————
郭太無奈之下又退回岸邊。
這一來一回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突然間,身後傳來馬蹄聲。郭太回頭一看,漢軍的騎兵已經追到了岸邊。
張楊騎在馬上,手裡舉著刀。
「郭太,你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我在此等你多日了。」
「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河中的船。
賊人中箭倒下,掉進水裡。岸邊的殘兵用盾牌擋住箭矢,郭太伏在船底,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船板上,箭尾嗡嗡顫動。
郭太跳下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楊奉扶住他。
「大帥,快走!」
兩人沿著河岸向南跑。身後的殘兵跟在後面,跑的跑,散的散。
漢軍幾乎是摧枯拉朽,走到哪郭太敗潰到哪。
在平地上面對朔州騎兵,白波軍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張楊站在黃河東岸,看著那片遠去的煙塵,下令道。
「韓義公。」
「追。」
「搜山檢海也要把郭太人頭斬下!」
韓當營沿著河岸向南追擊。
走了不到三里,前方出現一群人。
郭太的殘兵,跑不動了,坐在路邊喘氣。
他們看見漢軍,有人扔下兵器就繼續跑,有的跪地求饒。
韓當勒住馬。
「郭太呢?」
一個降卒指著前方。
「往南跑了。沒走多遠。」
韓當策馬向前追。跑了三里,前方出現兩個人影。
郭太和楊奉,跑得氣喘吁吁,馬都快累死了。
韓當拔出刀。
「郭太!站住!」
郭太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
他一夾馬腹,馬跑得更快了,韓當迅速帶人追上去。
楊奉的馬氣力耗竭,癱在地上根本無法再跑。
楊奉狠狠抽了幾鞭子,喊道:「畜生,起來啊。」
眼見馬匹徹底力竭,他只得拔出刀,擋住了韓當的去路。
「韓當!追的這麼狠,你當真是條功狗!」
「功狗?哈哈哈,我出身寒微,全靠著明公信賴才有今日,如何不立功回報!今日就取你首級!」
韓當策馬殺來。
楊奉咬著牙。「試試看。」
他揮刀砍來,韓當側身躲開,反手一刀砍在楊奉的刀上。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楊奉的手臂發麻,刀差點脫手。
他後退一步,韓當的刀又到了,楊奉舉刀格擋,刀被震飛。
韓當直接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降不降?」
楊奉的嘴唇在發抖。
還沒等楊奉回答,韓當刀鋒划過,楊奉的喉嚨斷了。
「猶豫也算時間!」
他鬆開刀柄,楊奉的身體晃了晃,撲通倒在地上。
部下下馬,割下楊奉的頭顱,提在手裡。
「司馬,還追嗎?」
「追。」
郭太跑到一處山崖下,馬累倒了,口吐白沫。
他跳下馬,踉蹌著往山上爬。
石頭很滑,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
他爬起來,繼續爬,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他不明白,白波軍怎麼會敗的這麼快,劉備從四月間南下,行軍一個多月,在五月抵達了河東,先後剷除了河東群盜,現在才六月中,統計不到三個月,白波軍和南匈奴就徹底瓦解了。
「劉備,我與你何仇,你這般逼我!」
郭太也是倒霉,歷史上,他在黃巾起義失敗後,發育了整整四年,和南匈奴一起作亂,四面抄掠郡縣,都是裹挾了十萬人級別的陣仗。
衝擊并州時,叛軍人數太多,張懿、呂布、張楊這些人根本擋不住。
後來丁原來了,丁原敗,董卓來了,董卓逃,確實不是對手。
可如今白波軍才堪堪萬餘人,南匈奴反叛勢力也才三萬人,遭遇到朔州軍毀滅性打擊,毫無反抗之力。
劉備直接從叛亂的源頭掐斷了雙方聯合起兵的可能。
郭太越發感到自己運氣太差,如果劉備沒有收復朔州,那麼郭太依舊能在胡漢邊緣生存,伺機擴張。
但現在,朔州是前線,郭太就不再具備金角銀邊的地理優勢,反而是朔州內部的頑疾0
劉備不除去心腹之患,才更奇怪。
「唉————走也,走也。」
身後傳來腳步聲,急促,雜沓。
郭太回頭一看,張楊的部下已經追到了山腳下。
雲中長史薛洪、功曹繆尚都跟在後面,手裡握著刀。
郭太餓了兩天了,實在爬不動了。
他坐在石頭上,大口喘著氣。
薛洪走到他面前,刀鋒指著他的胸口。
「郭太。」
郭太抬起頭,看著薛洪。
「你——你是」
薛洪沒有答話,刀鋒刺進郭太的胸膛。
郭太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裡湧出一口血,身體晃了晃,從石頭上滾了下去。
繆尚跑過去,一刀割下他的頭顱,提在手裡。
「薛長史,郭太死了。」
「白波之亂徹底平息。」
薛洪點了點頭。
「走。回去復命。」
兩日後,臨汾城。
劉備坐在中軍帳中,面前擺著兩隻木匣。
匣蓋打開,裡面裝著郭太和楊奉的人頭。
他看了一息,合上匣蓋。
「看來該給張府君請功了。」
傅燮站在旁邊,笑道。
「明公,白波軍平了。河東就安定了,朔州也就太平了。」
劉備點頭道:「是啊,白波軍,南匈奴,河東群盜一併消滅。」
「接下來便是最難纏的————黑山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