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玄德知王術,行王道,方可王天下
大軍在清淵城外紮營時,天色已經暗了。
營帳一頂接一頂,在清河岸邊鋪開。
紮營也得有規矩,大軍吃穿用度都得靠著河流運輸才能省下運輸成本,如廁之地則要遠離水源。
還不能離林子太遠,否則取用柴火就很困難。
袁渙和袁敏倆兄弟到了河北就一直在籌措軍需,從各郡縣直接獲取田租和芻稿。
這是漢朝的定製稅,前者是糧稅,又叫「禾稼租」,指徵收禾穗而非全禾或禾的子實。
後者是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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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稅的上交的情況每朝不一。
東漢光武帝初期因戰亂增稅至什一稅,建武六年恢復三十稅一,災年則實行減租,受災四成以上區域完全免租。
當然,法是法,執行是執行。
法只能規定上限,不能約束下限。
在河北飽受黃巾戰爭的情況下,免租完全是合理的。
但實際執行中完全做不到。
一則,除了正稅以外,還有苛捐雜,大軍往來河北,就地取食,各郡縣被黃巾軍破壞殆盡,漢軍來了府庫空虛,那就不可能不征糧,不抓壯丁。
實際上,太平道在河北還是搶了很多的,後來皇甫嵩光是把黃巾軍的輜重車都燒了三萬多輛。
這意味著漢軍來了找不到吃的,那就只能向各縣索取,維持補給。
從河南轉輸只能解決一部分補給問題,剩下的就看軍頭們各展神通。
像劉備這樣四處拉贊助的也有,像董卓這樣四處斂財的也有。
軍隊所駐紮之處,不可避免的會向民間百姓索取物資,儘管如今的河北已經被戰爭破壞的千瘡百孔……
袁渙向各縣派發征糧任務時,只見河北遍地都是災民、饑民、父母被太平道燒死的遺孤,被輪-奸到精神失常的婦人,餓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老頭。
趙雲看到這一幕,心裡直發慌。
「戰場外尚且如此,不敢想像,廣宗周圍恐怕已經是屍骸遍野,餓死、病死、凍死者不計其數了。」
關羽本身就是逃犯,比趙雲早些參軍,自然是見慣了這般場景。
「這就是戰爭,沒什麼驚心動魄的精彩故事,冰冷、殘暴、血腥才是真實的戰場。」
「子龍還是要慢慢適應。」
趙雲嘆息道。
「如果我們打的是鮮卑人,雲會毫不留情的將敵人斬盡殺絕。」
「可,如今我們對抗的都是曾經的漢民。」
「是我們在塞外拚命所保護的那一群人。」
「戰爭使人身不由己,他們不想被捲入戰爭,可你我又何曾想啊。」關羽看著街頭流落的幾個小兒,皮膚龜裂,黑瘦黑瘦的。
簡雍灌了口酒,無奈道:「找個人家,收了他們當奴兒,多半還活得下去。」
「這樣的人太多了,朝廷管不了,你我更管不了。」
「子龍,在亂世中,鐵石心腸些,才能活得通透。」
趙雲嘆息了一聲,徑直走上前去,給那幾個小兒分了胡餅。
小兒們看的有吃的,也紛紛沖了上來,搶著餅屑吃的狼吞虎咽,還有幾個直接爬到地上舔舐地上的碎渣。
多少人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拚死拚活。
趙雲又令庖廚造了一鍋熱粥,才餵飽了這群小兒。
「沒用的,救了他們一天,也救不活他們一輩子。」
「這世上只有戰爭、貧窮、飢餓、疾病是季世無法擺脫的。」
鄒靖如此說道:「我在河北大半年了,每天都看到無數人死去。」
「幽州還好,廣陽黃巾被快速平息,冀州死的人就更多了,屍體成車成車的往外抬,亂葬崗都堆滿了屍體。」
「湊個三五天,一把火燒乾淨,過幾天又會堆滿。」
趙雲嘆息了一聲,走到一個童子身邊:「你父親何在?」
那小兒淚眼婆娑:「多多是鄉里的三老,蟻賊非說是異端,抓到就祭了黃天。」
「你阿母呢。」
「阿母被幾個黃巾力士帶走了,說是要供奉給天醫,之後就再也沒回來……」看著童子哭的泣不成聲,趙雲心裡在滴血。
趙雲語氣酸澀道:「哈哈,這就是張角所許諾的黃天太平嗎?」
天醫一詞見於《後漢紀》:中平元年春正月,巨鹿人張角謀反。初,角、弟梁、梁弟寶,自稱天醫。
一開始張角自稱輔漢大賢良師,後來改成黃天轉世,天公將軍。
兩個弟弟的身份也一直在轉換,一開始是大醫,後來是天醫(黃天轉生的醫師),最後是地公、人公。
宗教色彩越來越重,面臨的困境越來越大,其手段自然越來越酷暴了。
最可憐的還是河北的這些非太平道的信徒。
若說太平道弟子可能還有點信仰,其他被捲入太平道得人是真的倒霉。
他們既不相信宗教,也無法離開廣宗,偏偏漢軍採取的還是斬盡殺絕的戰術。
歷史上,朱俊和皇甫嵩都不允許黃巾軍投降,投降也殺,戰鬥也殺。
就是把黃巾軍逼到絕境,寧可跳河自殺也不敢投降。
兵士渴望戰功,漢靈帝本人對平亂諸將施壓的也厲害。
至於被黃巾軍欺壓過的百姓們,也不希望黃巾軍活著。
百姓大肆吹捧郭典、董卓、皇甫嵩、朱俊,殺得越厲害,人們越高興。
說起來,這也和太平道起義後過於殘暴的宗教手段有關。
那童子淚眼汪汪,看著趙雲忍不住流涕道:「英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趙雲蹲下身子,揉著那孩童點頭道:「你說,我盡力而為。」
那孩童的眼神頓時變得扭曲狠辣,咬牙切齒:「求你把蟻賊殺光,為我阿翁、阿母報仇。」
「把他們也都燒死,燒死!!!」
剩下的孩童也哭泣了起來。
「報仇,報仇!」
「為我們被燒死的父母報仇。」
趙雲喉嚨哽咽了,這一代的孩童估計一生都脫離不了戰爭的陰影了。
看著自己的父親被燒死,母親被強暴,憤怒充斥民間。
這也就是當下劉備面臨的最艱難的處境了。
漢軍無法分辨哪些是狂熱太平道信徒,哪些是無辜被捲入戰爭的百姓。
真把他們一窩蜂聚集到甘陵,兩邊人自己都會殺起來。
到時候還連累了劉虞,這也卻確實是個麻煩。
如果沒有太平道內部的人員幫忙,十月戰端一開,黃河結冰,皇甫嵩直接率部從西邊一蜂窩把人全屠了,宗員、鄒靖、李邵為了戰功毫無疑問會跟進,到時候控制不住局勢就麻煩了。
當趙雲把這些河北難民的訴求告訴劉備時,劉備也感到頭疼。
「如果蟻賊全都是十惡不赦之輩,殺也就殺了。」
「可目下,真偽難辨啊。」
劉備站在輿圖前面。
「明公,對太平道斬盡殺絕,不僅是聖意,也是民意。雲這些天在清淵也見到不少百姓,他們請求漢軍嚴懲那些作惡的蟻賊……雲現在心思亂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人心之善惡,在亂世中表現得尤為明顯,這本就是儒家歷來爭辯的話題。」劉備道:「子龍可知儒家八派。」
趙雲點頭:「略知一二,韓非把儒家分為八門,分別是:子張之儒、子思之儒、顏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梁氏之儒、孫氏之儒、樂正氏之儒。其餘的,雲就不知曉了,敢請明公解答困惑。」
劉備解釋道:「八派代表分別為顓孫師、孔伋、顏回、孟子、漆雕開、梁鱣與梁贖、荀子、樂正克。」
「荀子又名孫卿,代表孫氏儒,孟子代表孟氏儒。」
「雖同為儒家,二者觀念截然相反,孫氏儒講求人性本惡,當以禮法規範約束人性之惡,禮法兼治、王霸並用,其徒便是韓非與李斯,其思想超脫孔子之外,也是我朝外儒內法的根源。」
「孟氏儒……講求人性本善,要求君王行仁政、王道,以民為本。於國家而言,孟氏儒自然是得不到重視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當然,聖人們不能光明正大的將百姓視為草木禽獸,故而才有了禮法道德來約束權威,使之行為看起來更具公正。」
「故而,天下人皆求君子之皮,索取君子之名,而忘卻君子之實,這正是孔、孟所輕視的小人儒行徑。」
趙雲拱手道:「明公身為古文經學弟子,卻能超脫儒教外衣,返璞歸真,可見明公已經領悟到真君子之道。」
劉備點頭:「我一介邊郡武夫,不敢比肩孔、孟,然,也不希望聖人教誨,淪為一句空話。」
「當初在樓桑聚,族父問我,何以為玄德?」
「答曰:《黃帝四經·經法·六分》云:王天下者有玄德,玄德獨知王術。」
「王天下者,輕縣國而重士,故國重而身安,賤財而貴有知,故功德而財生,賤身而貴有道,故身貴而令行。」
「知王術,行王道,方可王天下。這才是大道之根。」
劉備走到輿圖旁邊,手指點著廣宗的位置。
「我私下打探過,皇甫嵩的左署兵馬中,大半軍官皆出身涼州籍貫,在戰爭中被皇甫嵩提拔起來,這回皇甫嵩是帶著鄉黨來立功的。
加之陛下有言在先,不得饒恕蟻賊,左署兵馬摩拳擦掌,就等著破城後將蟻賊屠戮殆盡。
河北兵士圍城圍了大半年,飢困交加,早就快發瘋了,必須破城屠戮姦淫宣洩他們的怒火,這是河北諸將的共識。」
「鄒靖和宗員、李邵也向我隱晦的表達了這個意思。」
趙雲看著劉備:「如果不准許兵士姦淫辱掠呢?」
「那河北諸軍多半會兵變。」劉備道:「我巡營時分,也發現河北諸軍暴戾異常,甚至昨夜發生了一起營嘯。」
「鄒靖說,與其讓他們鬧到兵變,不如讓他們去禍害蟻賊。」
趙雲聞言臉色大變,這麼看來,朔州軍的軍紀在漢末其實是屬於獨一檔的。
因為歷史上的漢末軍隊就沒有哪家不姦淫辱掠的……
縱容兵士燒殺淫掠在封建時代很常見,東漢初劉秀麾下的河北軍隊就是這麼利滾利,滾來的。
尤其是經歷了長期戰爭後,精神壓力爆表,兵士動不動就營嘯兵變。
不准許兵士姦淫辱掠,那統帥就等著被高壓鍋炸死。
所以光武的部下任光提出建議,放縱士兵姦淫辱掠,以此快速擴軍獲取軍資。
漢光武同意了,漢軍在河北迅速擴張,劉秀得以成為天下最強諸侯,這倒也是社會現實。
作為高級軍官,統帥層們有營妓發洩慾望,隨軍有專屬庖廚、醫工,打了勝仗能封侯拜將。
但基層士兵沒有啊……
好不容易打了一整年,看到城破了,淪陷區的女人看到就強-奸,金銀銅錢布帛看到就搶,小孩看到就拉去賣給奴隸販子,老頭直接剁了發泄情緒。
這種事制止不住的,亂世中人的獸性會完全展露,曾經那些能約束人性的美好品質在亂世中都會土崩瓦解。
哪怕是現代和平年代,駐外黴菌仍舊到處強-奸亂殺人,兵士所到之處,留下一地私生子,此類例子根本數不勝數。
「明公,問題是河北剛剛經歷一場大亂,本應該早些恢復民生,穩定生產,可無論是朝廷還是河北諸將都把心思放在蟻賊身上了,似是非要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趙雲拱手道。
「漢軍這般殘暴下去,今歲把怒火發泄在蟻賊身上,蟻賊沒了呢,來日又該發泄在誰身上。最終苦的不還是漢家子民嗎?」
「子龍,兵匪、兵匪、兵就是匪啊。」劉備的目光微微一閃。
「我部在兗州修整了兩個月,士氣還算旺盛,可河北諸軍就不一定了,皇甫嵩在漳水西岸按兵不動,涼州兵將殺人如麻,北中郎將下屬南匈奴騎士,宗員、鄒靖帶領的幽州烏丸兵,破城之後必定會屠城。」
「如果連帶到我軍中江賊、宗賊兵馬一同隨之行動,控制局勢就會相當麻煩。」
「朔州軍南下只五千人,如今擴編到兩萬餘人,大半都是賊匪出身,此事不得不防。」
「所以,諸將務必整頓好軍紀,待我思索對策,再行破廣宗。」
趙雲看著他。
「那明公打算怎麼辦?」
劉備沒有答話。他看著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燭火跳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輿圖上,遮住了廣宗城。
「先查軍資,發完冬衣,準備好過冬糧。」
「保證兵士衣食無憂。」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帳外,夜色很濃,看不見星星。
第二天清晨,劉備帶著簡雍、袁渙、徐庶,去巡查糧倉。
漢軍的糧倉設在清淵南部的館陶縣,倉庫外用木柵欄圍著。
幾個看守倉庫的士卒蹲在門口,看見劉備過來,連忙站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木箱堆了一人高,箱蓋上寫著冬賜二字。
簡雍彎下腰,用刀撬開一隻木箱。
箱蓋彈開,露出裡面的衣裳。
他伸手抓出一件,抖開,漢代冬季五行屬水,尚黑,冬賜的衣裳是黑色的,布料粗糙,領口和袖口沒有毛邊。
他把衣裳翻過來,翻過去,他又抓出幾件,都是同樣的布料,同樣的做工。
「玄德,陳留襄邑的服官所也開始粗製濫造了。」
漢朝人冬季禦寒衣物主要有裘皮、絲綿衣物、縕袍等。
裘皮方面,依據身份地位,人們的選擇有所不同。
貴族一般會穿狐裘、貂裘這類高檔獸皮,因其毛質柔軟、保暖性能佳。
而平民則多穿羊裘、犬裘等廉價獸皮製成的衣物,雖品質沒有貴族的好,但也能起到一定的禦寒作用。
隨著冬天到來後,士兵所穿的鎧甲也是要穿一層內襯的裘衣,否則就等著被凍成冰渣子吧。
冬天無裘穿甲完全是折磨人。
劉備走到另一隻木箱前面,彎腰打開。
裡面也是夏衣,粗麻布製成。
他連續打開五隻木箱,都一樣。
徐庶從倉庫最裡面走出來,手裡捧著一件冬衣。
那件衣裳是黑色的,領口縫著毛邊,內部有襯裡,布料厚實,也縫製的有獸皮。
他把衣裳遞給劉備。
「左君,我都看過了,大抵十箱冬衣,五六箱是夏衣,只有四五箱是能用的,這些倉庫里的都是如此。」
貪墨軍費在漢末司空見慣,更為離譜的是,漢末連兵士的器械和衣物都能從中榨油水。
這還不是哪一家的問題,歷史上諸葛亮北伐,在漢中眼皮子底下監造的漢軍器械都能偷工減料,氣得諸葛亮在《作斧教》篇里大罵,嚴懲了工官,自己親自監督才造出好斧頭。
在漢軍衣裝錢里動手腳真的不要太簡單。
得知此事後,劉備迅速重視起來。
劉備這幾日一面檢閱河北諸軍,一面對冀州刺史李邵發號施令,儘量調集各方縣中奔命兵徭役維繫糧道,徵發河北織工全速趕造新衣,再問無極甄氏借些衣物過冬,確保在冬日裡漢軍不會被飢餓和傷凍影響。
左將軍幕府親自督查,冬衣調包的情況才好了很多。
說著九月授衣,朝廷把河北將士冬裝運輸到冀州,結果出了河南尹,冬裝就少了一半。
河北諸軍滿打滿算只有七萬人,漢兵正規軍占一半,之前北中郎將下屬的南匈奴兵,護烏丸中郎將宗員下屬的烏丸兵,河北奔命兵、積射士占一半。
這就相當於只有漢兵拿得到冬裝,烏丸兵、南匈奴兵、奔命兵根本拿不到冬裝,這冬天不兵變就見鬼了。
東漢後期軍人待遇是普遍欠軍餉,經常譁變,漢軍欠,烏桓人也欠。
天下饑饉,帑藏虛盡,兵變頻繁,民變四起,這就是漢中葉以來的東漢社會常態。
真就是民也惹不得,兵也惹不得。
惹了民,民造反。
不讓兵士燒殺淫掠,兵造反。
發錢,國庫沒錢,官員貪墨橫行。
想搞錢開源節流,社會資源掌握在大宗地主手中,皇帝博弈又斗不贏。
「現如今,河北諸軍不僅是欠軍餉問題,連冬衣都裝備不全。也難怪皇甫嵩、鄒靖、宗員都支持拿黃巾軍出氣。」
劉備還是下令讓簡雍、袁渙、徐庶、劉翊分頭調查此事,儘量先追回冬裝。
沒兩天,簡雍便進來,低聲道。
「玄德,雍去查了源頭,是司隸校尉張忠。」
「董太后的外甥。在南陽當太守時就被荊州刺史徐謬彈劾過,董太后保了他。如今調任司隸校尉,河北諸軍的冬裝剛出河南尹,就被他攔截倒賣了。」
劉翊走進來勸道。
「左君,盧公和董公在時,也是如此。董太后眼看太平道即將覆滅,便想盡辦法在河北撈最後一筆錢。不給永樂宮獻費的,便是如同盧公這般下獄。」
「董公倒是聰明,一來河北就想盡辦法討好太后,卻得罪了郭典,雙方砥礪抗衡,誰也不低頭,最後一事無成惹怒了陛下又被下獄。」
劉備看了一眼劉翊。。
「劉君。對董太后了解多少?」
劉翊沉默了片刻。
「聽聞董太后本是冀州河間國人,她在永樂宮養了一大批人,專門在河北斂財,在朝廷賣官鬻爵,收受賄賂,什麼錢都敢拿。
封諝在時,便是替她在河北摟錢。封諝死後,張忠便接上了。」
「左君就算查到了張忠,能如何?他是太后的外甥啊,就算左君要彈劾,按制也得『先請』陛下裁決,有司不得裁決官員,先請之制一出,太后一插手,多半又會被保住……」
劉備坐回榻上,拍案道。
「哼,太后插手又如何?這張忠無法無天!等回到京都,我自會與他算此帳。」
「如今平河北要緊。」
帳內安靜了下來。
「你們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簡雍、袁渙、徐庶、劉翊相繼退出帳外。
帳簾落下,燭火晃了晃。劉備坐在案前,手指在輿圖上廣宗的位置按了一下。
「果然不該來河北的……」
天子、太后、閹黨在這拉了一褲子屎,怎麼洗都髒。
皇甫嵩、郭典這些人鐵了心了要求名。
宗員、鄒靖、李邵鐵了心要在這屠殺太平道,免得兵變,也求軍功。
張角也是……把河北折騰的一片狼藉,硬是沒一個人當個人的。
還好,甘陵國還有個劉虞。
要不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收拾張忠,看來還得我戰後,親自回司隸才能辦得到。一般人真對付不了他。」
劉備先寫信給了董太后,警告了張忠,免得冬衣繼續被剋扣。
「叔至你進來。」
陳到從帳外走來。
「明公。」
劉備道:「將此信發往永樂宮。」
「我還要你去找個人。」
「速速帶來清淵。」
陳到問道:「誰人?」
「濟陰人,唐周。」
陳到滿臉狐疑:
「之前向天子告密的太平道弟子?」
劉備點點頭:「就是他。」
「此人或許是能幫我們扭轉局勢的關鍵人物。」
「不管河北諸軍怎麼做,我們的計劃從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