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漢要滅亡?宦官先死絕!關門,放十常侍!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漢要滅亡?宦官先死絕!關門,放十常侍!

  數日後,王允的奏疏與豫州戰報六百里加急,星夜兼程送至雒陽。

  時值夏日,嘉德殿內悶如蒸籠。

  劉宏高踞御座,殿中百官屏息垂立,袁隗等人則靜觀其變。

  其實在王允上書之前,袁隗就已經探聽到風聲,郭林宗的弟子要干波大的。

  至於是否要參與其中……袁隗不置可否。

  殿內肅靜,唯聞銅漏滴水之聲,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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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突如其來的巨響打破死寂。

  靈帝面色鐵青,將那捲帛書狠狠摔在丹墀之下,絲帛散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跡與數方大印。

  張讓、趙忠等十常侍跪在最前,聞聲俱是一顫。

  冠帽歪斜,昔日威風蕩然無存。

  「汝曹常言黨人慾為不軌,勸朕禁錮、誅殺,以至囹圄充塞,血流成河。」

  「今日豫州戰報在此,王允親獲密信!張角與爾等宮中閹豎暗通款曲,約為父子,欲裡應外合,瓜分朕的天下!」

  「陛下!這是構陷!」張讓猛地抬頭,老淚縱橫。

  「老奴侍奉陛下十餘載,忠心可鑑日月!此必是黨人構陷——」

  「構陷?」靈帝冷笑,走下御階,拾起那捲帛書,一頁頁翻過。

  「冀州鉅鹿的密印,宮中內庫的絹帛,甚至……還有王允從黃巾軍屍身上搜出的信物,也是構陷?」

  他走到張讓面前,俯身,幾乎貼到他耳邊:

  「告訴朕,朕這般信任爾等,視若父母,就換來如此回報?」

  張讓渾身劇顫,以額觸地,額頭撞擊地面悶響在殿中迴蕩。

  張讓環顧四周,袁隗等人各自是冷眼旁觀。

  司空張濟呢,現在是自身難保。

  無人能為十常侍搭話。

  張讓心裡翻江倒海。

  是,那些信物有些確是真的,可那是奉旨行事!

  黨錮是你皇帝的意思,與張角暗通也是你的默許,如今事敗,便要我們這些閹人頂罪?

  可他不能說。

  「老奴……冤枉啊!」張讓嘶聲哭嚎,涕淚糊了滿臉。

  趙忠也道是:「定是有人仿造印信,栽贓陷害!陛下明鑑,老奴深居宮禁,如何與河北逆賊交通?這、這定是王允那廝,見呂常侍死後,欲將我等趕盡殺絕!」

  「呂強……」靈帝眼神一暗。

  三月間,清流群起攻訐十常侍,連他最信任的宦官呂強也上書,請赦黨人、誅貪腐、考官吏。

  皇帝被迫解了黨禁,卻如鯁在喉。不久,趙忠、夏惲密告呂強「與黨人共議朝政,常讀《霍光傳》」,更指其兄弟在州郡貪暴。

  真偽已不重要。

  劉宏下詔收審,呂強竟拔劍自刎,死前厲喝:「吾死,亂起矣!」血濺五步,宮禁震動。

  如今想來,那或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呂強站在清流陣營,意味著宦官陣營的分裂。

  如今呂強一死,十常侍又能堂而皇之的與清流爭鋒了。

  這幾個月,十常侍遭到了各方抨擊。

  潁川戰局也在劉備到來後,迅速逆轉。

  不過旬日便擊潰波才。

  如今這封奏疏,八成是清流反撲的號角,王允只是帶個頭。

  後面會越來越厲害。

  「張阿父說得有理。」靈帝忽然換了口氣,轉身踱回御座,聲音竟溫和下來。

  「王允久在豫州,或為賊人蒙蔽。諸卿侍朕多年,朕豈會不知?」

  張讓、趙忠愕然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定是已故的王甫、侯覽所為。」靈帝坐下,手指輕叩扶手。

  「這兩個奸佞,生前便多行不義,死後還要污諸卿清名。朕的父母,朕能不清楚麼?」

  他看向殿下百官,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王允胡言亂語,張趙二位常侍,如我父母,世上哪有父母害兒子的道理?」

  張讓喉頭一哽,幾乎嘔出血來。

  陛下啊陛下,你這戲演得……可真絕啊。

  黑鍋我們背,惡名我們擔,你永遠是聖明天子,受奸佞蒙蔽。如今還要我們感恩戴德,叩謝你這「孝子」的信任?

  「陛下……聖明!」趙忠反應快些,連忙叩首。

  「王甫、侯覽罪該萬死,累及陛下清譽,老奴等願替陛下分憂,徹查餘黨!」

  「好,好。」靈帝微笑。

  「就知道趙阿母最懂朕心。」

  話音未落,很快,殿中忽然響起一聲暴喝:

  「陛下——!」

  侍中向栩踏出班列,手持笏板,面色漲紅。

  「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附,根源皆在十常侍!彼等縱放父兄子弟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聚為盜賊。」

  他手指張讓,聲震殿瓦:

  「此等閹豎,與賊約為內應,欲傾覆社稷!陛下若不斷此禍根,縱遣百萬雄師,賊亦難平!王使君在潁川所獲鐵證,字字血淚!張讓、趙忠不死,家國何以轉危為安?」

  殿中死寂。

  靈帝靜靜看著向栩,良久,才緩緩道:

  「依卿之見,殺了十常侍,賊便自平?」

  向栩昂首:「臣以為,國家不必大動干戈。但遣一將於大河之上,北向誦讀《孝經》,賊人感念孝道,自當瓦解歸田!」

  「荒謬!」趙忠尖聲反駁。

  「黃巾賊眾數十萬,刀劍已架於黎民頸上!讀《孝經》能退敵?向栩,你莫不是與張角同心,欲阻王師,為賊內應?」

  向栩怒極反笑:

  「《孝經》乃聖人教化,足以感天動地!昔大禹治水尚需疏導,今黃巾之亂實因人心喪孝!爾等閹豎,蠹國害民,安知聖人大道?」

  「夠了!」靈帝猛地拍案。

  他本欲看著十常侍與清流互斗,誰料這腐儒竟說出「讀《孝經》平賊」的昏話。

  如此迂腐,反成笑柄。

  「向栩狂言惑眾,阻撓平賊,必與張角暗通!」靈帝厲聲道。

  「拿下!送黃門北寺獄,嚴加拷問!」

  「陛下——!」向栩不及爭辯,已被虎賁武士扭住雙臂,倒拖而出。

  笏板落地,斷成兩截。

  他的嘶喊在長廊中迴蕩:「昏君親佞!國將不國——!」

  聲音漸遠,最終被宮牆吞沒。

  張讓、趙忠心中暗喜。

  向栩這蠢貨,自尋死路。

  其餘的清流呢,好似也沒有搭救的意思。

  這是王允黨羽自發的行徑?還是另有圖謀?

  然而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次日朝會,更猛烈的風暴襲來。

  郎中張鈞手持奏疏,逕自出班,不待宣召便朗聲誦讀。

  「臣謹奏:竊惟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為盜賊。」

  「今宜斬十常侍,懸頭南郊,以謝百姓!再遣使者布告天下,則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

  殿中譁然。

  這比王允的「證據」更狠——不要物證,只要人頭!

  清流們幾乎不偽裝了,就是要剷除十常侍。

  靈帝沉默接過奏疏,細細看完,竟將它遞給張讓:

  「張阿父,你也看看。」

  張讓顫抖著手接過,只瞥了幾行,便癱軟在地。

  趙忠等人紛紛免冠徒跣,以額叩地,砰砰作響。

  「陛下……陛下開恩!」張讓老淚縱橫。

  「奴婢等願自赴詔獄,只求饒恕家小!奴婢願盡出家財,以助軍費,求陛下……留條活路啊!」

  十餘閹人叩首不止,血流滿面。他們終於明白了,局勢至此,今後不清流死,明日便是他們亡。

  靈帝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都起來吧。」靈帝揮揮手。

  「諸卿冠履,視事如故。朕說過,世上沒有父母害兒子的道理。朕信你們。」

  張讓等人懵然抬頭,不敢相信。

  「陛下!」張鈞卻踏前一步,厲聲道。

  「十常侍不死,大漢必亡!陛下真要為了這幾個閹豎,覆滅劉氏四百年江山嗎?!」

  靈帝笑容一收,拍案而起:

  「狂徒!朕的父母,輪得到你指摘?十常侍便是有罪,豈無一人良善?非要殺絕才甘心?」

  他戟指張鈞:「虎賁何在?將此狂悖之徒拿下!朕看他是黃巾細作,亂我朝綱!」

  「昏君——!」張鈞被武士扭住,嘶聲怒罵。

  「你親小人,遠賢臣,縱容閹黨,必遺臭萬年!」

  「遺臭萬年?」靈帝冷笑,「總比亡國之君強!拖出去,立斬!」

  「陛下聖明!」張讓叩首高呼。

  張鈞與先前的向栩一樣,被倒拖出殿。怒罵聲漸遠,最終傳來兩聲悶響,隨即寂靜。

  殿中百官戰慄,無人再敢言。

  靈帝緩緩坐下,揉了揉眉心,疲憊道:「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張讓、趙忠落在最後,相視一眼,俱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清流之攻勢,越發狠毒,如不早作防備,今後閹黨會更加難以對抗。

  靈帝幾次三番親自下場保住十常侍,大抵也是猜到清流的用意。

  一旦十常侍倒台,皇帝也將走投無路。

  絕境已經把十常侍和劉宏綁在了一起。

  「張阿父。」靈帝忽然喚道。

  「王允那邊……」

  張讓躬身:

  「老奴明白。王允構陷忠良,其心可誅。老奴這就搜集罪證……不如殺之,以儆效尤。」

  「不急。」靈帝打斷,目光投向殿外的天空。

  「他還在潁川,黃巾未靖,王允黨羽不多,容易對付,他只是出頭鳥罷了。」

  張讓心頭一凜,垂首:「老奴……明白。」

  「還有。」靈帝聲音壓低。

  「傳密詔給劉備:豫州黃巾,務必全殲。不論涉及何人,一概勿深究。朕只要結果——賊人要乾乾淨淨,一個不留。」

  「他若聰明,便該知道,有些事揣著明白裝糊塗,糊裡糊塗辦好豫州之事,便是大功一件。」

  「唯。」張讓躬身退下。

  空蕩蕩的嘉德殿,只剩靈帝一人。

  他緩緩起身,走過漫長的御階,穿過重重帷幕,來到後殿廊下。

  夏風穿廊而過,遠處宮闕連綿,簷角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一聲聲,寂寞得很。

  他想起張鈞奏疏里的話:「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

  又想起程包所言板楯蠻之亂,朱俊所報交州民變,這些年各州郡層出不窮的叛亂。

  十常侍固然貪暴,可交州那種瘴癘之地,閹黨子弟根本不屑去。

  這也能怪到他們頭上?

  靈帝苦笑。

  皇帝何嘗不知天下糜爛的根源。

  土地兼併,豪強割據,流民百萬,官吏腐壞……這艘四百年的巨舶早已千瘡百孔,他能做的,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讓它不要立刻沉沒罷了。

  「陛下。」

  輕柔的呼喚從身後傳來。靈帝回頭,見馬貴人端著黑漆藥盞,靜立廊柱旁。

  這位扶風馬氏出身的妃子,素淨得像深秋的菊。

  「藥煎好了。」她走上前,眸中憂色如水。

  「近來陛下連日勞神,保重龍體才是。」

  靈帝接過藥盞。

  漆器冰涼,湯藥烏黑,映出自己憔悴的面容。

  他一飲而盡,苦澀從舌根蔓延到心底。

  「這群好狗……」他喃喃道。

  「也該去咬人了。朕不能總替他們擋著,他們也得辦事兒。」

  馬貴人掩口輕笑:「殿前稱父母,殿後叫好狗。陛下這手段,臣妾算是見識了。」

  靈帝瞥她一眼。

  靈帝後宮佳麗三千,有名號的不過四人。宋皇后早廢,何皇后野心勃勃,王美人紅顏薄命,唯有這馬氏,出身扶風大族,性慧寡言,最得他心。

  「愛妃不懂。」他望向西方,目光深遠。

  「黃巾之亂不過小患。朕看,真正的禍根,在西邊。」

  「這些年只要有人鬧事兒,羌人就一定會捧場。」

  「羌人?」馬貴人斂了笑容。

  「涼州會出事。」靈帝吐出這兩個字,仿佛重若千鈞。

  「羌亂百年,看似平定,實則是餵飽了一群餓狼。段熲當年殺人如麻,不過暫止其飢。如今朝廷力衰,那些豪帥……能安分麼?」

  馬貴人沉默。

  她是關西人,怎會不知涼州情勢?羌胡雜處,豪強擁兵,官吏貪暴,早成了火藥桶。

  「所以,朕允許劉玄德娶了京兆杜氏。」靈帝忽然道。

  「他如今算是你們關中人。」

  馬貴人眼中波光一閃:

  「陛下是……要留後手?」

  「三輔乃長安門戶,涼州有變,此處便是最後屏障。」靈帝聲音低沉。

  「若三輔不保,雒陽便是孤城。大漢……也就到頭了。」


  「劉玄德是個人才,但根基太淺。你們這些西京舊族,得幫他。」

  馬貴人仰臉看他,良久,唇角微揚:

  「陛下放心。左君遷家陽陵,便是我等州里人。州里人……不害州里人。」

  靈帝也笑了。

  他伸手撫過馬貴人光潔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你總是這般聰明。」他聲音低了下去。

  馬貴人順勢偎進他懷裡,氣息如蘭:「臣妾在榻上……更聰明。」

  「是麼?」靈帝攔腰將她抱起,「那朕倒要試試。」

  馬貴人輕笑,環住他脖頸。

  廊外秋風更緊了,捲起枯葉,拍打在朱紅宮牆上,如同無數隻手在叩問。

  而千里之外的潁川,戰火更熾。

  密詔已出,血路已開。

  這場席捲天下的大亂,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

  只是不知,最後染紅江山的,會是誰的血。

  ……

  《漢官六種·漢儀》:「孝靈帝葬馬貴人,贈步搖赤紱,葬青羽葢駟馬,柩下殿,女侍史一百人著素衣輓歌。」

  《後漢書》:黃巾既作,盜賊糜沸,郎中中山張鈞上書曰:「竊惟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人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宜斬十常侍,縣頭南郊,以謝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

  天子以鈞章示讓等,皆免冠徒跣頓首,乞自致洛陽詔獄,並出家財以助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