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朝靈武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在長源府城外逗留了三日的紅巾團難民們,收拾行囊再次啟程了!
這次,他們將直上豫州城,中途不再做停留,這也是裴賦的指示。
而經過裴賦的勸說,將近有三千多難民們留了下來,準備靠著長源府的接濟活下去。
這還是裴賦苦苦勸說的結果,否則,想留下來的人,恐怕更少。
而趁著這次人少了不少的情形,裴賦將伙長營長等頭頭,全部換了一遍,並且立下了輪換的規矩。
一個伙長最多只能當半個月,半個月後,再換成另一個人從未當過頭頭之人。
加上風憲隊的存在,裴賦從上而下,掌控著所有人的想法,這樣一來,裴賦覺得,自己也算是將風險降到了最低最低。
若是這樣,依舊有人不死心,野心膨脹,想要造反,那麼他也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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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卻是,朝著裴賦擔憂的方向走去。
離豫州城越近,裴賦便越能感受到壓抑的感覺,地上能吃的,全部都變得空蕩蕩的。
甚至連草皮樹皮,都已經吃得精光,讓裴賦覺得,自己好像處在末世一般!
心裡想著,這是王朝末年嗎?亂世將至嗎?朝廷諸公、皇帝到底再想什麼?為何到現在依舊沒看到賑災?
中州行省三司主官們,又在做什麼?眼看著自己轄內百姓們,易子而食,餓殍遍地,卻不管不顧,真是有如人間煉獄一般的情景!
一路走來,裴賦內心早已麻木,能夠做的,便是遇到難民流民饑民,就盡全力去幫他們,遞上一碗熱粥!
裴賦自出了宛陽府以來,就再也沒有吃過一粒米飯,一根麵條,為了節約用糧,最大化的利用糧食,每一頓都是稀粥!
即便如此,對於這些難民來說,就如同瓊漿玉液一般,彌足珍貴!
加上裴賦的指示,沿途傳遞紅巾團的意圖,慢慢地越來越多的難民加入到了紅巾團難民營內。
裴賦原本以為,在到達豫州城時,能有十萬人,已經是頂天了!
可他沒想到,豫州城外的難民,可謂是成千上萬,數不盡數。
在離豫州還有一百里時,紅巾團的人數已經迅速增加到了十萬人!
這讓裴賦有些驚駭,按照這個進度,他們來到豫州城下時,怕是要有二十萬難民集結在一起!
放眼望去,官道上密密麻麻的人頭在攢動,裴賦內心則更加焦慮了!
雖然在長源府城,他們『借』來了將近六千石糧食,可這十萬餘人,每天都要消耗五百石糧食,而且人數還在激增。
董毅之已經多次警示他,糧食已經岌岌可危了,再沒有糧食入帳,他們只能吃三日了,甚至更少,因為每天都有幾千人加入。
為了糧食,裴賦不得不讓東杉沿途打探,有沒有運糧的隊伍去豫州。
只要看到了運糧隊,不管是做什麼的,全部攔截了下來,陸陸續續,也讓裴賦他們積攢了五六千石糧食。
……
豫州城內,頗大的糧行擔倉糧行的東家皮登坤,此刻臉色十分難堪。
見他臉瘦面白,寬厚的額頭,嘴角留著八字鬍,約摸四十多歲的樣子,頭戴著方帽,身著青色錦緞服衫,顯得頗為貴氣。
「你是說,咱們調運的糧隊,接連失去了音訊?」
皮登坤此刻陰沉臉色,看著前來通稟的管事說道。
「老爺,正是如此,眼下咱們至少有三千多石糧食不見了蹤影!」
前來通稟的管事連忙躬身說道。
「混帳,何人這般大膽,連咱們糧行的糧食也敢攔截?」
皮登坤氣得渾身顫抖著問道,說話間八字鬍也是跟著飄動了起來。
「老爺,眼下傳來了一夥莫名的難民,他們自稱是紅巾團,從宛陽府慢慢聚集起來,到如今已經有十餘萬人了,小的心想,咱們的糧食,八成是他們截獲了!」
這管事連忙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說了出來。
皮登坤聞言一愣,隨後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管事,連忙說道:
「十餘萬人?這是準備聚眾起事造反嗎?這還得了?」
「老爺,他們沒有打著造反的旗號,只是宣揚說,為了活下去才聚集在一起的!」
這管事依舊畢恭畢敬地回道。
「什麼?這和造反有何兩樣,不行,既然知道是誰搶了我的糧食,就該讓他們付出代價,快去備車,老爺我去出門去告狀,真是豈有此理……」
皮登坤聞言,顯得很是憤怒,招了招手,讓這管事去安排馬車,他要出門去狀告這些難民搶了他糧行的糧食!
正好出門時,皮登坤便遇到了同樣坐著馬車的郭風亭,連忙攔住了郭風亭的馬車。
「在下皮登坤,車內可是郭公子,不知可否到鄙府一敘?」
郭風亭原本只是撩開車窗簾,看看此刻豫州城內的情況,卻沒想到,被人認出來了。
定睛一看,郭風亭瞬間留認出了這個邀請他的人是誰了,連忙拱手說道:
「原來是皮老爺,沒想到我剛來豫州城,就能碰到你,還想著什麼時候,上門拜訪呢!」
皮登坤見此,揮了揮手,讓人將馬車拉走,隨後諂笑地領著郭風亭進了府內。
在皮登坤的府宅內,郭風亭在皮登坤的引領下,來到了一間客廳里,郭風亭和皮登坤一左一右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上。
皮登坤連忙吩咐人上茶,又笑著對郭風亭說道:
「郭公子,真是難得,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公子,乃是在下的福分啊!」
郭風亭聞言,有些驚疑,也是笑著回道:
「皮老爺這話說的太重了,我又非什麼貴人,哪裡能給皮老爺帶來福分呦!」
皮登坤見此,連忙搖頭說道:
「不瞞郭公子,在下原本正要出門去告官,沒想到一出門就遇到了郭公子你,雖郭公子不似貴人,卻勝似貴人啊!」
郭風亭聞言一驚,連忙問道:
「皮老爺,何人惹到你了,竟然要你親自去告官?」
郭風亭這句疑問,一下子問到了皮登坤的心坎上了,讓這四十多歲的老員外,有些老淚縱橫地向郭風亭訴說起了擔倉糧行的糧食被截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