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賦突然說到徵收的稅糧,讓伍承民和順方縣丞都是心裡一驚!
這可是他們立身保命的東西,斷不可能退縮的可能,否則,就是他們被罷官流放了!
「草民的意思是,知縣大人是否可以借些糧食出來,也不用多,五百石糧食足夠了,就這些糧食,我想對於知縣大人來說,該是不成問題吧?」
裴賦見此,知道伍承民並不想那自己的前途做賭注,可裴賦卻知道,朝廷徵收的秋糧,有一部分是落入他們自己口袋的!
「哼,五百石糧食,說的輕巧,秋糧向來有定數,若是莫名少了五百石,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伍承民依舊不鬆口,其實內心倒是覺得,五百石不多,若是裴賦帶著人離開,倒也就罷了!
「知縣大人,外面至少有兩千災民,他們餓極了,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萬一衝進縣衙,打開糧倉,就不是僅僅損失五百石糧食了!」
裴賦看著伍承民淡淡地說道。
伍承民聞言,內心微微一跳,臉色變得很是難堪。
裴賦說的沒錯,若是這些流民真的發瘋似的衝擊縣衙,就以縣衙這點壯丁官兵,根本就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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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伍承民盯著裴賦說道:
「你可以做眾人的主嗎?」
「草民既然有能力帶他們進來,就能帶他們離開,草民所為的不過是糧食,是大家活下去的根基,望大人成全!也能讓人知道,順方縣衙的好名聲!」
裴賦這會做足了姿態,躬身說道。
「好,既如此,本官多給你們一百石糧食,但是,你們必須要拿到糧食後就離開!」
伍承民被裴賦說動了,尤其是最後一句,成就美名,這對於他來說,很是有用,忍不住多追加了一百石!
裴賦見此,長舒一口氣,連忙再次躬身說道:
「草民替外面所有災民多謝大人慷慨解囊,多謝大人成全,拿到糧食後,草民立馬帶他們離開!絕不逗留半刻!」
伍承民見裴賦說的如此之好,又如此的言之鑿鑿,內心也相信了裴賦的話,吩咐去糧倉搬六百石糧食來。
裴賦見此,內心十分愉悅,這是他心中所想的第一步,真的就達成了。
對於伍承民這個知縣,內心倒是有些好感來了,雖然他也是帶著脅迫的意思。
可若是伍承民認了死理,就是不給糧,裴賦也只好真的帶人砸開縣衙大門了!
好在,伍承民最終還是答應,這讓裴賦有些開心的同時,覺得是一件非常提士氣的事情!
隨後,六百石糧食,被分裝到了十多輛板車上,眾多難民見此,更是高呼了起來。
對於裴賦也更加的信服了,他們終於不用怕餓肚子了!
「諸位,這些糧食都是伍知縣發給大家的,大家給這位大人行個謝禮吧!」
裴賦大手一揮,指著在他身後的伍承民高聲說道。
「多謝知縣大人……」
「多謝啊,若不是知縣大人仁慈,我們就要餓死了……」
「知縣大人真是好官啊……」
「……」
眾人的感激之言,讓伍承民瞬間覺得有些慚愧,不過,為官多年的他,又很快就恢復了過來,知道這是天災,非人力可阻攔!
而對於人群前面的裴賦,伍承民內心多了幾分欽佩。
他覺得裴賦肯定不是災民,可他卻在為眾多災民奔波,謀取糧食,讓伍承民覺得,天下間竟然還有如此大公無私之人?
「大人,得趕快告訴知府大人才行,此人聚攏這麼多災民,脅迫知縣大人放糧,這無異於是造反,朝廷定然不會放過他的!」
看著裴賦等人離開的身影,順方縣丞此刻卻突然壓低聲音,在伍承民身邊說道。
伍承民聞言一愣,隨後看著眾多歡歡喜喜離開縣衙的災民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罷了,他們手上沒有武器,也沒有打出造反的旗幟,就是一大股流民而已,別再計較了!有了這些糧食,希望他們能夠多活些日子也好!」
「可是大人,有一就有二,下次他們故伎重施該如何?將朝廷的秋糧放出去嗎?」
這縣丞卻依舊苦口婆心地說道。
「說起這個,最該問罪的是守城的壯兵,他們怎麼可以將人放進來?若是不進來,自然也不用害怕糧食被拿走了,吩咐下去,所有壯班之人,日夜巡視城樓,非本官特許,不准進出!」
伍承民一臉慍怒地責斥道。
這縣丞見此,也只好乖乖聽命,可內心卻在擔憂,裴賦帶著這麼多的糧食,到時候會吸引更多的流民聚集。
人一旦多起來,就非一人可以操控的了,扯旗造反也就在一念之間,誰能忍住這樣的誘惑呢?
……
「公子真是奇了,三言兩語,就讓那知縣嚇得不敢說話了,乖乖地交出了糧食!」
而出了順方縣城後的眾難民,護著糧食,繼續北上,加上原本的幾板車糧食,此時他們這兩千多人,已經護著二十多輛板車的糧食了。
走在最前頭的隊伍里,左年此刻頗為驚嘆地對著眾人說道。
「那是,裴公子,運籌帷幄,神機妙算,早就將那知縣看透了,豈有不拿出糧食來的道理……」
「哈哈,就是,就是……咱們這一路可就不缺糧食了……」
旁邊有人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不過,就在眾人說說笑笑的時候,突然看到,整個官道前,已經擠滿了人。
人人皆是眼巴巴地看著裴賦他們護著的糧食,眼裡透出了渴望和瘋狂!
裴賦皺眉看著這些人,估摸有上千人,連忙先出聲道:
「各位鄉親,我們這裡有糧食,不過得……」
話音未落,已經有災民忍不住沖了上來,準備搶板車上的糧食了!
裴賦見此,有些大驚,回頭厲聲說道:
「所有人,護住糧食,不准殺人,攔住他們即可!」
即便裴賦不說,原本跟著裴賦的眾人,自然明白,這些糧食是他們活下去的期望,怎可給外人躲了去!
還未等這部分災民靠近,早就跟著裴賦的難民們,已經嚴陣以待,生生地攔住了衝上來的人!
場面瞬間就變得混亂了起來,裴賦見此,立馬踏步飛到了高處,高聲喊道:
「大家都別搶了,所有人都有吃的,只要你們加入咱們,守規矩,人人都餓不死!」
眼看著有人打紅了臉,竟然不管不顧,將人往死了打了,裴賦連忙制止道:
「住手,不准打死人,否則,殺人償命,風憲隊的人何在?給我看死了!」
左年帶領的風憲隊成員分散在人群各處,聽了裴賦這個指示後,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職責,監督起眾人來了!
而這新來的災民,本來個個都飢腸轆轆了,就算本能地想要搶一些糧食,可面對的畢竟是,這些已經吃飽了的難民,而且人數也差上了一倍,最終全部被控制住了。
裴賦見此,連忙讓所有人鬆開他們,立馬埋鍋煮了一些稀粥,給所有新來的災民都送上了一碗。
並且告知他們規矩,只要遵守規定,加入他們,每日可吃飽兩頓,直到豫州城外。
若是不想加入,吃了這碗粥,分一小袋糧食,離開也可!
而明白過來的新災民,也慢慢地懂了,不再想要爭搶糧食,而是仔細地聽著這群奇怪之人的規定。
大多數人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既然裴賦他們有吃的,哪裡還肯離去,自然留下為主!
就這樣,裴賦他們剛剛走出順方縣城時,人數已經突增到了三千多人。
而且時不時還有流民加入,有時也能碰到大股的流民,好幾百上千的人數。
他們也不是故意聚集,只是盲目跟隨而已,也沒有人領導他們。
看到裴賦領導的眾人群體後,先是準備搶糧,再被制服,再然後就加入了裴賦的隊伍!
而裴賦經歷幾次爭搶後,明白了一些道理,先讓東杉的探子隊伍,探明前頭有多少流民,先勸說他們主動加入!
這樣一來,有了糧食吃食的誘惑,他們也不會再次想要爭搶了,而是平靜地跟在裴賦身後。
為了更好的梳理眾人的關係,裴賦將所有都按照家庭為主,分十家為一隊,十隊為一營,十營為一夥。
而且還選定一個隊長營長伙長之類的,有點類似於軍隊化的管理!
裴賦明白眼下只有這種特殊性的管理,才能令行禁止,他只需要將規定傳達給這些頭頭就行!
加上風憲隊,在所有隊伍里都有,裴賦不怕這些頭頭欺上瞞下,再說他們也只是臨時搭夥的隊伍,說不定哪天就散了!
不過,裴賦卻發現,即便是如此,不少頭頭派頭十足,儼然成為了眾多災民里十分有身份之人!
心中便輕嘆了一口氣,真可謂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此前大家還渾渾噩噩,終日食不果腹,飢腸轆轆,不知如何生存下去!
心中想的,不過是如何生存下去而已!
眼下能吃飽飯了,瞬間所有的事情和想法就再次出現了,真是『飽暖思淫/欲』!
好在有風憲隊的存在,裴賦對於底層眾人的想法,還是有所掌控,並不只是聽從這些頭頭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