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都有點不敢置信,文德皇后第一個懷疑的物件,竟然是她的嫡親堂妹、現如今的武德皇后鄭嵐馨。
而且,她用的竟是如此惡毒的稱謂『蛇蠍心腸的浪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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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惡毒的咒罵,哪裡像出自一位曾母儀天下的前朝皇后之口?
這分明是市井潑婦對不共戴天之仇敵的、最怨毒的唾棄。
這對同出於滎陽鄭氏、曾情同手足的堂姐妹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滔天恨意、什麼樣的血海深仇,能讓文德皇后鄭嵐蕊,將那曾經「猶勝親生」的骨肉情誼,徹底踩在腳下?
簡北只覺得嘴裡一陣陣發苦,一顆心直往下沉,「老天爺啊,這案子還怎麼查下去?」
他終於理解了,為何以武德皇帝之能,調動整個宮廷力量,此案依舊會成為懸而不決的謎案。
這哪裡是找不到線索?
這他娘的就算是有線索,恐怕也無人敢碰,無人敢查吧?
怪不得武德皇帝的徹查,最終也只落得個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的結果。
試問,以滎陽鄭氏如今之勢力,誰敢把刀鋒指向帝國權力巔峰的皇后寶座?
誰敢將這顆足以炸毀整個朝堂、動搖國本的驚天巨雷,真正挖出來,公之於眾?
簡北瞬間感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
他接手的,根本不是一個單純的投毒案,而是一個足以吞噬一切捲入者的絞肉機。
真是日了狗了,這案子沒法查啊!
文德皇后的眸子閃過一抹怨懟之色,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簡北:「你是不是在心裡責怪哀家方才口出無狀,污言穢語?」
「呃……」簡北心頭一凜,連忙躬身,「臣惶恐!臣萬萬不敢!」
「不敢?」文德皇后輕笑一聲:「哼!口不對心的小滑頭!」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簡北的掩飾,「你臉上那點驚愕和難以置信,當哀家看不見麼?」
她霍然站起身,青灰色的僧袍無風自動。
「好,你既已捲入這漩渦中心,哀家也不妨告訴你,哀家為何會如此痛恨那個賤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先帝爺初登大寶,而六宮之首的皇后鳳座虛懸以待。
一時間,天下名門,無不翹首以待。無數世家貴女,削尖了腦袋湧入宮闈,都想獲得那至高無上的尊位。
哀家與鄭嵐馨,當時都在那待選的名單之上。」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彷佛又回到了那個決定命運的時刻:「先帝龍目如炬,一眼便看中了哀家。
他知哀家出身滎陽鄭氏,遂下旨『賜牌鄭家』。
造化弄人的是旨意只說賜牌『鄭家』,卻並未明確點出看中的是鄭家哪位女兒。
而當時先帝並不知曉,鄭家送入宮待選的女兒還有另一個——鄭嵐馨。
聖旨傳到鄭府,那個賤人,她竟然膽大包天,謊稱先帝看中、賜牌的是她。
是她,蠱惑家主,將她的生辰八字呈交欽天監合婚。
是她,竊取了本應屬於哀家的鳳緣。
後來塵埃落定,木已成舟。先帝發覺人選不對,勃然大怒。
鄭家上下,這才如夢初醒,驚覺竟鬧瞭如此荒謬絕倫的天大烏龍。」
文德皇后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彷佛要將這個名字嚼碎:「鄭嵐馨,她那副虛偽貪婪、不擇手段、欺上瞞下的小人嘴臉,才在家族面前徹底暴露。」
文德皇后的眼神充滿了鄙夷:「更令人作嘔的是,彼時那個賤人,明明私下早已與韓國公府的韓崎互許終身,情深意濃。
可為了權勢,她竟能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的情郎,拋棄了她的韓家庶子。
轉頭就嫁給了當時的二皇子,也就是現在的武德皇帝。」
文德皇后猛地轉過身,「你告訴哀家,這樣一個偷竊鳳位、背叛愛人、寡廉鮮恥、為了權勢不擇手段,連至親至愛都能踩在腳下往上爬的賤人,哀家罵她一句蛇蠍心腸的浪蹄子冤枉她了嗎?」
臥槽!
如非親耳聽聞文德皇后講述,打死簡北都不相信母儀天下的武德皇后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
等等!~
韓崎!韓家庶子!韓七公????
簡北的大腦瞬間宕機。
世人皆知文壇巨擘韓七公,一生清心寡欲,潛心治學,著書立說,桃李滿天下。
更令人稱道的是,他終生未娶,孑然一身,身邊連半個侍妾、通房都沒有。
多少人感慨其高風亮節,將其奉為道德文章之楷模。
殊不知這「高風亮節」、「終生未娶」的背後,竟隱藏著如此一段秘辛?
竟是因為當年被那個為了權勢、毫不猶豫將他棄如敝履的鄭嵐馨傷透了心?
這可是一個驚天大瓜啊!
簡北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狂跳不已。
一個更刺激的問題,湧上簡北心頭:「這個瓜,武德皇帝,他知道不知道?」
如果,如果武德皇帝知道他明媒正娶、母儀天下的皇后當年嫁給他,並非出於任何情愛,而是為了攀附皇子,為了手中的權力,他會作何感想?
鄭嵐馨早已心有所屬,甚至可能身心皆付。
而武德這位九五至尊,他頭上那頂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十二旒冕冠,在他毫不知情之時,就已經綠意盎然。那可是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原啊......
此時,文德皇后發出一聲極其愉悅、甚至帶著幾分惡毒快意的低笑。
「簡北,你說武德若知道自己頭上頂著一片綠油油的草原活了幾十年,知道那個賤人的舊情郎就是當今的文壇巨擘韓七公,他會怎樣?」
不等簡北回答,文德皇后笑了,笑得花枝亂顫:「哀家,倒是很期待呢!你說哀家要不要把這件事捅到武德面前?」
簡北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心中不住地倒吸冷氣,「這娘們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啊!要知道,爆當今帝、後的醜聞,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盛怒之下的武德要是能給爆料者家裡留一隻螞蟻那就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文德皇后忽然收了笑容,一臉嚴肅地看著簡北:「哀家決定將這個任務交給你,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都要把這件事捅到武德面前。
這,算是你的投名狀!」
呃......
前一秒還在吃瓜,下一秒瓜就爆一臉。
尼瑪,這是人幹的事兒嗎?這不是要老子自找死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