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皇后眼底深處閃現一絲久違的溫情,曾經她也有過一個孩子,只不過還不足月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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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孩子還活著話,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說不定『他』會成為皇帝,自己就是真正的皇太后。
身為皇家女人,有無子嗣決定了她的未來,這就是母憑子貴。
只可惜......
看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叩頭的簡北,文德皇后的內心久久難以平靜。
如果自己的兒子還活著,應該三十多歲了,他的身高應該比簡北還要高,因為自己的男人就很高;相貌應該比簡北還要英俊帥挺,因為文德皇帝的相貌就很帥氣。
如果兒子還活著,說不定現在孫子、孫女一大堆,她還可以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這一切只不過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
她眼前不禁浮現出簡北的所有情況:寒門出身,簡氏二房獨子,自幼聰慧過人,才華橫溢,科舉入士,而且是大梁帝國立國以來的第一個三元及第。
且擅長醫術,救治過武德皇帝,還幫著解了皇太后的鉛毒,就這兩手就已經碾壓一眾太醫院的御醫了......
她讓人調查過簡北,所有的情況她都了如指掌。
要說為什麼?
只因為克制疫病的神藥!
其實,這一次帝都瘟疫,是她故意讓宗承先派人散布出去。
宗承先為了完成任務,就讓老廖不惜以身犯險。
這些就不是李顯忠能知道的了。
說實話,李顯忠一天研究不出克制疫病的法子,就一天不發動疫病攻勢。她心急如焚,等不及要報復,所以就只有鋌而走險,哪怕讓整個帝都都淪為煉獄也在所不惜。
其心之狠毒,手腕之鐵血可見一斑。
她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沖昏了心竅,儘管事後她也感到後悔,可是已經發動了,撤是撤不回來的。
她給李顯忠下了死命令,儘快研製出克制疫病的解藥。但是哪裡有那麼容易?
李顯忠為此耗盡心血,可也沒有結果,不過好在是簡北這個時候挺身而出,弄出了抗生素,緩解疫病。彌補了她衝動之下犯下的過錯,終不使京師帝都淪為煉獄。
現在的情況是她發動瘟疫之初,設想的最理想狀態,既可以藉機給東宮頭上潑髒水,借用武德的手給太子雷霆一擊,又不使事態擴大化。
她很相信李顯忠,因為李顯忠做事兒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然而這一次是例外,李神仙沒能讓她滿意,而且連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她的一次衝動,葬送了她手下最忠心、最可靠的人。
然而,她著急焦慮,並不是為失去李神仙這個手下,而是為了一份名單。
別人或許不知,但是她心裡門兒清。李顯忠是整個『文德舊人』集團的直接聯絡人,所有人的資料都在李顯忠手中掌握,現在李顯忠不在了,那就意味著再也沒有人能聯絡上那些散落在各處的文德舊人了。
她看著簡北,心裡直犯嘀咕:「這小子看著呆頭呆腦的,也不知道李顯忠看上他什麼了,竟然選定他為衣缽傳人。」
別說她不知道,就連當事人簡北到現在都稀里糊塗的。他來送冊頁,只不過是為了完成李神仙爺爺的臨終囑託罷了。誰能想到,這是讓他以傳承人的身份來見文德皇后這個幕後『boss』啊!
簡北按照文德皇后的吩咐,緩緩起身,然後垂手肅立一旁,看上去儼然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簡北,既然你認了哀家這個主人,那你以後就是哀家的人了。」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笑,水汪汪的眸子重新掃視了一遍簡北,「李顯忠臨終前可曾交代過你名單的事情?」
「名單?」簡北的腦袋晃得像只撥浪鼓,「回娘娘的話,李爺爺並不曾交代。」
文德皇后愣住了,顯然,她有些不信。
這麼大的事情,李顯忠怎麼可能不交代隻言片語?名單在哪裡存放,聯絡方式是什麼,不告訴別人,可是連自己的衣缽傳人都不告訴,這就有點過分了。
不過,以她幾十年的觀人心術來看,簡北並不像是說謊。
名單對她來說至關重要,沒了名單,她就無法調動文德舊人的資源。
她僅僅知道幾個位高權重的人,剩餘大部分人的名單都在李神仙掌控之中。
「簡北,你再仔細想想,李顯忠還跟你說過什麼?」
簡北想了想,從懷裡拿出那份冊頁:「會不會是這份冊頁?」
文德皇后沒好氣的丟給簡北一個大大滴衛生眼:「那就是一份手抄金剛經,還是哀家親手所寫,送給李顯忠當念想的。怎麼可能跟名單聯絡在一起?」
簡北頓覺無語,「李爺爺啊李爺爺,你可是把我給坑慘了,早知道就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東西,我也不會跑這一趟啊!
如果不跑這一趟,怎麼會跟『文德舊人』牽扯上?
如果自己不攪和進去,說不定還可以過著自己的幸福小日子。
可現在倒好,就因為送這一份該死的冊頁,莫名其妙的成了衣缽傳人,成了文德集團的人,冒著全家死光光的風險向權貴集團開戰。」
簡北心裡苦悶不已,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了。
現在他已經是李神仙的衣缽傳人,註定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但凡有半點意志不堅定,估計死的比那些葬身火海的地老鼠都慘。
方才那三枚弩箭瞄準他的時候,他是發現了的,別以為他沒發現。
順便說一句,現在的簡北自從母蠱入體,他體內的暖流從原來的不受控制,已經變得如臂使指了。
他現在耳聰目明,聽覺視覺都比之前強了一倍有餘。
牆壁射擊孔開啟的聲音儘管很小,他還是聽的真切,眼角餘光也看到泛著幽光的弩箭對著他。
所以,他冷汗直流,他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他之所以選擇毫不猶豫的跪拜臣服,與那三枚弩箭有著很大的關係。
你可以說簡北是被逼無奈上了『文德舊人』這條船的。
儘管,這個想法跟他內心深處的想法不謀而合。
簡北心裡納悶,文德舊人的名單難道不該是文德皇后這個娘們掌握嗎?
怎麼會是李爺爺掌握?
這娘們給自己要名單,自己拿不出來可怎麼辦?她會不會翻臉幹掉自己?
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娘們表面上溫婉淑雅,看起來貴氣逼人,可是心裡卻狠著呢,方才那三枚弩箭就是例子。
就剛才的那一瞬間,但凡自己稍有異動,或者不跪拜臣服,隨時都有被射成刺蝟的下場。
「簡北,你不用急著回答,你再仔細想想,李顯忠可曾暗示過你什麼?」
呃......簡北心裡急啊,這老娘們看樣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啊!
這可如何是好?
倏地,簡北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回娘娘,李爺爺說過他在太醫院公廨房的暗格里留有一些信件,會不會是您需要的名單?」
簡北也不管那麼多了,先應付一下,度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果然,話音未落,文德皇后眼前一亮:「既然是李顯忠留下的線索,那你就找機會取回來交給哀家。」
簡北能明顯感覺到文德皇后語氣中的急迫之意,他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
「娘娘千歲,臣繼承李爺爺的衣缽為您效力,也算是您的人了吧?」簡北嘿嘿一笑繼續道。
文德皇后微微一笑:「那是當然,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自己人。」
簡北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武德交代的事宜:寧妃的碗、苗疆的毒。
這兩件事,事發多年之前,知情人很多都不在人世了,而文德皇后這個手握『文德舊人』集團的幕後大佬,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但凡她能提供一絲蛛絲馬跡,自己在武德面前也好交差了。
想到這裡,簡北躬身拱手:「臣有一件棘手的差事,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