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深深吸了一口氣,緊咬牙關強忍著內心翻湧的悲痛。
他努力著不讓淚水落下,可是忍了半天還是失敗了。
大顆大顆的滾燙淚水滑落到嘴邊,他緩緩俯下身將那張刺目的大紅鴛鴦錦被,覆蓋在李神仙那已然失去生機的軀體上。
李神仙彷佛睡著了似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簡北動作很是輕柔,像是對待一個熟睡中的嬰兒,生怕動作過大,驚醒了對方。
做完這一切,簡北沒有再看一眼。
他霍然轉身,大步走向洞口,沒有絲毫猶豫,選擇了左側那條通道。
這條通道,依舊狹窄逼仄,僅能容一人通行。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和陳年的霉腐氣息,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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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之前那條通往地下城的、只能爬行的通道相比,這條通道終究要好得多。
儘管仍需低下頭顱,將腰背彎成一張弓,但至少無需再貼地爬行。
他低著頭,彎曲著身體,如同一個揹負著沉重包袱的苦行僧,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簡北不知在這狹窄、壓抑、彷佛永無盡頭的黑暗通道里跋涉了多久。
簡北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
長期保持彎腰的姿態,腰都快要累斷了,兩條腿更是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沉重得彷佛灌了鉛,只剩下機械的本能驅動著它們向前邁動。
這一路行來,簡北完全靠著一股頑強的本能和體內那股奔騰不息、卻也被劇烈消耗的暖流支撐,才跌跌撞撞地挨到了這裡。
當雙腳終於踏出通道口,踩在相對寬闊的洞穴地面時,他雙腿一軟,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他扶著洞穴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額頭的汗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沿著下頜不斷滾落在地。
連自己這樣有暖流加持的年輕人,都被折騰得筋疲力竭,他簡直無法想像,年邁體衰、飽受疫病折磨的李神仙,以往是如何在這條漫長的通道里往返奔波的?
通道的盡頭,同樣是一個約莫五個平方的小小洞穴空間。
然而,這裡的條件與李神仙藏身的那個簡陋的洞穴相比,簡直堪稱「奢華」!
藉著體內暖流賦予的、在黑暗中視物的特殊能力,簡北的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
靠牆擺放著一張陳舊卻擦拭得頗為乾淨的木桌,配著兩張同樣有些年頭的木凳。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張簡易的木床榻,上面鋪著一層乾草,雖然簡陋,卻足以讓人躺下休息。
洞壁顯然經過精心修整,不再是凹凸不平的牆面,而是用整齊的青磚層層壘砌而成。
磚縫之間還用細膩的白灰漿仔細地勾抹過,顯得乾淨平整。
整個空間因此顯得規整了許多,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若有若無、淡雅悠長的檀香氣息。
總算看到點人跡了,簡北心中稍安。
他走到桌邊,憑藉著夜視能力,很容易就在桌面上找到了火鐮和一小簇乾燥的火絨。
咔嚓!嚓!
火星迸濺,瞬間點燃了火絨。
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著,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了桌上一根燃燒了一半的粗大蜡燭。
燭芯被點燃,一團橘黃色光芒,瞬間驅散了黑暗,將這個小小的、青磚砌就的洞穴徹底照亮。
簡北藉著光源,這才正視這個地方。
然而,當簡北的目光仔仔細細掃過四周的牆壁、屋頂、地面之後,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這裡竟然沒有門!
除了他進來的那條通道口,這四面青磚牆壁,包括腳下的地面和頭頂的岩頂,都嚴絲合縫。
找不到任何類似門扉、暗格、或者哪怕是一條細小縫隙的出口。
「這算怎麼回事?」
簡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連個出去的門都沒有?像個封死的磚窯。
他想起了李神仙臨死前那鄭重的託付:「要把那冊頁,親自面呈在那位『貴人』手中!」
見不到人?
怎麼給?
搖曳的燭火,映照得簡北的臉陰晴不定。
「李神仙爺爺,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鄭重其事地說要『面呈貴人』,那此地必然有人可尋,那『貴人』必定存在!」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犀利起來,掃視著這方寸之地,同時心中暗道:「即便此刻不見人影,這洞穴也一定隱藏著通往外界的出路。只要找到出路,就可以出去,見到那貴人,可是出路到底在哪兒呢?」
簡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拿起那盞燭台,在燭光的映照下,開始了第二次搜尋。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床邊那面牆壁時,他驀然停住。
原來靠近床榻內側、一塊不起眼的青磚邊緣,有一個約莫銅錢大小的、色澤黝黑、幾乎與磚縫融為一體的圓形金屬環。
它巧妙地嵌在磚縫之中,若非極其仔細地摸索和燭光近距離照射,根本無從發現。
就是它了!
簡北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中指和食指如同鐵鉗般,果斷地扣住了那個冰冷的金屬環。
他猛地向外一拉,就在拉動金屬環的瞬間,簡北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他的左腳猛地向後一蹬,整個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向後急掠彈開。
動作快得在燭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他已經穩穩落在五步之外。
此刻,他左手高舉燭台,右手的戰刀已然出鞘。
冰冷的刀鋒在燭火下反射出數點寒芒,刀尖如毒蛇吐信,直指那面嵌著金屬環的牆壁。
他全身肌肉繃緊,屏息凝神,所有的感官在瞬間提升到極致。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預想中的破空厲嘯,沒有出現。
致命的弩箭、飛蝗石、毒針暴雨杳無蹤跡。
甚至連一絲機括啟動的聲音都沒有。
那面牆壁,沒有半點異樣,那枚被拉出的金屬環,孤零零地懸在那裡,彷佛在嘲笑著他過度緊張的戒備。
此時此刻,只有燭火兀自搖曳,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在這死寂的洞穴里,清晰地迴蕩著。
仙人板板滴!
這破金屬環搞的老子緊張兮兮,本以為會有機關,誰料想卻等來個寂寞。
看來還是少看探險盜墓的小說,他幻想中的機關暗器蹤跡皆無,嚴陣以待了半天連個毛都沒有,他娘的,白緊張了。
就在簡北心中暗自腹誹之際,一聲突如其來的嘎吱聲響起。
緊接著,那面原本嚴絲合縫的青磚牆壁,竟毫無預兆地向內緩緩洞開。
一股新鮮的空氣,猛地湧入這封閉的空間,吹得簡北手中的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牆壁之後,一條斜著向上的石階通道,赫然呈現在簡北眼前。
台階寬僅容兩人並行,由粗糙的石塊壘砌而成,一直向上延伸,隱沒在視線上方的黑暗之中,不知通向何方。
就在簡北一愣神的工夫,一個修長的、手持燭台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那是一個女子!
一個穿著一襲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青灰色僧衣的女子。
準確地說,她並非剃度的比丘尼,而是一位帶髮修行的女居士。
她如瀑的烏黑長髮並未束起複雜髮髻,只是用一根樸素的木簪在腦後松松挽起一部分,剩餘的青絲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燭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飽滿光潔的額頭下,那兩彎細長而優美的眉毛,如同籠罩在遠山之上的淡淡煙嵐。
那雙眼睛,更是令人心頭一窒。
清澈得如同深秋寒潭,眼波流轉間,閃現著一絲寒芒。
她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她的面容很精緻,精緻的就如同從畫裡走出來的衣袂飄飄的仙子,給人一種忍不住要頂禮膜拜的感覺。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一個簡單的持燭動作,那份浸透到骨子裡的、從容不迫的優雅氣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簡北緊緊地盯著那個女子,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終於,那女居士的目光,落在了簡北身上。
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眸中,瞬間閃現一抹驚愕之色,顯然她沒想到出現的竟然會是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
那女居士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怒自威的氣息,聞之不禁令人心頭一寒。
簡北手中的刀不自覺地刀尖向下低垂,他兀自快速平息了一下激盪的心緒:「你,就是那個貴人?李爺爺讓我給你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