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李爺爺!不能放棄!」簡北猛地一把掀開那刺目的鴛鴦錦被,他雙手死死抓住李神仙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想將他從床上拉起。
「您起來,隨我回漪梅園,那裡有藥,有克制疫病的解藥,我一定能救您。」
李神仙的身體紋絲不動,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眸望著簡北的臉:「小彘你的本事,爺爺知道你能治這瘟疫。」
他的氣息微弱如遊絲,「可是,爺爺這把老骨頭油盡燈枯,經不起折騰了。」
他那布滿灼傷和皺紋的枯瘦大手,輕輕覆蓋在簡北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小彘啊,爺爺的時間不多了,爺爺要託付你一件事。」
簡北心中縱有千言萬語,可是此情此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李神仙說的沒錯,死脈已現,神仙也難救。
他死死咬著下唇,任憑淚水模糊視線,拼命地點頭。
「幫我照看一個東西,這個世上只有你能做了。」李神仙說話的聲音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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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北強壓下悲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您只管說,別說照看一個,就是十個、一百個,孫兒也一定拼了命做到。」
李神仙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的笑容,「好孩子,只是這個東西比較特殊,餵養起來不太容易。」
比較特殊?餵養?
簡北心頭猛地一跳,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李爺爺用了「餵養」二字?
那說明他要託付的絕非是人,可能是某種他老人家極其珍視的寵物。
一念及此,簡北強打起精神,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鄭重承諾:
「您放心,您告訴我那東西在哪裡?孫兒一定把它帶回去精心飼養,絕不會讓它受半點委屈。」
聽到簡北的保證,李神仙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許,眼中渾濁的光似乎也亮了幾分。
然而,這笑容還未完全綻開,他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眉頭瞬間緊緊鎖死,如同遭受了某種無形的重擊。
緊接著,他那本就瘦弱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打擺子,骨骼關節甚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李爺爺?您怎麼了?」
簡北瞬間魂飛魄散,失聲驚呼,他下意識地想扶穩老人劇烈痙攣的身體。
就在他驚撥出口的瞬間,那隻依舊被李神仙大手覆蓋著的手背之上,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呃啊!」
鑽心的疼痛讓簡北渾身劇震,差點痛撥出聲,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然而,李神仙那隻原本虛弱無力的手,此刻猛地死死地、牢牢地攥住了簡北的手,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簡北驚駭之下,猛地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隻被李神仙死死攥住的手背上,
一個約莫火柴盒大小、通體呈現一種詭異暗紅泛黑光澤的軟體生物,正牢牢吸附在上面。
它的形態極其怪異,形似一隻畸形扭曲的八爪魚,卻沒有眼睛口鼻,只有數條黏膩濕滑、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腕足。
那生物正緊緊扒住他的皮膚,而那劇痛的來源,正是它身體中心位置一個圓形的、布滿細密螺旋利齒的恐怖口器。
此刻,那口器正深深嵌入簡北的手背皮肉之中。
殷紅的鮮血,如同被擠壓的漿果,正從那深深的咬痕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更讓簡北頭皮發麻、渾身冰涼的是,那詭異的「八爪魚」竟然發出「嘶嘶」吮吸聲。
它的暗紅身軀,伴隨著每一次吮吸,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膨脹,彷佛在貪婪地享受著這血液的盛宴。
那姿態,竟給人一種極其舒適、極其享受的詭異感覺。
「李爺爺?這是什麼東西?」
簡北牙齒都在打顫,巨大的驚恐取代了悲痛。
此刻他方才醒悟過來,李爺爺口中那個需要「餵養」、需要他「照看」的「東西」,就是眼前這隻正在吸他血的恐怖怪物。
李神仙臉上那緊鎖的眉頭,在看到蠱蟲的狀態後,竟奇蹟般地舒展開來,甚至還浮現出一絲滿足的微笑。
「苗疆蠱蟲,這是我窮盡一生心血煉化的唯一的一隻母蠱。」
此刻的李神仙,看著那貪婪吮吸的蠱蟲,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寵溺。「這小東西,看樣子很喜歡你的血啊!」
接著李神仙喃喃道,彷佛在讚嘆一件稀世珍寶,「當年老夫九死一生潛入苗疆,煉化它的時候,它可從未如此溫順、如此『乖巧』過。」
溫順?乖巧?
簡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後脖頸子嗖嗖往外冒。
他死死盯著手背上那隻正在愜意「用餐」的母蠱,又看了一眼滿臉寵溺的李神仙。
他心頭萬馬奔騰,誰家好人管這恐怖嗜血的模樣叫乖巧啊?
如果這話不是李神仙爺爺說的,但凡是換個人,簡北絕對會暴走。
就在簡北內心瘋狂吐槽之際,手背上那母蠱變了。
那隻暗紅泛黑的母蠱,在吸飽了鮮血之後,其形態竟開始發生難以理解的異變。
它吸附在皮膚上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一條黏膩腕足,先是猛地一僵,隨後竟如同烈日下的冰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簡北瞳孔驟縮,他甚至來不及驚呼。
緊接著,又一條腕足,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毫無預兆地僵硬、變淡、最終徹底湮滅無蹤。
與此同時,那火柴盒大小的、鼓脹的母蠱本體,竟也在同步地、急劇地縮小,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向內坍縮。
「臥槽!」
簡北瞬間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李爺爺,它在往我身體裡鑽,它在消失。」
李神仙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死死盯著那正在「消失」的母蠱:「養蠱,就得用自己的身體去餵養。
它不鑽進你的身體裡,紮根你的精血元氣,又如何能真正存活下來?如何與你共生共存?」
啊?
簡北被這石破天驚、完全顛覆常理的解釋徹底干蒙圈了,大腦瞬間宕機。
他固有的認知里,無論是那些光怪陸離的小說,還是詭譎陰森的影視作品,那些操縱毒蟲異獸的苗疆養蠱人,無一例外都是江湖上令人膽寒、避之唯恐不及的大反派。
是心狠手辣、行事詭異的邪魔外道。
可如今,命運竟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他竟然也成了這傳說中的蠱師?成了自己曾經最鄙夷、最恐懼的那一類人?
這他娘的,上哪說理去?
就在他心神劇震、三觀崩塌的剎那之間,那苗疆母蠱的蛻變已然完成。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最後一點暗紅的軀體如同滲入沙漠的水滴,徹底消失在簡北的手背皮膚之下。
只留下一個圓形的、隱隱泛著紅絲的細小咬痕,證明它曾經存在。
然而,變化並未停止。
就在母蠱完全沒入皮膚的瞬間,簡北丹田深處那片狂暴的暖流,彷佛沉睡的巨龍瞬間驚醒過來。
那原本在他四肢百骸奔涌、如同脫韁野馬般難以駕馭的熾熱暖流,此刻彷佛受到了某種召喚。
它們不再四處衝撞,而是瘋狂地地朝著母蠱的位置急速匯聚而來。
那景象,就如同億萬顆金色的星辰,從宇宙的各個角落飛馳而來。
轉瞬之間,暖流就構築起一條通往丹田的大道。
那剛剛融入血肉的母蠱,彷佛感應到了暖流大道的存在。
它瘋狂一頭扎進暖流里,被暖流能量裹挾著逆流而上,飛速回歸簡北丹田氣海的深處。
如果此刻能夠內視,簡北的丹田裡那原本如同宇宙初開、混沌狂暴、橫衝直撞的龐大暖流能量,在母蠱進入氣海核心的剎那,如同受到了某種法則的指引。
它們不再無序,不再狂躁。
而是如同億萬條擁有生命的金色絲線,開始急速地交織、纏繞、編織。
眨眼之間,一張巨大的金色能量巨網,便在氣海虛空中瞬間成型。
這張巨網的中心節點之上,那母蠱已不再是那猙獰的八爪魚形態。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通體散發著暗金色的的光芒,形態也變成了一隻肥胖圓潤的、穩坐中軍帳的怪異大蜘蛛。
所有的能量絲線,都以大蜘蛛為核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簡北雖然看不見這一切,但是能感受到自從母蠱進入丹田氣海,瞬間那些狂暴的氣流不在狂暴,一切都圍繞著母蠱運轉起來。
簡北此時倒是有點明白了,他只要練習那套類似五禽戲的功法,體內就會滋生暖流,之前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明白暖流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現在看來,應該就是用來養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