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面如寒鐵,周身散發的殺氣讓殿內燭火都似在顫抖,倏地他沉聲喝道:「燕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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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殿門陰影處的玄甲身影如鬼魅閃現,單膝跪地:「臣在!」
「即刻調遣刀衛,護佑所有皇子,將他們全部都送到朕的身邊來!」
燕十三剛要領命而去,武德話音陡然一沉,目光如電刺向燕十三,「且慢!十三皇子府由你親自去,金刀衛里挑最精悍的衛士,立刻把十三皇子護送至宮中。」
燕十三躬身領命的瞬間,饒是這位見慣風浪的刀統大人,後背也驚出冷汗。
陛下竟在自身安危未定之時,將最精銳的護衛力量全數押在十三皇子身上。
這背後的深意......
他不敢深想,只將頭顱埋得更低:「臣以性命擔保十三殿下周全!」
武德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頻頻頷首:「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離去的燕十三背影,武德帝沉吟了數息:「虎賁中郎將趙倉!」
「末將在!」全副武裝的趙倉踏前一步,戰靴撞擊金磚鏗然作響。
武德從桌案上拿出一份地圖:「這是影衛繪製的地下城秘圖,立即調遣虎賁封鎖全城地下溝渠十二處出入口。
還有,順便接管坊市,把所有駐防坊市的禁軍拿下,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說到這,武德冷哼一聲:「將『火神之怒』灌入地脈,時辰一到點火焚城!」
「末將領命!」趙倉攥地圖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燃起嗜血之光。
「葉無病!」武德帝的目光轉向葉大財主。
「老臣聽旨!」
「影衛全部撒出去,尤其是長樂侯府,要嚴加監視!」
武德帝嘴角泛起一絲陰鷙狠厲之色,「凡有異動,先斬後奏!」
「臣......遵旨!」
「高震!」
大太監高震猛然聞聽武德叫他的名字,慌忙躬身上前:「老奴聽旨!」
武德帝看了一眼窗外黎明前黑暗的夜色,「去裕親王府傳朕口諭,讓他即刻進宮見朕!」
高震牙齒打顫:「陛下,王爺大病初癒,又染風寒已是臥床不起......」
「那就用朕的龍輦抬!一炷香內朕見不到人,提頭來見!」
「老奴遵旨!」
「崔閣老!」內閣首輔崔炎踉蹌出列。
「傳朕口諭:召內閣六部即刻廷議;曉諭五軍都督府、九門提督衙門,沒有朕的調兵虎符,敢擅自動用一兵一卒者,夷滅三族!」
「老臣領旨。」
......
隨著武德帝一道道旨意發出,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彷佛被凍結,沉重得令人窒息。
唯有殿角那座巨大的鎏金銅漏,那細沙無聲滑落的「簌簌」聲,在此刻竟顯得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當最後一道旨意的餘音消散,武德帝的目光,終於落回了依舊跪伏在地的簡北身上。
「起來吧,簡青陽。地上寒氣重,莫要傷了身子。」
他的聲音比起方才的雷霆萬鈞,竟透出一絲溫和?
這絲溫和出現在這肅殺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不安。
「謝陛下恩典!」簡北依言起身。
武德帝方才展現出的鐵腕、果決、以及對局勢洞若觀火的掌控力,尤其是對東宮乃至整個皇族、京畿防衛力量瞬間施加的雷霆手段,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這,才是掌控乾坤的絕對力量!
「陛下,臣惶恐!
臣只從叛軍楊五弟口中得知太子欲行不軌,一時心憂陛下安危、社稷存續,五內俱焚,未經多方佐證、詳加核查,便貿然驚擾聖駕,直呈御前。
沒想到給陛下帶來這麼大的麻煩,臣萬死!
然,臣絕無半分挑撥天家骨肉親情之意!此心此意,天地可鑑!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之刑!」
說完,簡北深深低下頭,等待雷霆天威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震怒並未出現。
武德的大手輕輕拍了拍簡北的肩頭,「簡青陽,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此事,你做得對。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訊息真假與否,朕自有決斷。
至於怎麼處置這件事,朕心中自有分寸!」
簡北垂下眼帘,藉著整理衣袍的動作,飛快地用眼角餘光掃過武德。
只見武德帝面沉如水,帝王威儀森嚴依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然而,細看之下,簡北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原本武德那緊鎖的眉頭,不知何時竟悄然鬆弛了下來。
曾幾何時,簡北覺得自己「兩世為人」,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心裡存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即便面對執掌乾坤的帝王武德,他的內心深處也藏著一絲俯視與桀驁不馴。
可如今……
目睹武德帝在應對太子謀逆的巨變時,所展現出的那份冷酷到極致的鎮定、以及掌控全域性、瞬間調動整個帝國暴力機器的雷霆手腕……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過來,將他那點可憐的「優越感」打得粉碎。
他自以為能看透人心,玩弄規則於股掌?錯!大錯特錯!錯得離譜!
武德的帝王之心,不是他能看透的。
武德的帝王之術,不是他能掌握的。
在武德面前,他那點來自穿越者的「優越感」,渺小得可笑,脆弱得可憐。
此刻,再面對武德,簡北只覺得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湧上心頭,同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將他包圍、淹沒。
就在簡北一愣神的功夫,武德突然開口,「簡青陽,朕想知道你是如何調得動江南水師那幫殺才的?」
話音未落,武德身上那種無形的威壓瞬間逼過來,簡北心頭不由得猛地一顫,甚至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心裡也是不爭氣地砰砰跳得厲害。
此刻的簡北就好像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嬰孩,赤身裸體地匍匐在一條巨龍腳下,渺小的讓人生不起任何一絲敢於反抗的念頭。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帝王威壓?
簡北的內心,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臥槽,怎麼把這一點給忽略了呢?
當時只顧著解決叛軍,哪裡想到這竟然觸碰了武德的逆鱗?
不過,武德老小子這個時候說這件事,到底是何用意?
都說帝王心,海底針,喜怒無常。可這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連反應都來不及。
上一刻還拍肩撫慰,下一刻便丟擲這句誅心之問。」
簡北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白毛汗,背脊的衣衫也在一瞬間被冷汗浸透。
自古以來,兵權就是龍之逆鱗,是任何臣子都絕不能觸碰的絕對禁區。一旦染指,便是自掘墳墓,萬劫不復。
「陛下,臣惶恐。臣也是迫不得已。實在是情況十萬火急,叛軍就在眼前,禍亂迫在眉睫。
臣知曉李琅將軍所部的臨時駐地,危難之際,臣別無他法,只能斗膽到李將軍帳前尋求幫助。
李琅將軍聞聽陛下可能身處險境,由於事發突然來不及請示,又擔心遲則生變,這才當機立斷,慨然應允與臣聯手。
臣,一片忠心,可對日月,請陛下明鑑!」
簡北說完,躬身拱手,雙目低垂,大氣兒不敢喘。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靜止了!
每一秒的等待,對簡北來說都是痛苦的煎熬。
因為,接下來武德的態度,決定著他是生還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