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雙手奉上裝佛經的錦盒,「竹郡主,此佛經乃活字排版印刷而成,聖上旨意一旦刊印而成,立呈太后覽閱。」
簡北說謊了,武德只是讓刊印佛經,並沒有讓立呈太后,不過事已至此,也只得冒險一試。
下面就看吳雪竹能不能幫這個忙,儘快把佛經送到太后身邊。
吳雪竹此刻還在為方才的話過於程式化感到自責,「如果自己的態度親和一些,話語沒有那麼刻板規矩,他就不會這麼拘謹恭敬,但凡他抬頭看自己一眼,或許就會認出自己。」
偏殿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安靜的掉根針的都能聽得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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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紅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竹郡主,又看了看一直躬身雙手捧著錦盒的簡北,心中暗道:「竹郡主見了中意的人緊張的話都不會說了,你瞅瞅她的小手緊緊的拽著衣角,額頭上都冒白毛汗了。」
晴紅趕緊上前從簡北手中接過錦盒轉交給吳雪竹:「郡主,聽小簡大人這麼說,這套佛經金貴著呢。
全天下第一本用活字印刷而成的佛經,也只有太后她老人家才配得上閱覽。」
有晴紅從中轉圜,吳雪竹才緩過神,「是極,既然是聖上的意思,那本郡主這就幫著送入太后寢宮。」
說到這裡,吳雪竹嗓音顫了一下又道:「小簡大人刊印佛經有功,本郡主一定在太后面前為你美言。」
「多謝郡主!下官告退。」
從頭到尾,簡北恪守禮儀,目不斜視。
吳雪竹看著躬身退出偏殿的簡北身影數次張口欲言,可話到唇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為何自己變得膽怯了呢?
想當初在江州時,兩個人侃侃而談兄妹相稱。可是現在卻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對他明說。」
她耳邊又響起祖母的叮囑:「丫頭,皇宮大內不比家中,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一切以家族利益為重,切記。」
吳雪竹試圖將翻湧的心緒平復下來,然而無論如何努力心中的酸澀都壓抑不下去。
「宮中人多口雜,萬一有風言風語傳出去,將對家族帶來不利的影響。」吳雪竹由是想道。
她深知一個顛簸不破的規矩:世家女絕不可以嫁寒門。
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自古以來,世家、寒門身份地位的差別就如同一道鴻溝般不可逾越。
她聽祖母講過一個故事:太祖皇帝時期,琅琊王氏族長王淵打算將庶出女兒嫁給當地林氏子弟。
林氏雖富,但屬於寒門。
此舉立刻遭到御史中丞的猛烈彈劾,奏章中痛斥琅琊王氏『唯利是圖,玷辱世族。』請求太祖皇帝將王淵免官禁錮。
此事鬧得轟轟烈烈,後來雙方婚事作罷才算是終結。
太后說讓自己憑喜歡擇夫婿,可是在「世家寒門不通婚」這個大前提下,『喜歡』這兩個字顯得多麼諷刺。
有些人註定是可遇不可求的。這,或許就是命吧!
......
吳雪竹沒有絲毫耽擱,捧著錦盒直奔慈寧宮。
太后的慈寧宮可不是誰都能不經請示就可以隨便出入的,吳雪竹是個例外。
幾乎毫無阻攔,吳雪竹順利的來到冬暖閣門口。
她輕輕推開暖閣的門走了進去,碩大的銅爐里點了安眠的檀香,煙霧絲絲裊裊飄蕩在空氣里。
吳雪竹悄步來在太后床前把錦盒放置在床邊的案几上。
「簡哥哥,我幫你完成任務了。太后醒來肯定第一時間能看到佛經。」吳雪竹心中暗自說道。
她轉身走了兩步,倏地腳步停下又走了回來。
她看著錦盒復又想道:「若是太后醒來沒注意到錦盒,那豈不是就看不到佛經了?
幫人幫到底,這可是關係到簡哥哥能否獲得太后讚賞。
他辛辛苦苦刊印的佛經,如果太后錯過了,豈不是可惜?」
想到這裡,吳雪竹開啟錦盒拿出佛經直接放在太后的枕邊。
一股油墨的清香頓時瀰漫在暖閣里,「咦?這油墨好香啊!簡哥哥在油墨里加了什麼哦?」
吳雪竹敢斷定油墨里加了東西,因為這種油墨的味道是她從未聞到過的。
她好奇心驅使之下翻開佛經,但見字跡清晰,沒有一丁點瑕疵,果然是最上乘的刊印。
「簡哥哥真是用心良苦,還特意做了大號字,太后上了歲數眼神不太好,這麼大的字跡她老人家肯定可以看得清楚。」吳雪竹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她匆匆翻了翻,是金剛經和心經的內容。
吳雪竹慢慢地合上書,重新放置在太后枕邊,然後才悄然退了出去。
......
簡北出了慈寧宮便轉向勤政殿方向。
勤政殿是武德處理日常政務的地方,只要不是大朝會,武德就會在這裡辦公。
庶吉士則在勤政殿西側的偏殿待詔。
既然進宮來了,總得看看以後的工作環境不是?
西偏殿裡面放置著十幾張桌椅和柜子,顯得有些擁擠。
此時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簡北有些納悶,大上午頭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呢?
難道武德中午休息,這些庶吉士也找地方休息去了不成?
按照規定,即便是休息也不可能全都休息,無論如何待詔區都應該留人值守,以備武德隨時召喚。
就在簡北納悶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小太監一邊呼呼喘氣一邊擦汗,他一眼就看到了簡北,只見小太監上下打量一下簡北,一眼就看到了簡北腰間的勤政殿腰牌。
能有這枚腰牌的人不用問肯定是待詔庶吉士,「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
小太監沒見過簡北,陪著笑上前躬身問道。
「小公公客氣了,在下姓簡名北。乃新進庶吉士。」
「庶吉士?太好了,跟我走吧!」小太監一把拉住簡北的手急切的說道。
簡北一頭霧水,心中暗自納悶,「什麼叫跟你走,老子都不知道你是誰?
再說了,老子都沒正式入職待詔呢,跟你走算怎麼回事?」
小太監拉了一下簡北沒拉動,心中暗自吃驚不小,「還真是看不出來,這小子勁兒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