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家廚房裡燒了熱水,梓大娘子給閨女洗了個澡,然後換上簡淑讓哥哥送來的衣服,儘管有些大,不過梓小寶卻是興奮的不要不要的。
小廚房裡都是她歡呼雀躍的身影,從記事以來貌似她就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衣服,而且連褲子都沒穿過。
也因此,她從來沒出過梓家大門。
每當她聽到外面小孩子玩耍的嬉鬧的聲音,她總是扒著門縫向外面看,她內心裡是羨慕的。
可是她不能出去跟小夥伴一起玩耍,因為她沒穿褲子。
祖母和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女孩子不穿褲子是很羞恥的事情。
所以,她很聽話從不出去。自從她懂了羞恥二字的時候,她的內心就是自卑的。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簡北的時候躲在哥哥身後的根本原因。
老太太說孫女認生,殊不知那是羞恥感帶來的自卑,不敢見人罷了。
梓大娘子看著女兒歡呼雀躍,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淚。
孩子臉上有多久沒有笑模樣,再也沒有當娘的心裡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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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孩子小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梓大娘子隨手拿起另一套衣服找出針線開始修改衣服。
這衣服的料子是絹布,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家常用的布料,不過女紅做工卻是差點意思。
小三嬸兒在李穗禾的指點下能把衣服做出來就殊為不易了,再苛求做工這就有點難為人了。
然而梓大娘子卻是個心靈手巧的,她要把這身衣服改小一些,不過她卻沒動用剪刀,實在是捨不得把料子裁掉。
女兒還小,現在只需把袖子和褲腿疊起來用針線固定,等孩子再長大一些的時候還可以拆開針線繼續穿。
閨女身上的衣服捨不得脫下來,她就先把另一套改好給女兒換上再改換下來的那一套。
時間不大全都改好,而這個時候堂屋裡的宴席也到了尾聲。
小傢伙梓大寶一溜煙的跑了進來,一臉興奮的道:「娘、小寶,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桌子上客人帶來的肉幾乎沒怎麼動,爹說等送走客人就給我們吃。」
梓小寶聞聽有肉吃,眼睛都放光,口水都流出來三尺長。她瞅了一眼堂屋裡坐著跟爺爺說話的簡北,心裡突然生出一絲很生氣的念頭:「小簡叔叔屁股真沉,坐了那麼久了還不走。」
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她只是想吃肉罷了。
簡北終於站起身,他在梓家的時間不短了,其實他看到一桌子菜梓家爺們象徵性地動了幾筷子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再接著聊下去就不合適了。
他是吃完飯過來的,可是梓家人還沒吃飯,廚房裡還有梓家的女人孩子們都餓著肚子呢。
聊到現在,簡北想要的東西穿插在東拉西扯的談話里,目的達到也該告辭了。
另外,小傢伙梓大寶三番五次的探頭他也是看在眼裡的。
曾幾何時,他在另一個世界年幼的時候家裡來了客人,他也如梓大寶一樣想儘快結束酒席,客人趕緊快點走,然後自己就可以大快朵頤的吃剩菜。
簡北告辭梓家父子,騎上棗紅馬志得意滿的走了,梓家人這才開始真正的晚餐。
餐桌上,剛才還醉意闌珊的老爺子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兒醉態?
梓家哥仨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梓家老三道出了心中的疑惑:「爹,您老沒醉裝醉所為哪般?難道是信不過小簡大人?」
梓老爺子放下手裡的筷子面色凝重的道:「老夫有點看不透他!你們哥仨留沒留意他看似東拉西扯可是話題始終圍繞雕版庫?」
梓家老二此時眼睛一亮,「爹,經您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小簡大人所問的問題拋開家長里短總結一下,那就是編制、薪水。
難道他想在這兩方面搞事情?」
梓家老大搖搖頭:「老二,你想多了。編制、薪水是他一個毛頭小子想動就能動的了的?
先帝爺當初想給我們這些真正幹活的人謀福利,可是結果怎麼樣?他不改還好,改到最後還不如不改。」
「統統閉嘴!」梓老爺子拍了一下桌子,「先帝爺的千秋功過也是你們能評說的。」
瞬間,堂屋裡的空氣緊張起來。
梓家哥仨低頭不語,就連大快朵頤的大寶、小寶兩小孩都嚇的放下筷子不敢言語。
梓老爺子顯然在這個家裡有著絕對的權威。
良久,梓老爺子眸子裡閃過一抹寒光,隨之冷笑一聲:「這小子就是個小狐狸,然而在老夫面前還是嫩了點。
他想從老夫嘴裡聽到真話卻又不明說,他把問題分成幾個部分雜糅在閒聊之中以為老夫聽不出來。
哼,他以為從老夫嘴裡套出來想知道的訊息就洋洋得意,殊不知那是老夫想讓他知道,否則,他一句實話都聽不到。」
梓家哥仨有點傻眼,顯然,老爹的話震撼到他們了。
平素里沉默寡言憨厚木訥的老爹,竟然還有狡詐奸滑的一面。
梓家老二此刻彷佛明白老爹的意思了,「爹您故意透漏訊息給他,是不是想試探一下他是人是鬼?」
梓老爺子微微一笑:「還是老二懂老夫的心思,他不是想知道自己接手的雕版庫真實情況是什麼樣嗎?
那爹就把冰山一角露出來,看他接下來的動作。
他若是跟周翔一樣黑心爛肺,繼續昧良心撈黑心錢,那就權當爹看錯他了。
可他若是真心想給死水一潭的雕版庫注入點活力,為弟兄們謀點實實在在的福利,那到時候爹在幫他一把也不晚。
所以,你們哥仨記住了,在他的真實意圖出來之前,你們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另外告訴下面人別亂說話。」
「爹,兒子懂了。
您老這一手玩的高,咱們就聽其言觀其行,看他究竟想幹什麼?」梓家老二豎了個大拇指誇讚道。
梓老爺子白了一眼二兒子:「你小子少拍老子馬屁,改一改你那油嘴滑舌的毛病,多在技藝上下點功夫。
跟老三多學學,你看看老三,年齡沒你大,入行沒你早,可是他的刻字技藝早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得到老爺子誇讚的梓家老三心裡美滋滋,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梓老爺子瞅了三兒子一眼,然後一副恨鐵不成鋼樣子,指著鼻子數落道:「老三你也別得意,你瞅瞅你那沒出息的熊樣子。
你沒事多往隔壁跑跑,幫著人家廟廟姑娘挑挑水劈點柴。黃老爺子若是相中你了,還愁沒媳婦?」
老太太此刻趕緊接話道:「就是,老三,這回你得聽你爹的。
廟廟姑娘一家逃難過來,在京師帝都人生地不熟的,你多幫幫忙,在她面前多露點臉,說不定人家姑娘就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