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雙雙送別

  ……

  飯後,李茂也匆匆從前院趕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封剛剛封好的信。

  見張文濤明日要回秦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信遞了過去。

  「文濤,麻煩你一件事,你回去的時候,若是路過永樂鎮,替我把這封信送回家裡。」

  張文濤接過信。

  「這算啥麻煩,放心,肯定給你送到。」

  李茂點了點頭。

  他也來京城有段時間了,平日裡管著王家的宅子、鋪子、帳目,每日忙得腳不沾地,看起來好像早已習慣了這裡。

  可當那封寫著秦陝老家地址的信真正交到別人手裡時,他還是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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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得再遠,家鄉那兩個字,好像總能讓人忽然軟下來。

  ……

  夜漸漸深了。

  臨回房前,狗娃又追著王二牛跑了出去。

  「二叔,等等!」

  王二牛回頭,只見狗娃手裡抱著一個大包袱,往他懷裡一塞。

  「路上吃的。」

  王二牛掂了一下。

  「這麼沉?」

  狗娃掰著手指頭數。

  「滷肉、肉乾、醬肉、餅子,還有四罐辣醬。」

  「西北那邊冷,二叔你們路上餓了就吃。」

  「定安要是吃不慣驛站的飯,你就把肉切碎給他夾餅,這小子都吃慣我做的東西了,可去了西北……」

  王二牛看著面前這個已經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大侄子,咧嘴笑了笑。

  「知道了。」

  但狗娃卻沒走。

  「還有,」狗娃的神情認真了些,「二叔,到了西北……別再出事了。」

  王二牛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狗娃低聲道:「上次你出事,家裡都快嚇死了。」

  「我奶好幾夜沒睡,我爺雖然不說,可他一天跑好幾趟定國公府和崔府問消息。」

  「所以……你以後能躲的話,就稍微躲一下。」

  王二牛沉默了一會兒,伸手重重拍了一下狗娃的肩膀。

  「行!二叔記住了!」

  ……

  而另一邊,豬妞也追虎妞跑了出來,她手裡拿著兩個做得有些歪的布老虎。

  「小姑!」

  虎妞轉頭,豬妞把東西遞過去。

  「給弟弟妹妹的,我學著做的,就是有點……不太好看。」

  虎妞拿起來看了一眼。

  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其中一隻老虎的耳朵甚至縫反了。

  這還真是王家女人的祖傳技術,都不擅女紅,記得小時候她第一次給三哥縫錢袋,都快縫成漏風的糧袋了。

  當然,娘和大嫂也一樣。

  虎妞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

  「這哪是老虎?像被狗咬過。」

  豬妞頓時有些不高興。

  「那你還我。」

  虎妞立刻收進懷裡。

  「送我的就是我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豬妞這才笑起來,她走過去抱了一下虎妞。

  「小姑,你下次早點回來,奶她其實很想你,爺也是,經常悄悄念叨你,他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

  虎妞聽完後頓了頓,隨後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道:

  「小姑知道了。」

  「你也聽你爹娘和你三叔的話。」

  豬妞點點頭。

  「嗯。」

  ……

  次日一早。

  如今三月初,原本光禿禿的京郊官道兩旁已經長出來一片新綠,遠處幾棵柳樹也早都抽出了嫩芽。

  官道邊停著十幾輛馬車。

  除了王二牛一家、虎妞一家,還有一起從鎮遠關來的親兵和張家的幾名夥計。

  那十幾輛馬車上更是裝得滿滿當當。

  衣裳、被褥、藥材、吃食,還有趙氏這幾日見什麼都覺得「路上用得上」而硬塞進去的東西。

  甚至連鍋都帶了兩口!

  張文濤站在車邊,看著那兩口大鐵鍋,欲言又止。

  「娘,其實路上有驛站……」

  趙氏一邊最後收拾東西,一邊一瞪眼。

  「驛站做的能有自己做的好吃?」

  「想當年咱家每次去哪都是自己帶著鍋,路上吃不慣了還能自己做點,反正又不礙事兒!」

  張文濤立刻閉嘴。

  王家其他留京的人也都來了,王金寶和趙氏站在最前面,王大牛、劉氏、狗娃、豬妞都在。

  王明遠也特意告了半日假,李茂也在一旁安頓車隊。

  娘親趙氏則一直都沒停下來,好似這樣能少點分別的不舍。

  她一會兒覺得王二牛的衣領沒翻好,抬手替他整理。

  一會兒又摸摸定安的腦袋,看這孩子帽子戴牢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又把錢彩鳳拉過來。

  「西北風大,你別學二牛,冷了也不知道加衣裳。」

  「我給你做的那幾件厚襖都放在第二輛車最裡面那個箱子裡。別捨不得穿,壞了娘再給你做。」

  「還有定安,正長身子,別總跟著他爹吃軍中的硬餅子。該吃肉吃肉,該喝湯喝湯。」

  錢彩鳳眼睛發紅,只能不停點頭。

  「娘,我記住了。」

  趙氏應了一聲,轉過頭卻又像突然想起什麼。

  「等著!」

  說完,她竟轉身又往後面的馬車走。

  眾人都有些發懵。

  沒一會兒,趙氏抱著一個不大的布包重新走回來。

  她解開布結,裡面是一沓厚厚的鞋墊。

  王二牛看到那些鞋墊的瞬間,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認出來了,當年他第一次跟著定國公去邊關時,娘也給他做過鞋墊。

  那時候趙氏不怎麼會做這種細活,針腳有的長,有的短,還有兩隻做得一大一小。

  王二牛穿在鞋裡,總覺得左腳高右腳低,可他一雙都捨不得扔,甚至如今都有好多都還捨不得穿,但他每次都騙娘說穿完了,因為這樣,娘才放心。

  如今再看,趙氏手裡的這些卻已經做得很精細。

  針腳密密的,邊緣收得整整齊齊。

  不過從針腳的手法上的區別來看,顯然不是一兩日能做出來的。

  這些年,娘怕是一直都在做。

  趙氏拿出厚厚一沓,直接塞進王二牛懷裡。

  「這裡頭有你的,有彩鳳的,也有定安的。」

  「你們這一去,下一回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她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些啞了。

  「娘也沒啥本事。」

  「你在邊關打仗,娘幫不上。彩鳳幫你帶兵,娘也不懂。定安要學騎馬學兵法,娘更教不了。」

  「娘能給你們做的,也就這麼點東西。」

  「想娘了,就墊在鞋裡。」

  「走路的時候……也算娘陪著你們走幾步。」

  王二牛低頭看著懷裡那一摞鞋墊,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想說話,可張了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來。

  趙氏卻還在念叨。

  「到了邊關,好好吃飯。」

  「別仗著自己壯就不當回事。」

  「危險的事少往前沖。」

  說到這裡,她自己忽然停住,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什麼。

  「……不對,你是大將軍。」

  「打仗的時候不往前,好像也不行。」

  眾人原本眼圈都紅著,聽見這句話又忍不住笑了。

  王金寶在旁邊背著手,終於開口。

  「他和彩鳳是去帶兵的,不是去享福的。」

  趙氏立刻瞪他,「老東西,就你知道!」

  王金寶沒跟她爭,只是走到王二牛面前。

  他抬起手,在兒子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第二下卻明顯放輕了些,因為那裡有舊傷。

  「你娘說得也沒錯。」

  「打仗歸打仗,該謹慎還是得謹慎。」

  「尤其是你,二牛。」

  「你這一身傷,舊的還沒好利索,新的又往上添。現在你不是以前那個衝上去只管砍人的小兵了。」

  「你是主將,你身後有幾萬將士,做什麼之前,多想一遍。」

  王二牛這一次沒有嬉皮笑臉。

  他抱著鞋墊,認真點頭。

  「爹,我記住了。」

  王金寶這才看向王定安,這孩子已經長得像個小山一樣,如今也要跟著他爹娘一起去西北了。

  他伸手在孫子胳膊上捏了一把。

  「又壯了。」

  定安咧嘴笑,王金寶也笑了一下。

  「跟著你爹娘以後,要聽話。」

  「你小時候天天盼著他們回來,如今終於能跟爹娘在一起了,就別再整日鬧騰。」

  「你爹娘忙的時候,你也得學著幫襯。」

  定安用力點頭。

  「爺,我知道!」

  趙氏也一把拉住孫子的手。

  「你從小就盼著爹娘,如今總算跟他們走了。」

  「到了那邊,聽你娘的話,也聽你爹的話。」

  「別仗著力氣大就跟人打架,知道不?」

  定安又點頭。

  「奶,我不亂打架。」

  王二牛在旁邊忍不住提醒:「娘,真有人欺負他,該打還是得打。」

  趙氏轉頭就瞪他。

  「有你啥事?」

  王二牛立刻閉嘴。

  眾人再次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