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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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轉身,看著顧長留,見他一身普通的青衫,坐的雖然是一等座,但也只是跟人合拼的馬車,登時冷笑一聲,「怎麼,想要學戲文里的英雄做派?」
「我不是英雄,只是你們做得太過分了!」
顧長留站在馬車上,目光如電,他大聲的說道:「在坐的各位大都是讀書人,我輩讀書人,就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生繼絕學,可如今,我們面對這些惡人,面對這不平之事,竟然無一人敢站出來,乖順的如同牛羊,這樣的人,以後能夠擔起拯救國家的重任嗎?
聽說江南有倭寇,西北有韃子,他們比我們面前的這些路匪,可要兇惡十倍百倍,如今我們這麼多人,面對這區區路匪、小人,都沒有與之爭鬥的勇氣,以後面對侵略國家的敵人,難道就會有爭鬥之心嗎?
我相信,我輩讀書人,絕對不是膽小怕事之人,我們之中的每一位,都將是國家的棟樑,雖然我們也曾怯弱,但此刻,我希望大家能喚醒心中塵封的熱血與勇氣,大聲地對這些不平之事,說不!
我顧長留,雖然是一介柔弱書生,但是我絕不容許他們這樣欺辱我們的同窗,在座的各位,如果你們心中還有熱血,還有抗爭的勇氣,如果你們也厭惡這些不平之事,就跟我一起站出來,反對這些路霸!」
顧長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倒是真喚起了一些不甘的人,張蘊之就站了出來,「顧兄說的好,算我一個,我也反對!」
「退錢,讓這位兄台上車!」顧長留大聲說道。
「退錢!」
「退錢!」
說到退錢,呼喊地聲音就大了起來,畢竟這是跟大多數人息息相關的事情,他們也不吝嗇於一點言語上的助威。
「這位車頭,您別瞪我,如若你們沒有跟這些路匪勾結,你們車夫一共就有十來人,這路霸才三個,你們用得著對他們這麼卑躬屈膝?」顧長留又看向車頭。
車頭深深地看了顧長留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模樣記在心裡。
顧長留回望了過去,寸步不讓,在這個黑暗的社會裡,如果他這次退了,以後一定會一退再退!
他便是來到這個世界,也註定是一事無成!
去年面對縣官師爺的時候,他退了,他不想得罪人,懦弱的只敢拿錢財開道。
後面諸多事情,他也是一讓再讓。
因為他是和平年代出身的人,他愛好和平,他遇事只知道報警。
可是在這個貪官當道,巡捕無作為的時代,他還能將希望寄託給朝廷,寄託給國家嗎?
他不能,他只能親手去拿回他的正義。
就如同當初他殺了張顯德一樣,他害怕被人查出來,想了那麼多彎彎繞繞,可是最後,他發現,他死了,也就死了。
或許在這個世界,死人,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所以他必須地將自己鍛鍊的更加強大,不單單是身體,更要將自己的心鍛鍊的強大,如此,才能做他想做的事,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小子,你想搞事是吧?」
前頭,正在搬路障的路匪,聽到顧長留的話,惡意滿滿地看向他。
顧長留從車上跳下來,從馬車底下抽出刀,朝他們走了過去,「我不是想搞事,我只是想讓你們讓開!」
「我知道你們兇悍,可你們的命只有一條,希望你們不要為了這點錢而自誤!」
「哈哈哈~」路匪好像聽到什麼可笑的話一般,「你聽聽他說什麼?他說我們不要自誤?」
說著,他猛地抬高了聲音,「我看這話該是我們說才是,快給爺滾,否則,爺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顧長留將刀一橫,「我怕死,但我不畏死!」
「好一句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這時候,最前面的馬車裡,一個中年男人也走了出來,他大笑三聲,也依葫蘆畫瓢,從馬車底下抽出刀,「也算我一個!」
顧長留轉頭朝來人看去,只見來人身材頎長,長須飄飄,目露精光,在顧長留看向他的時候,他朝他微微一笑,「在下任清平,萬慶七年舉人,見過顧兄弟。」
「在下顧長留,無名之輩。」顧長留回之一笑。
「顧君今日碌碌無名,日後必將名垂千古!」
任清平拿著長刀,面容清平,「某原本也想著不過是幾兩銀子,給了也就給了,但是你說的對,這是不平之事,我輩讀書人,就該管天下不平之事!」
「顧兄,我也來幫你了。」
張蘊之不知道從哪裡找了根棍子,也大步走了過來,他熱血沸騰,興致勃勃,而在他身後的書童,則是面露怯意,如喪考妣。
「算我一個,我們讀書人,豈能容許這等小人欺負!」
緊接著,又有不少的人加入了進來,有不少人見到顧長留跟任清平的行為,知道這些車夫行走江湖,隨身都帶了刀兵,便也依葫蘆畫瓢,從他們的馬車底下,抽出了長刀。
於是場面一下子反轉了過來,這三個壯漢,面對這麼多雙痛恨的目光,開始露怯。
而先前那車頭,則是大氣也不敢出。
說到底,他可不敢動刀兵,若是他真的動了,那豈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這些悍匪是一夥的了?
畢竟,他們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殺掉這裡的每一個人!
這三個壯漢也是看起來兇悍,實際上,並沒有殺過人,此刻被十幾個人拿刀對著,他們一下子就跪了下來,「這位大爺,我們錯了,我們將錢還給你們就是了。」
「是啊,我們也是受人指使!」
「顧兄弟,你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任清平見這幾個壯漢露怯,問了句。
「任兄乃是舉人,任兄處置便是。」顧長留說道。
「將他們捆起來,進城送至官府!」
任清平看了顧長留一眼,吩咐一旁的車頭,車頭戰戰兢兢的,招呼車夫們,將他們捆了起來。
然後,車頭又讓人挪移開了路障,指揮車夫們繼續趕馬。
「等下,你多收大家的錢呢?還有保護費,也該付給大家。」顧長留攔住車夫,又說道。
「顧兄弟。」任清平微微蹙眉,「多收的錢給還給大家,保護費就算了吧。」
「任兄此言差矣,子路拯溺水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魯人必多拯溺水者也。」
顧長留面容嚴肅地說道:「做好事,就該受到獎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人去行善事,做好人。」
「你說的對。」任清平思索片刻,拱手說道,「是愚兄想差了。」
顧長留報之以笑,回頭找車頭收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