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這就是所謂的刺客?

    月黑風高夜。

    京城的十一月,已經很冷了,就連雪,都早已下過了兩場。

    顧長留忙完了一天的公務,趕在下鑰前,從皇宮裡出來,上了早就等著宮門外的馬車。

    自打上次跟言閣老說了之後,言閣老那邊送來的奏摺,總算不都是那些陳詞濫調,看完只覺得讓人浪費時間的摺子了。

    那些說正事的摺子越來越多,只是這些東西,他就是絞盡腦汁,都無法處理。

    比如說,涼州突降大雪,凍死了不少人,知府請求朝廷賑災,可顧長留去找戶部,戶部尚書只說沒錢,就連官員的銀兩都欠了不少。

    大月朝地大物博,可就連區區幾十萬兩銀子的賑災銀都拿不出來。

    又比如說,邊關守將寫信來,邀請朝廷撥一批軍物,再將拖欠他們的軍餉發放一些,可是這些事情,卻也要跟萬慶皇帝商討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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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經是商量了數日,卻也沒個章程。

    無它,朝廷沒錢。

    每年收上來的那點稅銀,都是入不敷出,就連官員的俸祿都無法準時發放,更別說其他了。

    來到京城這麼久,除了在治理瘟疫一事上,他算是大展拳腳,為百姓做了一點貢獻外,其餘,總覺得處處受限。

    他,處處被人掣肘,想要辦件什麼事,都辦不成。

    這讓顧長留有些懷念之前在嶺南的時候,雖然地處偏僻,但是自己作為一縣長官,想幹啥就幹啥,別提多快樂了。

    而現在,想要做什麼,卻是麻煩的很,便是一點小事,只要涉及到官場,就得扯皮好幾天。

    這讓顧長留有些煩悶,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因為一時之間,他改變不了現狀,他對這一切都無能為力。

    可是,若是大月朝還是這番模樣,遲早,它會走向另外一個時空,另外一個朝廷的老路。

    那樣的事情,是他不想要看到的,所以,他必須想法子改變這一切。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既然已經來到了京城,他就該放手一搏,大膽去試一試,即便是最後不成,最差的結果,他不也有後路嘛。

    正想著這些事,忽然,馬車被人猛地撞了一下,緊接著,幾個黑衣蒙面人沖了過來。

    「有刺客!」

    車夫大聲地喊了句,隨即抽出了刀,在刺客衝上來的時候,「唰唰」給了他們兩刀,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這鋒利的長刀割破了喉嚨。

    「沒事吧?」

    這時候,顧長留才問了一句。

    「沒事。」

    車夫憨厚的答了一句,將刀收入刀鞘中,「這幾個刺客都不怎麼樣,我才剛動手,他們就倒下了。」

    「那繼續走吧,再晚回去,夫人該擔心了。」

    顧長留說了一句,「屍首不用擔心,明天官府的人看到了,會收拾的。」

    「嗯。」

    車夫應了一聲,揚起了手上的馬鞭,驅趕著馬兒繼續前進。

    馬蹄踏過那一張死不瞑目的臉,趕馬的車夫沒有半點反應,顧長留也只是覺得馬車顛簸了一下。

    ……

    「什麼,昨天派出去的那三個人全死了?」

    當聽到手下人匯報的時候,趙維榮皺起了眉頭,「你們不是說,那三人都是高手嗎?」

    「是啊,我們檢查過傷口,全部被人一刀斃命,而且附近並沒有打鬥的痕跡,看來那顧長留的身邊有高手。」

    「我之前打聽過,他身邊就一個叫做李猛的莽漢,有點身手,難不成,還有別人在幫他?」

    一想到這裡,趙維榮有些懊惱地捶了一下桌子,「好不容易找了個好機會,又給錯過了,這次過後,他肯定有了防備,下次要找到機會,怕是又得等一段時間了!」

    手下聞言,垂著頭不敢吭聲。

    「下去吧,繼續讓人在他家周圍盯著,伺機下手。」趙維榮吩咐了一句。

    「是!」

    手下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

    「你說什麼,大人今天竟然遇到刺客?」

    昏暗的屋子裡,葉辭秋聽到下屬的匯報,眉頭微蹙。

    「是的,不過這刺客功夫不怎樣,屬下直接殺了。」這人答了一句,抬起頭來,模樣赫然是顧長留的車夫。

    原來,顧長留身邊的車夫,都是葉辭秋特別安排的,看著老老實實的,其實功夫很不錯,一個人對付七八個大漢,完全不成問題。

    馬車下面,更是藏有弓弩,真打起來,便是十來人包抄過來,也能突圍。

    顧長留一向是很注重自己的安全,所以,馬車沿途經過的那些巷子裡,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他的人。

    他更是發揚自己在嶺南時的特長,早早地就在自家院子底下安排了地道,連通到了他通過藍華商行購買的其它院落,再從那些院落里,挖了地道,直通城外。

    沒辦法,作為一個以生命安全為重的人,尤其是在京城這種地方,指不定因為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就得砍頭,所以後路,他必須準備好。

    這樣即便是他直接被抓了,也不會連累到家人朋友。

    而且挖地道什麼的,那都是小意思了,他自己還偷偷地讓人從地道中,運了嶺南那邊新研究出來的火槍來,在關鍵時刻,能以一擋百。

    再加上如今賴伯言他們也被他安排到城裡來了,他總算是有了一點自保的實力。

    「我得跟大人說一聲,讓他得多加小心。」

    葉辭秋說道:「若是在宮外還好,我們多少能照應著一點,若是在皇宮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可是鞭長莫及。」

    「我會注意的。」

    這時候,他們身後密室的門打開了,顧長留從裡面走了出來。

    「大人。」

    葉辭秋兩人連忙同他行禮。

    顧長留一擺手,「葉叔,梁叔,你們不必多禮。」

    等顧長留坐好後,車夫梁叔主動給他們倒了茶水,葉辭秋問了句,「大人今天過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倒沒什麼吩咐,只是讓你們多加小心。」

    顧長留也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說道:「我最近所作所為,肯定惹惱了不少人人,有些人在官場上鬥不過我,竟然膽大妄為,直接行刺我。」

    

    「我已經聽小梁說了這事,你放心,我們會儘量查出幕後使者,加強防備的。」

    葉辭秋捏了捏拳頭,囑咐了一句,「官場的事,我們也不懂,你平常在宮裡一定多加注意,以防止他們狗急跳牆。」

    「放心吧,我在宮中,這些人便是再大膽,也不敢來皇帝住的地方惹事,重要的是你們。」

    顧長留說著又道:「小蟬平常不怎麼出門,素歡素文那裡,你們也要派一些人去,他們都是跟我有關的人,我怕那些人會對他們不利,畢竟我現在四面皆敵啊。」

    「我會囑咐他們的,素歡那邊我讓她少出去跑,至於素文那邊,我會讓他先別去書院,先在家讀幾天書。」葉辭秋也有些擔心這兩孩子。

    「也行,等這段時間過去,我讓他去國子監讀書,不會耽誤他的。」顧長留應道。

    顧長留又坐了一會兒,見到他臉上依舊滿是愁容,葉辭秋聲音緩和下來,以長輩的語氣問道:「長留,是不是官場的事情,太讓你煩心了?若是太累,大不了不當這個官了,我們還回嶺南。」

    「其實官場比戰場還要殘酷。」

    顧長留抬頭,注視著門外,目光頗有些渙散,「我也想退,但是我不能退,我退一步,人家便會進十步,便是我真的退到嶺南去,他們肯定也會步步緊逼,非得將我釘死不可。

    官場就是這樣的,便是我真的退了,他們也會害怕,害怕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害怕我是不是會捲土重來。

    所以,我今天既然已經站在了這裡,我就只能進,不能退!」

    顧長留說著說著,眼神也漸漸地堅定了起來,「你們放心,我沒事的,我已經想到對策了。」

    「什麼對策?」葉辭秋下意識的問了句。

    「很簡單,他們既然敢刺殺我,我也可以用這招。」

    「大人,你想要殺誰,儘管吩咐。」葉辭秋應道,眼神也很堅定。

    對於以前的他來說,官員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律法也是嚴苛的,他因為自己逃兵的身份,甚至不敢進城,不敢回寧州。

    但是跟著顧長留之後,他發現這些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沒有身份,偽造一個就是了,什麼路引,戶籍,都只需要他一句話就成,一點都不麻煩。

    甚至原先讓他感到敬畏的那些官員,跟尋常人也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也沒有三頭六臂,殺之,也只需要一刀罷了。

    「我要殺的人,暫時還用不著你們出手。」

    顧長留臉上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來,「我先走啦,你們也早點休息,不用太擔心。」

    翌日,他還是照常去內閣,說話做事,看起來跟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言閣老,您老早上好呀,看您這兩鬢斑白,路都走不穩了,還惦記著為國效力,顧某真是佩服啊。」

    進內閣的時候,言閣老剛好先他幾步,顧長留便快步走過去,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這天寒地凍的,您可得多多注意身體,小心路滑!」

    他突然出聲,可是將言閣老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沒跌倒。

    顧長留抬手扶住了他,「您瞧瞧,我剛剛說什麼來著?我讓您多加注意吧,您說您若是摔在這裡,摔出個好歹,那教百姓知道了,豈不是說聖上不仁慈?連路都走不穩的老人,都不肯准他休息。」

    「老夫方才只是不小心,顧大人何必大驚小怪。」

    言閣老甩開了顧長留的手,一旁伺候著他的內侍太監,連忙扶住了他。

    因為顧長留每日例行的問候,讓言閣老十分的厭惡他,每回看到他,他都覺得心煩意亂,巴不得他立馬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從來沒有如此厭惡過一個人,即便是當時殷閣老、齊閣老,都沒讓他這麼厭惡過。

    他轉頭看著顧長留,見到他還是這麼的生龍活虎、神采奕奕,心中倒是有些疑惑,難道昨天根本就沒有遭遇到任何事情?

    不然他怎麼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像是遭遇到刺殺的樣子?

    回自己班房的這一路上,顧長留一直跟著他,他也一直等著顧長留的質問,誰知他竟然半句話都沒提,送他回班房後,就轉身離開了。

    這讓他心中覺得十分古怪,回家後,又忍不住找趙維榮詢問了一番,問他究竟有沒有人派人去刺殺顧長留。

    得了一個肯定的答覆後,他心中疑惑重重,這顧長留,到底想要搞什麼鬼?

    難道是他真的老了,搞不懂現在年輕人的想法了?

    讓人多加留意顧長留的舉動後,他便也沒多想了。

    到底是年紀大了,這天一入冬,他胳膊腿便有些酸疼,再加上每天一到內閣,顧長留總會說那些扎他心窩的話,他索性便稱病,找皇上請了幾天假,在家修養幾天。

    反正這顧長留也蹦噠不了幾天了,且讓他再囂張幾日,等趙維榮找到機會,就是他的死期。

    言閣老一告假,事情便堆到殷閣老的身上,殷閣老坐在往日裡言閣老的座位上,看著底下的閣老們,心頭還來不及火熱,便猛地跳了起來。

    他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到顧長留,他坐在末尾的椅子上,正笑容可掬的看著他。

    他跟在場所有的閣老們都不同,他是這麼的年輕,可他笑起來的時候,卻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他竟突然有種如坐針氈得感覺,不由得站起身來,「言閣老既然不在,此次議會由老夫主持,大家有事,暢所欲言吧。」

    說完,便趕緊坐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底下閣老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開始。

    沉默了片刻,齊閣老站起身來,他看向顧長留,「顧長留,聽說是你將言閣老氣病了?」

    「齊閣老您可別亂說,分明是言閣老年事已高,差點在園子裡摔倒,若不是顧某恰好也在,扶住了他,還不知道還會釀成什麼後果。」

    顧長留答了一句,又笑眯眯的說道:「這事園子的公公們也都看見了,您可別誤會了顧某,我顧某人,最是尊老愛幼了。」

    「哼!」

    齊閣老冷哼一聲,對於這個年輕的後生,他其實比言閣老更為厭惡他,因為他見不得這個曾經被他趕出翰林院的年輕人,又堂而皇之的進入內閣,還整天針砭時弊,不知謙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