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變化

    變化

    自從升官之後,顧長留比以前要忙碌了許多,在內閣的地位,跟以前相比也是大不相同。

    別的就不說了,光說宮裡的這些內侍太監就比以前要熱絡許多。

    以前剛來的內閣的時候,連茶水都要自己倒,如今卻是不同了,無論他何時想喝水了,壺裡總有熱水,那些伺候的小太監們,也是格外的殷勤。 ✤❉

    當然,拿了權力,顧長留可不是為了做做樣子,來這內閣享受的,自從那天在朝會上鋒芒畢露,怒斥言官之後,他整個人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

    原先在內閣,他是處處忍讓,如同隱形人一般,可如今,他卻是主動出擊,甚至有些盛氣凌人。

    「顧大人,這是言閣老著小人給您送來的奏本!」

    一大早,內侍便將奏摺拿到顧長留這裡來了。

    顧長留翻翻這些本子,一目十行,跟往常一樣,這些奏本中,十本倒是有八本是罵他的,還有兩本是例行問候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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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了一會兒,他將這些本子往桌子上一扔,沖一旁的小太監說道:「帶上奏本,隨我走一趟。」

    冬天寒風呼呼地刮,京城又要比南方冷上幾分。

    言閣老正縮著腿,盤坐在暖榻上看奏本,忽然,帘子被人撩開了。

    一陣寒風隨著來人,從門外涌了進來,言閣老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抬頭,眯著眼睛,朝來人看去。

    來人身材高挑,一張年輕的臉,不是顧長留,又是何人?

    「顧閣老,你來老朽這裡有何貴幹?」

    近些天來,顧長留鋒芒畢露,在皇上那裡很有臉面,便是言閣老,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言閣老,本官過來,是想要就這些奏摺問題,同您商討商討。」顧長留走了過去,坐到了言閣老對面。

    厚重的帘子遮住了門口的光線,顯得屋子有些昏暗,顧長留看著眼前的言閣老,他一張老臉皺巴巴的,官帽擋住了他花白的頭髮,但仍舊是能看出他兩鬢斑白。

    要是放在民間,這等年紀,早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了,可言閣老卻仍舊是緊緊的抓著大月朝的命脈,他一條簡單的命令,就能號動無數人為之奔波,無數家庭的命運跟生死,都集中在他一人手中。

    「這幾日,本官觀這些奏摺,全是一些陳詞濫調,無病呻吟之語,難道我們大月朝已經富饒到這個地步,以至於各地都是歌舞昇平了嗎?」

    顧長留看向言閣老,詰問了一句。

    他去過豫州,沿途又經過了好幾個城池,他知道百姓們過得是什麼日子,可現如今,在意百姓的官員,又有多少人?

    百姓們甚至不要求能有多好的官,只要他們無為而治,不增加賦稅,不亂征徭役,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言閣老沒有回答,他只是眯著眼睛,看向顧長留,似乎想用眼神就將他逼退。

    言閣老心中很憤怒,這種憤怒,來自於顧長留對他的輕視,對他的不敬!

    他堂堂內閣首輔,一品太傅,一人之上,萬人之下,這些年來,底下文武百官,誰敢用這種語氣同他問話?

    而此刻,面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剛剛被提拔成三品官而已,竟然就敢如此狂妄,直接拿著奏摺,來他面前質問!

    「言閣老,您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耳背了?」

    顧長留見他不語,又說了一句,「若是真的老眼昏花了,就該跟皇上告老還鄉,否則,連奏摺都看不清楚,耽誤了國事,那可不好了!」

    「顧大人放心,老朽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言閣老聽著他的挑釁,冷哼了一聲,「顧大人你勸老朽告老還鄉,卻不知道,就算是老朽離開了,還有殷閣老、齊閣老、徐閣老等人,老夫這個內閣首輔之位,怎麼都輪不到你來坐。」

    「言閣老說的什麼話,顧某豈有這等野心?顧某隻是為人耿直,實話實說了罷,顧某出身鄉野,在老家,如同你這般老人,早就放下手中權勢,含飴弄孫去了。

    畢竟,又不是誰都是當今天子,有著紫氣在身,不老不死,你必須得認命,咱們都是普通人。」

    雖然是要氣言閣老,但是顧長留還沒忘捧當今天子一句,誰讓他們現在身處皇宮之中呢,他要將讚美皇帝,如同呼吸空氣一般自然。

    言閣老輕哼一聲,揮手讓內侍太監們出去後,才看向顧長留,「顧大人,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再裝了。」

    他不相信,顧長留真的是個侍君如親的人,他不過是跟他一樣,為了權勢地位,討好皇上罷了。

    「言閣老此話何解?」顧長留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言閣老沒有說話,先開口的人是輸家,他習慣這樣,讓底下人揣測他的心思,可偏偏顧長留也是穩得住,見到他吭聲,他便自顧自的品著茶,再也沒問過。

    「顧長留,老朽跟你之間不是敵人,如你所見,老朽已經年邁,便是還在內閣,又能再待多久?難不成,你就連這點時日都等不下去了嗎?

    老朽已經朝你釋放了善意,那些彈劾你的奏本,老朽全讓人給了你,如此,你還不滿足嗎?」

    他聲音抬高了些,帶著一些沙啞跟凜冽,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他依舊是喝著茶,刀削般的臉,有稜有角,看著便是剛硬之輩。

    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但如今,他卻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便是連一個後進之士,也敢來他面前挑釁!

    「言閣老,您的好意,顧某心領了,不過那些彈劾顧某的奏本,顧某根本就不在意,因為顧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彈劾!」

    那些彈劾他的奏本,全是一些陳詞濫調,他根本就不怕,若是真有點出他秘密,能扳倒他的奏本,言閣老怕是早就自己收起來,呈給皇上了。

    「我身為內閣大學士,我不想要每日來班房,都只是看這些無用的奏本,我想真正為國家分憂!

    言閣老,您每日給予我的都是這樣的奏摺,屆時若真遇到什麼大事,可別又自己擔不起,要將球遞給別人!」

    顧長留輕哼一聲,拂袖離去!

    「豎子,豎子可惡!」

    見到他的背影,言閣老氣得伸手指著他大罵。

    「子系中山狼,得意便猖狂!」

    之前剛來內閣的時候,顧長留是何等的謙遜,看著不聲不吭的,沒想到,不過才到三品,就敢如此猖狂,竟然敢來他面前挑釁!

    

    他不過一個寒門學士,他有什麼依仗?竟然敢如此狂妄!

    可惡,著實可惡!

    言閣老被他一氣,猛然咳嗽了起來。

    原本,他以為顧長留只是跟殷閣老他們鬥鬥罷了,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指向了自己。

    既然,那他就不能留他了,他要讓他知道,挑釁他的下場!

    他要讓人知道,他,言謹善,可不是任人欺辱的羔羊。

    ……

    「言閣老,您想讓我等對付那顧長留?」

    當言閣老將他手下那些派系的官員聚集起來的時候,眾位官員也覺得有些奇怪。

    有人大著膽子提議道:「閣老,那顧長留尚且年輕,根基淺薄,下官認為,您沒必要跟他過不去。」

    「老夫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你想要說他現在風頭正盛,不宜拿他下手是不是?」言閣老瞥了他一眼。

    那官員點點頭,「此刻對他下手,比平常難上千百倍,不如等他不受皇上眷顧時,到時候,他還不是任您揉捏!」

    「是啊,閣老,您此刻拿他下手,豈不是為殷閣老他們掃清障礙,白白為他們做了嫁衣?」

    「哼,老夫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言閣老冷哼一聲,「但顧長留這廝實在可惡,他竟然敢闖進老夫的班房,挑釁於我,若如此,老夫都還能忍,那以後,豈不是誰都可以不將老夫放在眼裡了?」

    「這……這顧長留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他一介區區三品官,他怎麼敢挑釁於您?」

    「哼,誰知道他怎麼想的!」

    言閣老面色冷冽,「既然他沒把老夫放在眼裡,那老夫也用不著憐惜他,他既然根基淺薄,想必不難對付,你們給老夫想個法子出來,老夫要他死!」

    「依我看,咱們可以使用美人計。」

    「還美人計,這顧長留家中就一位夫人,身邊連個妾室都沒有,尋常官員請他赴宴,他都不沾她們,你怎麼使用美人計?」

    「那是他尚且年輕,還沒遇到過各色美人,不知其中味。」

    「對一個不好色的人使用美人計,趙大人,你可真能耐,你以為誰都像你啊!」

    「那咱們可以送他禮物,其中夾雜違禁品。」又有人提議道。

    「呵,聽說那顧長留收到禮物後,全部都集中在一處,每隔一段時間,就都拉到皇宮,送給皇上了,他的禮物,全部都會由那幫子太監過手,到時候,怕是禮物沒送成,還惹了一身騷。」

    「那就在他院裡放些敵國書信,想法子污衊他通敵。」

    「呵,他家到現在,還不過是住著三進小院,你還放敵國書信,我估計你放一隻蒼蠅進去,他們都能發現。」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能有什麼好辦法?」

    那個出主意的官員語氣不悅地說了句。

    他們往常對付官員,不就是用這些方法嗎?要麼用美人計,要麼送他禮物,要麼往他宅院中塞東西,要麼便拿他們家人下手。

    可顧長留不像是別人家,家大業大的,總能找到方法,他家人口簡單,加上僕人也不過十來口人,他更是不貪財不好色,雖然根基淺薄,但卻也沒有弱點,不好對付。

    尋常用來對付別的官員那些招數,用來對付他,竟然都不好使了。

    「說來,這個顧長留也真的是奇怪,他不貪財不好色,那他當官做什麼?難道他真的一心只為了百姓?」

    「人皆有私心,權力不就是比財色更讓人著迷的東西嗎?只要有了權力,財色以後都會有。」

    「我的意思是,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這顧長留肯定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飲食清貧,居住陋室,你們說,他所求究竟為何?」

    「說這麼多做什麼,我說諸位大人,爾等商討好了沒有啊?」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男人幽幽地開口。

    燈影跳動,照在他的臉上,照映出他的面容來,這人不是別人,赫然是之前曾跟顧長留有過過節的順天府府尹趙維榮。

    「言閣老是說要他去死,既然如此,殺了他不就行了?何苦想這麼多有的沒的?」

    「殺了他,你說得輕巧,怎麼殺?」

    「殺人還不簡單麼?」趙維榮又是幽幽地說了句。

    其他的官員們便都不吭聲了。

    他們商量了這麼多,的確是不如趙維榮的方法好,簡單粗暴。

    說起來,最高端的政治爭鬥,往往只需要最低端的操作。

    殺了他,不就一了百了嗎?

    算計他這樣一個根基淺薄的人,哪裡需要那麼多複雜的方法?他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內閣很久,直到皇宮要下鑰了才回家麼?

    既然如此,趁著他晚上回家的時候,直接派刺客殺了他,不就一了百了了?

    雖然殺了他之後,有可能會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但是他一個根基淺薄的人,誰又會來為他追究這麼多呢?

    只要找幾個死囚,償他一條命,還不就了消了。

    至於皇帝,他或許會憤怒,會傷心,但那也只是一時之間罷了,過後,自然會有新的臣子來代替顧長留。

    這年頭,最不缺的便是想要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的人。

    皇上身邊,永遠都不會缺人。

    「趙維榮,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一片靜默中,言閣老權衡了利弊之後,看向趙維榮。

    「閣老放心,下官一定將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趙維榮聞言大喜,連忙拱手應道。

    他曾經抓捕過顧長留,這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害怕顧長留哪一天會想起此事,來找他的麻煩。

    為什麼他要投靠言閣老?他不是為了要往上爬,而是為了保住自己眼下的權勢,孤狼註定走不長。

    而如今,顧長留不但在官位上跟他同級別,地位上還要高他一籌,這讓他心中又豈能不惶恐?

    他以己度人,若是他,絕對不會放過以前對不住他的人。

    所以,顧長留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