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縣丞,顧大人讓我們重新抄寫公文,我們該不該按照他說的辦?」
剛從顧長留那裡出來,這些吏典們來到了鄭縣丞所在的公房,想要求個主意。
「是啊,他說三天之內,必須將這些全部重寫一遍,不然就要我等將稅糧的事情辦好,這該如何是好?」
「沒想到這個姓顧的,竟然有兩把刷子,三天的時間,他竟然將我們遞交上去的公文全部都看了一遍,還將我們公文裡面的錯誤,全部都挑了出來。」
吏典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說道。
「你們怕是不知,這姓顧的原本是本屆狀元,不過是因為得罪了京城權貴,才被下放到我們這裡,論起做學問的能力來,你們誰也比不過他去,但論起為人處世,我倒是不信他能有多厲害。」
「官場如戰場,可不是他書上幾句話就能說得透的。」
鄭縣丞說了一句,又道:「本官身體有恙,暫且不能參與衙門事務,你們麼,抄與不抄,全憑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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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要跟顧長留作對,但他也不傻,這些吏典中也不全都是他的人,當著眾人的面,他自然不會明說。
但是有些跟他同一派系的人,卻是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從鄭縣丞的班房出來,他們便嚷嚷了起來,商量道:
「照我看,我們都不抄,看看這姓顧的,有多大能耐,還能將我們全部開了。」
「對,不抄,老子這裡可是有幾十份公文,這樣真的一絲不苟的抄寫,得寫到什麼時候去了?」
「不抄、不抄!」
幾個吏典們大聲的嚷嚷著,底下附和的人無數。
這其中,要數蔡榮安嚷嚷地最厲害了,他所在的禮房雖然重要的事情沒有,油水也少,但各種繁瑣的公文,是真的多。
而且他為了討好的鄭縣丞,這次可是將這半年來的公文全遞交上去了,所以他要重寫的公文也是最多的。
至少三天之內,他想要寫完這些公文,是真的難。
所以,他想要挑唆大家,讓大家都別抄寫。
不是有個詞叫做法不責眾嘛,到時候他就不信了,顧長留還能真敢將所有人都給開了。
果不其然,大家的反應也跟他一樣的,都是說要不抄這些公文,但即便是大家都這樣說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等眾人都回到各自的班房後,他又親自找過去,一個一個的問了。
「常兄,你不會抄吧?」
「不會,抄個叼!」
「李兄,你呢?」
「不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以前讀書就差得很,這個吏典也是我老爹傳給我的,我會抄個屁。」
「……」
在六房公房轉了一圈後,他總算是放心了,回到自己的公房後,他卻是翻開了自己的公文,提筆抄寫了起來。
其他公房的吏典們都是老油條,不比他,好不容易考入了衙門,又拼命的往上爬,才爬到了這個禮房吏典的位置,雖然這是個清水衙門,但再清水也是衙門啊,他可捨不得放下。
萬一,萬一那顧大人真的敢開了他們呢?或者,他不敢開別人,就拿自己開刀呢?
所以,他還是得重新抄一份,以防萬一。
反正禮房也是個閒差,平常也無甚事務,他便安安心心的抄寫起公文來。
「李兄,你說咱們到底抄不抄啊?」等蔡榮安走後,常雲安卻是問道他旁邊的吏典。
「我反正是不抄?」那個姓李的吏典,篤定的說道。
「行,那我也不抄。」常雲安點點頭。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到了酉時,衙門的吏典們紛紛離開。
常雲安鬼鬼祟祟的,將這些文書都放到了自己的挎包里。
「咦,常兄,你將這些文書帶回去幹嘛?」一旁有吏典見到了,便問道。
「他顧大人既然看不上,我拿回家當柴燒。」常雲安說了句,大步往前走了。
「走啊,喝酒去啊。」有相熟的吏典邀請道。
「不了,不了,今天我家裡有事。」常雲安拒絕道,然後急匆匆的往家裡去了。
回到家後,他匆匆地吃完飯,就點燈,開始重新抄寫起公文了。
他婆娘看到了便問道:「當家的,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奮?都這個時辰了,趕緊休息吧。」
「不行,我得將這些公文抄完。」
常雲安說了句,埋頭繼續抄寫公文,這次他可不敢糊弄了,一些數據,還認真的核算了一番。
燭光噼啪,又過了一會,常雲安的夫人躺在床上,說了句,「老爺,你還不休息嗎?我今天葵水走了。」
「走了就走了!」
往日裡急不可耐的常雲安,今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氣得他夫人將被子一卷,悶頭倒床上睡了。
作為一個老油條,在新任上司的脾性還沒摸清楚之前,他是不會貿貿然地得罪他,縣官不如現管,他就是得罪了京城的大人物,那也不是他們這種小吏典可以置喙的。
之前不去參加他的宴請,是怕被鄭縣丞穿小鞋,不過這一次,可不是被鄭縣丞穿小鞋的事情了。
像這種剛剛考上進士的人,容易一根筋,況且顧縣令又年輕,年輕人最容易氣盛,萬一他一上頭,真將他們開了,那他們可沒出哭去。
反正別人抄不抄他不管,他先抄寫一份備著,到時候他若是不追究其他人的責任,他就也當自己沒抄過。
若是到時候他真的因此勃然大怒,那自己就交上去,指不定還能贏得他的好感。
打定了主意,常雲安點燈抄寫了一晚上,第二天去到了衙門,是呵欠連天。
「常兄,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這麼疲憊?」同僚見到了,便問道。
「唉,別提了,家中母老虎兇猛啊。」常雲安揮手答道。
「咦,李兄你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
「嗐,翠雲樓新來了一個姑娘,那身段喲~我跟你們說,你們下次可得好好試試。」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曖昧的笑來。
常雲安看著他們的臉色,也跟著笑了兩聲,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一群沙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若是顧大人真的發怒,到時候他們哭都沒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