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惡賊,你不馬上派人將他繩之以法,若是再晚點,他們怕是都得逃了!」張蘊之故作急切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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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首惡曹老爺跟曹浩林父子,昨天晚上就已經被他們殺了。
至於其他的護衛家丁們,估計也早已經跑了。
張蘊之故意這樣說,不過是想要試探試探這個聶縣令罷了。
普通百姓的事情,你懶的管,但同為官員,他應該上點心了吧?
「張大人,你初為官員,許多事情,你不知道內情,辦案子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惡賊是誰?又為何要傷你們?這些咱們都得慢慢弄清楚。」
聶縣令說著長篇大論,就是不肯去找人。
「惡賊就是曹家派出的人。」
張蘊之又透露了一句。
「曹家?」
一聽到這話,聶縣令心臟跳了跳,神情有些緊張,「怎麼會跟曹家扯上關係?」
「聶大人這話倒是問的奇怪,惡賊傷人,還需要理由嗎?」
張蘊之頓了頓,又說道:「我跟顧大人都是官身,途中認識了曹浩林那廝,被那廝知道我倆的身份,這惡賊想在此地將我倆殺害,拿著我倆官印,取而代之。」
「這……朝廷有律法,取而代之,豈是那麼簡單的事?」聶縣令一臉不信。
「是不簡單,但這事也不是沒有,不是嗎?」
張蘊之盯著聶大人看去,語氣淡漠,意有所指,「我聽說聶大人跟曹家的關係不一般啊,聶大人莫非是想要包庇曹家?」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些奸詐小人,我都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聶大人大聲說道,神情中,確實有幾分厭惡。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總是推三阻四,遲遲不肯動手?」
張蘊之反問道,「我等同為士林中人,本就該同舟共濟,可聶大人不像是要為我倆做主的樣子,反倒是想要偏幫那等奸猾惡毒的商人!」
「張大人誤會我了啊!」
聶大人聞言,長長一嘆,「本官又何嘗不想要為民請命,為百姓做主?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麼簡單。」
「聶大人又有何苦衷?」
張蘊之說道:「我等進城時,曾見那曹公子,對守城的將士惡語相向,若不是聶大人縱容,他們豈敢如此囂張?」
「張大人啊,本縣令的苦衷,等你自己上任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聶縣令是搖頭苦笑不已,見他咄咄逼人,也只能跟解釋了兩句,「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你想必也聽過,這曹家便是安東城的地頭蛇,他跟城內的商戶聯合起來,形成了一股大勢力,不是本官不想對付他們,實在是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聶縣令一臉不想再談此事的樣子,只說道,「你方才說顧大人受了傷,本官就不去看他了,這裡有二十兩紋銀,還請你帶過去,聊表心意。」
「銀錢就不必了,聶大人既然畏懼那些城中惡賊,不肯幫我們,那也罷了,我回家跟顧兄商量出一個法子再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希望聶大人要記住,你我才是朋友,那些商戶並非可靠之輩。」
送走張蘊之,聶大人鬆了一口氣,剛端起茶杯準備喝呢,就有官差急急地跑過來了,「大人,不好了,城中出大事了。」
「我知道了,你要說的,是路過咱們安東城的兩位官員,被惡賊襲擊一事吧?」聶大人問了一句,依然是悠閒自在的喝著茶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眼下他是將張蘊之給忽悠走了,不必再費時費力去查他們的案子,去得罪安東城這些地頭蛇。
不過,待會倒是可以讓師爺去曹家送個信,告知自己為曹家擔下了這件事,也好讓曹家多給自己一些供奉。
「不是啊!」
官差連忙說道:「小人要報告的事情是,城東曹家一夜之間被滅門一事,曹氏父子包括家人全部生死,金錢細軟全部被人捲走,如今只剩下一些僕人尚存,如今正在門口等著大人為他們伸冤。」
「曹家出事了?」
聶縣令聞言,有些納悶,「曹家家大業大的,據說府裡面還豢養了一群打手,如何會出事?」
「據說,正是這群打手反水,才導致曹家被滅門的。」官差低頭答道。
「走,速速跟我去曹家!」
聶大人起身,沒走兩步,又停住了腳步,「哎,還是叫縣丞跟主簿一起過來吧。」
「是!」
官差應了一聲,正欲要去找縣丞跟主簿二人,沒想到還未出門,就見這二人聯袂而來。
「見過縣令。」
縣丞跟主簿兩人同時沖聶大人一拱手,行過禮後,便是直奔主題,「曹家發生的事,想必大人也知道了吧?」
「剛剛聽差人說起,正欲要去找兩位過來商量一二。」聶大人臉上帶著笑,但是心中卻有些憋屈。
他堂堂縣令,可是在這兩人面前,卻反而如同下屬一般。
「聶大人乃是本縣縣令,出了這樣大的事,您理應出面,安撫一下他們。」
陳縣丞說道:「曹家乃是本縣大戶,往年交稅、捐款,他都很積極,如今卻遭此厄運,若是不儘快找到元兇,給他們一個交代,我怕會令其他商戶寒心啊。」
「是啊,這馬上又要收稅的時候,若是這些商戶聯合起來,今年的稅收怕是成問題了。」一旁的柴主簿也是憂心忡忡的說了句。
「兩位說的對,既然如此,陳縣丞,你素來能力強,這事就交給你去辦。」聶縣令說了句。
「不可!」陳縣丞卻是拒絕道:「這樣的大事,理應縣令您親自出馬,方才顯得您的重視。」
「是啊。」一旁的主簿也微微頷首,「陳縣丞說的對,此乃大事,您若是不出頭,日後別人提起這事,怕是令人詬病。」
詬病什麼詬病?
老子手裡有人嗎?
那些狗日的官差,全部都是老油條,都是聽你們指揮!
聽到他們的話,聶縣令是氣憤不已,直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
他就是個傀儡,手上一點權勢也沒有,本來當三年傀儡也罷了,可是這些需要背鍋的事,他們兩人卻還想要讓他去干。
他又不傻!
「本官主意已定,此事,還是交由陳縣丞去辦吧。」
最後,聶縣令還是堅持說道。
架空了本縣令,還想要本縣令給你們背鍋,你們休想!
……
張蘊之回到了客棧,將在縣衙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顧長留。
「看來這個聶大人,是不想要摻和這事當中來了。」末了,張蘊之評價了一句。
「他若是真不管,那倒是好了,只可惜,此事由不得他不管。」顧長留淡淡的說了句。
「好了,你昨晚想必也受到了些驚嚇,先去休息吧,我等在此再歇一日,若是無事,離開便是了。」顧長留又說道。
反正,仇他是報了,若是聶縣令不管,那他自然也懶得再管,還是趕緊去自己的縣衙,上任的好。
只可惜,事實不會盡如人意,到了下午,客棧的衛掌柜便被傳喚到衙門裡去了。
緊接著,聶縣令又派人來傳喚顧長留跟張蘊之兩人。
「我倆都是官員,不知你等官差,有何權利傳喚本官?」顧長留卻是拿捏著架勢,問了句。
「我等是奉聶大人之命。」官差冷著臉說道。
「哦,那你等就叫聶大人親自來請我倆好了。」顧長留一甩袖,根本就不搭理他們。
官差們面面相覷,僵持了許久,也只能回去復命。
「顧兄,咱們不去,豈不是得罪了聶縣令?」等官差離開後,張蘊之從旁說了句。
「早上你親自前去縣衙,他卻不當回事,這會兒想叫我們去了解情況了,我卻是不想慣著他了。」顧長留說了句。
「也是。」張蘊之點點頭。
顧長留等人未去縣衙,第二天一大早,聶縣令怕顧長留等人離開,親自來客棧請他們了。
兩個新晉進士,以為當了官,就成為人上人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一點尊敬同僚、敬畏前輩的心都沒有,此等人,若是運氣不好,也是找死。
聶縣令這次過來,是帶著怒氣的。
到了客棧後,他壓抑下怒氣,但見到張蘊之後,他一張臉,還是有發寒,「張大人,本官昨日派人來請,爾等為何不去啊。」
「聶大人怕是有所不知啊,昨日顧大人傷口感染,危在旦夕,下官夫人也受到了驚嚇,發了高熱,下官如何能離開他們啊?」張蘊之連忙解釋道,神態恭敬有禮。
聽他如此解釋,又自稱下官,聶縣令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緊接著,又隨之去看了顧長留。
顧長留躺在床上,一副臉色蒼白的樣子,見到聶大人過來,一臉的感動不已,他握著他的手,言辭懇切的說道:
「聶大人,難為你能來看下官,嶺南這些刁民著實太過可惡,竟然扮成賊子,想要殺了我跟張大人,李代桃僵,若不是下官素有急智,今朝怕是已經見不到聶大人了啊!」
「聶大人來此,是不是已經緝拿了兇手?來跟我等報喜的啊?」
聽著顧長留的話,聶大人有些心虛,只說道:「暫時沒有抓到兇手,本官這次過來,是打算再來找你們了解一下情況。」
「這樣啊,蘊之,你將那晚上的事情,再跟曹大人說一番。」顧長留有氣無力的說了句。
於是乎,張蘊之便又將那天晚上的事情,又詳細的描述一遍,再加上一旁其他人的補充,那天晚上的驚心動魄,便展現在了聶大人的面前,讓他身臨其間,忍不住心生恐懼,一顆心都顫了顫。
他想著若是自己,怕是早就沒命了。
以前還覺得自己這個傀儡縣令當的憋屈,如今看來,能做傀儡是真幸福啊,否則,他們若是也想要拿著一招對付自己,那自己是絕無反抗之力的。
後怕之下,他又有些佩服起顧長留來,這後生,至少比自己要強上幾分。
「這曹家人,果然賊膽包天,竟然想要謀害兩位,多虧兩位臨危不亂,智慧超群,若是本官,怕是已經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啊。」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這兩年,自己過的憋屈日子,一時之間,竟是感慨連連,淚灑青衫,忍不住真情流露道,「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嶺南的民風彪悍,兩位大人之後還得一切小心。」
說完,他又讓顧長留好好休息,然後留下一些禮物,便告辭離開了。
那曹家狼心狗肺,竟然想要殺害官員,他們便是死了,也是白死!
回到衙門,聶縣令難得硬氣了一回,將這事定下案來。
系曹家想要謀害朝廷命官,最後反倒被自己帶來的打手所殺,實在是罪有應得。
至於他們家那些忠僕們,見此事已經定下,便是想鬧,也是無能為力。至於曹家那些旁系,更是忙著搶奪曹家家產,沒有功夫來鬧。
曹家這塊蛋糕空出來了,城裡其他的士紳也忙著劃分這塊蛋糕,誰有空管曹家的事,曹家父子死了就死了。
倒是陳縣丞,一直上躥下跳的,想要唆使縣令,讓他再徹查此事,最好是定罪到顧長留身上。
「大人,我看分明是那姓顧的跟姓張的狼子野心,看上了曹家的家產,跟曹家那些僕人打手裡應外合,滅了曹家,圖謀家產!」
陳縣丞見到聶縣令就將這事定下來,心中很是著急,唆使道:「咱們一定得徹查此事,還百姓一個公道啊。」
「陳縣丞,你不能因為自己娶了曹家的女兒,就想要將此事嫁禍給顧大人他們,顧大人只是途經此地,何來圖謀曹家家產一說?你就是想要嫁禍,也得合情合理才是!」
聶縣令一甩袖子,有些生氣的說道:「本官既然還是縣令,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你不要再在這裡造謠生事,日後你若是想要對付那顧大人,本官隨你去,你不要再拖我們下水!」
「聶大人!」
陳縣丞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聶大人卻已經起身走了。
「聶大人,你可得想想本次賦稅問題,若是商戶們都不交稅,知府大人責問下來,聶大人怕是也不好過吧?!」
見到聶大人轉身要走,陳縣丞威脅了一句。
「若是本次賦稅收不上,本官就拿你是問!」
陳縣丞在衙門多年,跟那些商戶沆瀣一氣,每回都拿賦稅的事情威脅他,逼他就範。
聶縣令每次都忍了下來,但是這次,他不願意忍了。
什麼權利,本大人都不要了,本大人鹹魚了,你們愛咋地咋地,本大人以後都不管了,反正本大人便是在朝廷評級為差,那大不了一輩子當縣令,不升職了。
只要心態放的好,不去往上攀援,也不想著升官,哎,他小日子過得可差不了。
「陳縣丞,本官再提醒一句,此事既然本大人能做主,那就絕對不會任由你們胡作非為!」
「至於以後衙門的事,你們若是想跟我作對,本大人也無所謂了!」
聶縣令說完,轉身就走。
留下站在原地的陳縣丞,臉色難看至極。
可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顧長留是七品官,他不過是八品,暫時他沒想到拿捏顧長留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