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張伯年冷哼一聲,「我張家在歷朝歷代都是赫赫有名的醫學世家,我堂兄張延年更是當今太醫院的副長官太醫丞,皇帝陛下的侍御醫,張家就是當今天下的醫學正統!」
眼看二人又要掐起來,那張鈞是又氣又急,忙上前勸架,「二位莫要再爭啦!再爭下去,家父性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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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名醫都很服氣地瞪了對方一眼,都哼了一聲,轉身去背對而立。☜✌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
正當張少爺不知如何是好時,忽聽門外下人來報。
「夫人,少爺,寧家藥肆主堂大夫王醫師帶到。」
張鈞精神一震,忙向門外喊道:「快,快請進來!」
兩位負手背對而立的名醫都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張伯年像是遭到了羞辱一般,憤然說道:「張公子,你竟然把他也請來了!」
他素來以同王慶和並列為三大名醫為恥,一個道醫就夠他忍受的了,如今又來了一個遊方郎中!
那張家少爺自然感覺到了張伯年的不滿情緒,卻故作糊塗,笑著向他和玄誠子拱拱手道:「今日洛城三大名醫共聚一堂,實屬難得,我們不妨聽聽王醫師的看法如何?」
什麼?張伯年目瞪口呆,還要聽王慶和的看法?他一個無門無派的遊方郎中,有什麼資格對我開的方子指指點點?
此時王慶和已領著徒弟走了進來,張鈞快步走到正堂相迎,賓主匆匆見禮,張公子便將王慶和師徒引入父親寢室。
見了玄誠子和張伯年,王慶和也頗感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執手當胸,向兩位同道各施一禮。
「原來玄誠道長和張醫師都在,幸會幸會!」
「不敢不敢,」玄誠子拱手回禮,「王醫師來得正是時候,我二人已爭論多時,張公子說得對,不妨聽聽王醫師的看法?」
玄誠子話音一頓,扭頭掃了張伯年一眼,見他負手而立,根本連看都不看王慶和一眼。
「貧道主張用定血湯,張醫師主張用化血湯,究竟用何方,不如讓王醫師來做最後定奪,不知張醫師意下如何?」
「憑什麼?」張伯年赫然轉過身來,表情極為不屑,「一個遊方郎中,有什麼資格評判我開的方子?」
「張醫師,你不要太過分了!」玄誠子眉毫一挑,冷聲道,「性命攸關,我勸你見好就收,萬一張大人病情急轉,你我都休想再走不出張府!」
咦?蘇硯站在師父身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道莫非我錯過了什麼好戲?這裝潢華奢的寢室內分明瀰漫著一股濃濃硝煙氣息。
「請王醫師號脈!」張鈞將王慶和引到床榻邊上。
原本跪在床榻邊上張府的妻妾和奴婢都起身讓到一邊,王慶和便走到床榻邊上坐下。
待張鈞將父親的手臂從被中拿出來放到帳幔之外,蘇硯的眼皮就是一跳,那條手臂竟然如同石膏一般蒼白!
難道病人已出現大量失血?
王慶和見到那條手臂也是心下一跳,心道這怕是血證吧?伸手一搭脈,果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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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血證,而且御史中丞大人已出現血脫危象!
中醫並無內出血的說法,所有出血都統稱為血證,而所謂血脫危象,用後世醫學術語就是血容量性休克。
人體的血液容量是相對固定的,一旦失血超過一定量,就會造成機體出現一系列危及性命的變化。
21世紀的醫學根據失血量多寡,將失血性休克分為休克代償期、休克失代償期和休克晚期。
眼下御史中丞大人顯然已進入休克失代償期,也就是說,人體已無法通過自身調節功能來應對,醫家再不施以外援,病家的性命就很危險了。
「硯兒,你過來。」
王慶和向愛徒招招手,示意他也來感受一下病家的特殊脈象。
蘇硯走上去,伸手搭脈,驀地抬頭看向師父。王慶和對他點點頭,似乎在說沒錯,正是雀啄脈。
脈象急數,三五不調,止而復作,如雀啄食之狀,是為雀啄脈。
中醫古籍上有七怪脈之說,分別是釜沸脈、魚翔脈、彈石脈、解索脈、屋漏脈、蝦游脈、雀啄脈。
只因這七種脈象都代表著病人病情的兇險,因此又稱作七死脈。
雀啄脈主脾氣已絕,但在蘇硯看來,卻不止如此,他前世在許多心臟病病人身上摸到過這種脈象。
比如原發性或者繼發性的陣發性室上性心動過速和房顫。
難道說病人內出血誘發已誘發出心血管併發症,這就是危險了。如此一來,醫家至少要面對兩個問題。
一是血脫危象,二是心痹之證。前者是原發病,後者卻是失血過量伴發的心臟病。
心痹是標,出血是本,治病必求本。因此,當務之急的是解決內出血。
蘇硯起身,扭頭問站在旁邊的張公子:「這位公子,可否讓將被子掀開,讓在下為令尊大人查體……」
張鈞表情茫然:「何謂查體?」
「呃……」
就是體格檢查啊!蘇硯抬手搔搔前額,訕訕笑道:「就是檢查身體……」
除此之外,他沒有更好的解釋了。中醫望聞問切,西醫視觸叩聽,這體格檢查屬於觸和叩的範疇。
未等張鈞答話,那張伯年卻先出言譏嘲了。
「閭里大夫就是閭里大夫,教的徒弟也是旁門左道,自古醫家望聞問切,誰曾聽過什麼查體之法?難不成是巫術不成?」
方才見張伯年對師父不敬,蘇硯就有點不爽,忽又聽此人在旁邊陰陽怪氣,心下就更是不爽了。
「你誰啊?難道凡事要你聽說過,才算是對的麼?祖師爺扁鵲神醫都沒你這麼大的口氣!」
張伯年表情一愣,他沒想到一個學徒竟敢這麼跟他說話,只見他怒指蘇硯,氣得連話都說不上了。
「你……」
連王慶和都不敢跟他針鋒相對,這醫門小學徒怎敢指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