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銘搶先答道:「方才我爹所針穴位皆是人中、十宜、合谷等醒神開竅之穴……」
未等他說完,封常修就擺手示意不必再說了,他已胸中瞭然。👻💥 🐼🐠
黃氏父子顯然是把這病當做羊角風來治了,這病也確實同羊角風極為相似,然而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病。
見封常修這種態度,那黃晁心下頗有些不悅,出聲道:「封醫師,不知在下處置可有何不妥之處?」
以他的經驗,這佟掌柜必是羊角風發作無疑,莫非我辯證有誤,將陰癇錯作陽癲了?
中醫講究陰陽,任何病都有陰陽之分,羊癲瘋也分陰癇與陽癇,兩者治法相差極大。
封常修不予理會,只是將偌大的一隻手掌探出,道:「針囊與我!速去取鑿子和錘子來!」
黃一銘看了一眼自己老爹,將手中針囊遞了上去。
「你,去取一錢犀牛角粉,用黃酒調勻!」封常修不理會黃晁的不悅之色,吩咐黃一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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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封常修抽出一枚銀針,手腕一翻,銀針已刺入頭頂正中的百會穴,幾乎半支銀針已沒入病家頭頂。
這一招看得黃氏父子瞠目結舌,但凡略懂醫理之人,都知頭部針灸要慎之又慎,更何況是諸陽之會的百會穴。
他竟然進針如此之深!
封常修的手掌看似粗大,行起針來卻是靈活異常,或捻轉,或提插,均是嫻熟老練。
即便是不懂醫的人,也一看便知這位醫家深諳針灸之道。
那劉諷氣喘吁吁地跑上前,將手中的鑿子和錘子遞於封常修:「封醫師……」
銀針留在病家百會穴,封常修一手拿錘子,一手拿鑿子,向劉諷道:「穩住病家頭部!」
「咔——」
封常修手起手落間,只聽一聲輕微響聲,病家的兩顆門牙應聲而落。
「犀牛角來了。」黃一銘捧著一瓷碗快步走來。
封常修抬頭看去,皺了皺眉梢道:「刀圭!」
黃一銘將瓷碗遞給封常修,忙掉頭去取刀圭。封常修接過刀圭,將調好的犀牛角水從病家鑿開的缺齒中一勺一勺餵了進去。
少傾,那劉諷眼前突然一亮,伸手指著佟掌柜喊道:「快看!病家醒過來了!」
嘩啦一聲,圍觀的人圈瞬間縮小,無數雙眼睛落在那佟掌柜臉上。只見那佟掌柜緩緩睜開雙眼,表情茫然地道:「我、我……怎麼在地上……」
看到此處,那刁鵬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緩緩落下了。目光落在封常修身上,心道此人果然醫道精深,不負所望。
甚好!只有這種人方能為我刁家藥鋪雪恥,不僅要雪恥,還要將那王慶和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黃一銘指揮劉諷等幾位師弟將佟掌柜扶到坐塌上休息,黃晁的面色卻愈發地陰沉起來。
卻又不好流露出自己的狹隘,於是故作大度地向封常修拱手笑道:「封醫師真是好手段,令黃某大開眼界!黃某就不曾想到還可鑿齒施藥,封醫師果真是技高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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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技高一籌,封常修心中冷哼一聲,就你這能耐還想坐主堂大夫?此乃是厥證之屍撅,非是什麼羊角風!
「黃醫師言過其實了!」封常修並不想多言,始終是一副木刻似的陰鬱表情,「承讓了!」
「封醫師辛苦了,請後院飲茶!」刁鵬笑著走上前道。
刁、寧二家明日之戰,可就要全靠老兄你了!
定鼎門大街附近的一條大街上住著很多富人,清一色大宅院,看著那朱門粉牆,但凡路過的升斗小民無不露出艷羨的神色。
寧家府邸在這條街上未必是最富有的人家,但寧府中有一處地方卻是在這洛陽城聞名遐邇。
那就是寧府的私人藥園,與其說是藥園,倒不如說是花園。
每年五月間,是洛陽牡丹盛放時節。洛陽觀賞牡丹最有名的去處有三個,一個是洛陽宮西苑。
一個是白馬寺,第三個便是寧府後花園。
洛陽宮西苑的牡丹全城聞名,那裡種植者上萬株牡丹,品種繁多,奼紫嫣紅。只是一般升斗小民是斷然沒機會進入洛陽宮西苑的。
每到牡丹盛開的季節,寧府都會打開後花園的角門,一連七日,凡是願意賞花的人——不論是文人士子,還是升斗小民,都可自由入園一觀。
這倒不是說寧府花園牡丹種植的面積大,品種多,而是寧府花園的牡丹總是能令人大開眼界,每一年都會有些新品種帶給人們驚喜。
提到寧府的後花園,就不得不提到一個老人家。那就是寧府的畫匠福伯,這福伯最有名的牡丹栽培名家,很早以前就有「花王」的美譽。
寧府的牡丹之所以聞名,全都是因為福伯的功勞。福伯稱得上是一名民間奇人。
眼下時節即將進入農曆八月,八月雖無牡丹可看,但其它花卻多不勝數,什麼桂花、月季、鳳仙花、波斯菊、紫茉莉、夜來香、三角花、玉簪等等,真是爭奇鬥豔,令人眼花繚亂。
此時寧府後花園內,花王福伯正手拿花鋤,腰系花囊,正穿梭在花叢,一邊鋤草一邊將昨夜的落花收入花囊之中。
只是今日他的注意力有些渙散,時不時抬起頭向對面的那座雕樑畫棟的木亭子張望兩眼。
在那亭子邊上的藥園之內,與他同時花甲之年的寧老爺子正在那邊藥園施肥,只見他頭戴斗笠,手拿藥鋤,將蔑絲筐內的糞料撒在那片紅花的根莖部鬆土之中,彎折腰做得有板有眼,一絲不苟。
亭子的檐下有燕子窩,兩隻燕子進進出出,似乎是趁著好天氣銜泥修補自己的巢窠。
此情此景,若是落在蘇硯眼裡,沒準腦子裡就會蹦出一兩句古代的詩詞佳句,比如秦觀「古台芳榭,飛燕蹴紅英」之類。
紅英就是紅花,自古以來便是一種有名的中藥材。
福伯之所以心神不寧,倒不是因為怕這位與他同庚的老家主,而是擔心寧老爺子的身子。
這寧老爺子前些日子身體一直不好,近兩天才稍稍好轉,今日對孫女寧馨兒說是想到後花園活動活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