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醉月樓

  洛陽自古就有著「千年帝都」之美譽,洛河自西向東穿洛陽城而過,河邊遍栽桃李,楊柳依依,風景如畫。69Şhนx.¢໐๓

  旭日又為這幅畫卷鍍上了一層金黃暖色調,若不是親眼目睹,蘇硯永遠都無法想像出,古代的清晨竟如此富有詩情畫意。

  當然,他穿越三坊之地,從南市一路慢跑而來,也並非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練習書法。

  洛河邊沙平地靜,令人不禁生出想要在其上大書特書的強烈欲望!蘇硯乾脆脫掉了鞋襪,踩在細軟平整的沙地上,去岸邊折了根柳枝。

  爾後他揀了塊最平整而微濕的沙地,拈筆做了兩個深呼吸,揮筆書寫起來。一氣兒寫下去,寫到頭換行再寫,直到把那臥牛之地寫滿了字跡。

  書完長身而起,只覺痛快淋漓,不由狂笑道:「快哉,何其快哉!」幾隻黃鶯受了驚,撲棱著羽翼柳叢中飛離。

  「用筆當如錐畫沙!」

  運筆時要有拿錐子在沙地上書寫的微妙感覺,其要訣在於要提得筆起,不可用力,而且手要穩,每一筆每一畫都得保持在同一個平面之上,不能深一下淺一下。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如此寫出來的字,方能猶如洛水女神的凌波微步,最終達到「險勁明麗,天然媚好」的境界。

  執筆運筆,皆是工夫,屬於筆法的範疇。

  不懂筆法,哪怕是夜以繼日地勤學苦練,也未必能真正推開書法殿堂那扇金光閃閃的大門。

  得到了正宗筆法,只是得到了那把打開書法殿堂的金鑰匙,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欲登堂入室,仍須鍥而不捨地磨礪自己。

  蘇硯負手而立,衣袂在晨風飄揚,他將沙地上的書跡細細端詳兩遍後,抬起頭很是意氣風發地朗聲說道:「恩!運筆似乎又比前幾日更進了一步!往後就把這畫沙作為自己的日課吧!」

  「藥肆中也須準備紙墨筆硯,如此方能隨時隨地加以練習!」

  這個時代的造紙業尚不太發達,紙張不便宜,好紙更是昂貴。自從劫匪將原主那隻錦囊劫走之後,蘇硯已是身無分文。

  可即便那錦囊還在,裡頭的銀子他也不會動用,很明顯那是薛夫人見他可憐給予的施捨。

  大丈夫不受嗟來之食。施捨的錢財與施捨的愛情一樣,但凡有骨氣的男子就絕不會接受。

  原主不在乎,並不代表他不在乎,人窮志不窮,這是奶奶從小就教給他的樸素道理。

  如今原主的肉身,他的靈魂,合二為一,水乳交融,已是不可分割的整體。這並非簡單的組合,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問題,這個一加一要遠遠大於二!

  回到藥肆時,早膳已擺上了食案,胡餅、蒸蛋、黃米稀飯,還有幾道醬菜。雖是粗茶淡飯,卻做得精緻,讓人看了很有胃口。

  蘇硯一忖掌,笑贊道:「二娘的手藝真不錯耶!」

  寧氏藥肆上下十餘口人,負責大家膳食的廚娘便是顏二娘。

  「餓了吧?蘇哥哥,快坐下吃吧!」玉香將裝胡餅的蔑絲小筐遞到他面前,「嘗嘗這芝麻胡餅,今早才出爐的。」

  見蘇硯忙著系髮髻上的帛帶,騰不出手來,小娘子自告奮勇地拈起一枚胡餅送到他嘴邊。

  蘇硯也不矯情,張嘴咬了一大口,大力咀嚼起來,「恩!好吃……真是又香又脆!」

  見他滿意,小娘子方道出實情:「蘇哥哥,今兒的早膳可都是玉香做的呢。」

  蘇硯快速運動的嘴巴一停,定睛看著她說道:「玉香真能幹啊!人又漂亮又勤快,連廚藝都恁好!」

  「蘇哥哥謬讚了。」小娘子像朵含羞的花朵般低垂著眼瞼,心裡卻似吃了蜜一般。

  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何只要蘇公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她就心如鹿撞,情不自禁。

  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咳咳……」

  身後響起很刻意的咳嗽聲,王慶和肥胖的身形出現在正堂門口,板起臉看著食案前授受不親的少男少女。

  蘇硯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胡餅,迎上前去,「王叔,小子失禮了。沒等您上桌就開吃了。」

  王慶和並不答話,只掃他一眼,徑直向女兒走去,哼聲道:「小女兒家的,成何體統!」

  小娘子俏臉暈紅,噘著櫻唇說道:「爹,我……」

  「我什麼我,他沒有手麼?要你多事!」王慶和重重地在食案前坐下,「往後休得如此!」

  小娘子剛過及笄之年,臉面尚薄,羞紅著臉立在那裡,雙手不停地絞著衣角,想要替自己分辨兩句,卻是欲言又止。

  蘇硯卻不僅不以為然,還在王慶和背後搞起了小動作,學王慶和平時倒背雙手邁著四方步走路的架勢,氣沖沖地踱來踱去。

  「噗——」

  玉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又怕父親看出名堂,趕緊用雙手捂住臉,使勁憋住笑。

  「愣著做什麼?還趕緊上前用膳?」王慶和抬起頭,見女兒雙肩一顫一顫的,心下便是一軟,緩和聲調說道:「哭甚麼,爹說你兩句,也是為你好……」

  此時蘇硯幾乎已貼到了王慶和的背上,作出吹鬍子瞪眼的搞怪表情,玉香更是笑得站不住,只好蹲了下去。

  用了早膳,蘇硯就出門了。

  人活一世都能成精,別說他是活了兩世的人,不說大錢,搞點小錢花花應該不成問題。

  這個時代通行的貨幣主要是銀子和銅錢,絹帛也是保值的貨幣。

  一兩銀子等於一貫銅錢,也就是一千文錢,而一貫錢約重七斤。

  一匹絹的價格約值一百文銅錢。蘇硯估摸著搞個一貫錢,應該足夠他購買紙硯筆墨了。

  前世受諸多條件限制,蘇硯的書法練得並不怎麼樣,在眾多書法愛好者之中,他頂多算個中等偏上的水準。

  在那些書法大家面前,他的書法就更不值一提了。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才發現並非是自己沒有天賦,而只是缺乏大師的指點。

  這個發現讓他很是振奮,只因自他得了那美髯公的正宗筆法後,書法如今已是大有長進。

  蘇硯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看了多少塊牌匾。

  人有人品,詩有詩品,書當然就有書品。

  書分三品,上品、中品和下品,其中每一品種又分三等,比如上品之中就分「上之上」、「上之中」、「上之下」三等。

  這些牌匾上的書法無疑都稱得上品,如果沒點水平,書家也沒底氣把自己的字張掛在車水馬龍的街衢之上,供萬人瞻仰。

  但這些牌匾書法多是上品之中的第三等或者第二等,很少見到「上之上」的驚艷之作。

  就在蘇硯興致開始減退之際,前方一塊紫檀木的牌匾忽然躍入他的眼帘,令他眼前霍然一亮。

  他三步並作兩步,徑直走上前,那牌匾不僅用材講究,做得也富麗大氣,上書「醉月樓」三個章草大字。

  只見那三字筆畫瘦勁,龍騰鳳舞,如欲飛動。

  「好字!這書法就算夠不上上之上的水準,也相差無幾了!」蘇公子禁不住大聲叫好。

  「叨擾,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