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得徐州，勢力大增。」劉備說。
賈詡站在旁邊，說：「明公，曹操雖然得了徐州，但他要消化這些地盤，至少要一年。一年時間，明公可以把宛城、丹水的事辦好，可以把豫州、司隸的屯田搞好。」
劉備說：「一年。夠嗎？」
賈詡說：「夠。明公的地盤比曹操大，人口比曹操多，兵也比曹操多。只要明公不犯錯，曹操就不是明公的對手。」
劉備轉過身，走回去坐下。
「傳令。甘寧的船隊要擴大。從益州再調一百艘船，運糧到宛城。宛城的糧倉要堆滿。張繡的兵要練好。明年春天，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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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雍在旁邊記了一筆。
呂布死了，曹操占了徐州。劉備決定派簡雍去賀喜。
不是真的賀喜。是去探探曹操的虛實。看看曹操下一步想幹什麼。
簡雍從長安出發，騎著一頭驢，帶著二十個隨從，十車禮物。蜀錦五十匹，黃金百斤，玉璧十雙。還有一封劉備的親筆信。
走了半個月，到了下邳。
曹操在州牧府里接見了簡雍。他穿著一身錦袍，沒穿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郭嘉坐在他旁邊，程昱坐在對面。
簡雍跪下行禮。「大將軍帳下簡雍，拜見曹公。」
曹操站起來，彎腰扶他起來。「簡先生，請坐。大將軍可好？」
簡雍說：「大將軍很好。他讓雍來賀曹公平定徐州。」
他從袖子裡抽出信，雙手遞給曹操。曹操接過，拆開看。劉備的字寫得一般，但內容很客氣。賀曹操平呂布之功，說曹公武功蓋世，天下莫敵。願與曹公共扶漢室，同保天下。
曹操看完信，笑了。「大將軍客氣了。只是平了一個呂布，沒什麼好賀的。」
他把信放在案上，看著簡雍。「簡先生，大將軍最近在忙什麼？」
簡雍說：「大將軍在屯田、練兵、修路。宛城那邊在疏浚丹水，從漢中到宛城的水路快通了。」
曹操說：「水路通了，好處多。益州的糧能運到宛城，宛城的兵能打到襄陽。」
簡雍說：「曹公說得對。」
曹操說：「大將軍有沒有想過打劉表？」
簡雍說：「大將軍說過，劉表沒有稱帝，是大漢的臣子。不能打。要打，就打袁術。」
曹操點了點頭。「袁術。他稱帝了，該打。大將軍什麼時候打袁術？」
簡雍說：「大將軍在等時機。等糧草夠了，兵練好了，就打。」
曹操說：「好。到時候，我幫大將軍。」
當天晚上，曹操設宴款待簡雍。菜很多，酒也很好。郭嘉、程昱、夏侯惇、曹仁都在。酒過三巡，曹操拉著簡雍的手，說：「簡先生，你回去告訴大將軍。我曹操跟他，是朋友。朋友之間，有話直說。他打袁術，我幫他。他打劉表，我不攔。但有一條，他不能打我。」
簡雍說：「曹公放心。大將軍不會打曹公。」
曹操說：「好。你回去，我把這句話記下了。」
簡雍回到長安，把曹操的話告訴了劉備。
劉備聽了，笑了。
「曹操說，他跟我，是朋友。」
賈詡在旁邊說：「明公，曹操說朋友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劉備說：「我知道。他說朋友，是怕我打他。他現在要消化徐州，沒空跟我打。等他有空了，就不會說朋友了。」
賈詡說：「明公說得對。」
三月，北邊的訊息傳來了。
牽招的探子跑回來，渾身是泥，嘴唇乾裂。他進了大將軍府，跪在地上。
「易京危急，公孫瓚在城裡，出不來了。」
劉備站起來。「說清楚。」
探子說：「袁紹率十萬大軍，圍了易京城。公孫瓚在城裡，糧草夠吃一年。但他的人不多，不到一萬。袁紹圍了城，挖了壕溝，立了柵欄，連只鳥都飛不出去。公孫瓚派了求救信使，但都被袁紹的人截了。」
劉備的手按在案上，指節發白。
「公孫瓚有沒有派人來求救？」
探子說：「有。信使沒到長安。被袁紹的人殺了。但公孫瓚派人去了黑山，去找張燕。張燕是黃巾餘部，在黑山一帶活動。公孫瓚跟他有交情，讓他從後面打袁紹。」
劉備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易京在幽州，離洛陽很遠。公孫瓚是他的師兄，在緱氏山一起讀書，在洛陽一起喝酒。公孫瓚幫過他很多，送他赤雲馬，教他騎術。現在赤雲老了，但還在洛陽的馬廄里養著。
「易京能守多久？」劉備問。
賈詡說：「一年。公孫瓚在易京囤了三年的糧，但城裡的兵不到一萬。袁紹有十萬。守得住，但出不來。」
劉備說：「我能不能救他？」
賈詡說：「明公，救不了。從長安到易京，千里之遙。中間隔著袁紹的地盤。明公的兵過不去。就算過去了，也是輕兵深入，容易被吃掉。」
劉備沉默了。
他想起公孫瓚在洛陽請他喝酒，喝多了彈琴唱曲。那個豪邁的師兄，現在被困在易京城裡，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老虎。
「寫信。寫封信給公孫瓚。告訴他，我在長安，我在這裡。他要是能突圍，往南走，虎牢關接應他。」
荀彧說：「明公，他出不來的。袁紹圍得死死的。」
劉備說：「我知道。但信要寫。讓他知道，我在看著他。」
荀彧點頭，轉身去寫信。
劉備坐在堂上，很久沒動。
窗外，天快黑了。長安城的暮色里，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的。遠處，城牆上的旗在風裡飄。
「師兄。」他低聲念了一句。
興平六年三月，長安城的桃花開了。
大將軍府的院子裡那棵老桃樹，枝頭掛滿了粉紅色的花。風吹過來，花瓣飄下來，落在地上，落在石階上，落在廊下的燈籠上。劉備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花瓣發呆。他穿著一身舊袍子，沒穿甲，袖子挽到肘彎。手背在後面，手指慢慢捻著。桃花每年都開，但今年的花似乎特別多，密密匝匝的，壓得枝頭都彎了。有幾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掉。
親兵從外面跑進來，腳步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噔。他跑到劉備面前，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主公，北邊來人了。說是公孫瓚的使者，已經到了城門口。」
劉備的手頓了一下。公孫瓚。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聽到了。上次聽到，是去年冬天，探子說袁紹圍了易京。再上次，是前年，說公孫瓚殺了劉虞，占了幽州。再往前，是更早的時候，在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