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五年二月，洛陽城裡的雪還沒化乾淨，劉備就點兵了。
五萬大軍，列在洛陽城外的校場上，黑壓壓一片。張飛的先鋒營在最前面，一萬步卒，甲冑整齊，矛朝上，旗在風裡飄。張繡的八千步卒在左邊，黑甲黑旗，沉默如山。趙雲的八千騎兵在右邊，白袍銀甲，馬備好了鞍，人在馬旁站著。馬超的五千騎兵在後面，白馬白袍，年輕氣盛。
劉備站在高台上，穿著一身鐵甲，腰裡掛著劍。鐵甲是新的，益州送來的，魚鱗甲，一片一片的鐵葉子，在日光下反著冷光。荀彧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儒袍，沒穿甲。賈詡站在荀彧旁邊，穿著一身舊袍子，袖子裡塞著地圖。
風吹過來，旗獵獵響。五萬士卒站在校場上，沒人說話，只有風的聲音和旗的聲音。
劉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袁術在壽春稱帝了。正月初一，他穿了龍袍，受了朝賀。他以為自己是個皇帝，但他不是。漢家的天子在長安，在長安的皇宮裡。袁術算什麼東西？他也配穿龍袍？」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些士卒。沒人說話，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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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下詔，命我討伐逆賊。今天我站在這裡，你們站在這裡。我們要往南走，去打壽春，去把袁術的腦袋拿下來。這不是為我劉備打，是為漢室打，是為天子打，是為天下百姓打。袁術占著淮南，收重稅，征暴兵，百姓活不下去。我們去了，百姓就能活。」
他拔出劍，舉起來。劍身在日光下閃了一下，白晃晃的。
「出發！」
五萬士卒齊聲吶喊。聲音震天，在曠野上迴蕩，傳出去好幾里。
張飛翻身上馬，蛇矛一揮。「先鋒營，跟我走！」一萬步卒跟著他，往南走。腳步聲雜沓，甲葉子嘩啦嘩啦響，隊伍從校場一直延伸到官道上。
趙雲翻身上馬，帶著騎兵跟在後面。馬蹄聲轟隆隆的，震得地都在顫。馬超帶著騎兵跟在趙雲後面，白袍飄起來，像一面旗。
劉備下了高台，翻身上白玉驄。賈詡騎著一匹黑馬，走在他右邊。牽招帶著特戰營走在最前面探路，已經先走了兩個時辰。
隊伍走了三天，到了許昌。
簡雍在城門口等著，穿著一身官袍，手裡拿著帳本。他看見劉備，跑過來。
「大哥，糧草準備好了。兩萬石，裝了兩百車。夠五萬大軍吃一個月。」
劉備勒住馬。「夠了。」
簡雍說：「大哥，你小心。」
劉備點了點頭，打馬走了。
過了許昌，又走了三天，到了汝南。張繡在汝南等著，帶著他的八千步卒，加入了隊伍。五萬大軍變成了五萬八千人，浩浩蕩蕩，往南走。
二月下旬，劉備軍進了袁術的地盤。
官道兩邊的地荒著，草長得比人還高。偶爾能看見幾個村子，但都沒人，房子塌了，院牆倒了，灶台上長滿了草。百姓跑了，跑不了的死了，屍體沒人埋，骨頭散在路邊，被野狗啃得亂七八糟。
張飛騎馬走在前面，看著那些白骨，罵了一句。「狗日的袁術。」
趙雲沒說話，但攥著槍的手緊了緊。
牽招從前面跑回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哥，前面三十里就是蘄陽。袁術的人在那兒駐了兵，大約兩萬。主將是張勳，副將是橋蕤。他們在蘄陽城外扎了營，營寨很結實，四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
劉備勒住馬，看著南邊的方向。天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紮營。明天打。」
五萬八千人在蘄陽城外扎了營。營寨很大，從東到西好幾里，帳篷挨著帳篷，旗子插了一片。張飛的先鋒營扎在最前面，離袁術的營寨只有五里。趙雲的騎兵扎在右翼，馬超的騎兵扎在左翼。張繡的步卒扎在中軍後面，作為預備隊。
劉備的中軍大帳扎在營寨中間，四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親兵營守在四周。帳里點著燭火，劉備站在地圖前，賈詡蹲在旁邊，牽招蹲在門口。
賈詡指著地圖上的蘄陽。「明公，張勳在這裡紮營。他選的這個地方不錯，北邊是平地，南邊是一條河，東邊是山，西邊是沼澤。他的營寨背靠河流，不怕被斷了水源。西邊的沼澤是天然的屏障，騎兵過不去。東邊的山不高，但陡，步兵也不好走。只有北邊是開闊地，能進攻。」
劉備看著地圖，看了一會兒。「他從北邊守，我們只能從北邊打？」
賈詡說：「是。硬攻。」
劉備說：「硬攻要死人。」
賈詡說：「打仗沒有不死人的。但明公可以先試試，看能不能把他引出來。他要是不出來，就只能硬攻。」
劉備想了想。「明天，益德帶兵去挑戰。子龍帶騎兵在側翼等著。他要是出來，就打。不出來，再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張飛就帶著五千步卒去了袁術營寨外面。
他在營寨五百步的地方列了陣，五千步卒排成方陣，矛朝上，盾朝前。張飛騎在馬上，蛇矛扛在肩上，對著袁術的營寨喊。
「張勳！出來！跟俺打一仗！」
營寨里沒人應聲。寨牆上站著幾個守兵，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張飛又喊。「張勳！你是男人就出來！別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
還是沒人應。
張飛火了。「弓弩手！放箭！」
一千弓弩手出列，排成三排，同時放箭。箭像下雨一樣飛向袁術的營寨，釘在柵欄上，釘在寨牆上，釘在地上。幾個守兵被射中，慘叫一聲，摔下來。
營寨里還是沒人出來。
張飛罵了一句，正要再喊，營寨的門開了。
一隊騎兵衝出來，大約三千人，穿著雜色甲冑，舉著雜色旗。領頭的是一個高個子將領，黑臉，大鬍子，手裡提著一把大刀。他衝出營寨，勒住馬，看著張飛。
「張益德，你欺人太甚！」
張飛笑了。「你就是張勳？」
張勳說：「是。你想怎樣？」
張飛說：「想打你。」
張勳舉起刀，一揮。三千騎兵衝過來了。馬蹄聲轟隆隆的，塵土飛揚。
張飛等著他們衝過來。等衝到五十步的時候，他舉起蛇矛。
「放箭！」
弓弩手再次放箭。箭射在袁術騎兵身上，人仰馬翻。前排的騎兵倒了一片，後面的騎兵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前沖。
張飛沖了出去。蛇矛橫掃，一個騎兵被掃下馬。又捅，又一個被捅穿。他殺進人群，左砍右劈，身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