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劉備誓師

  過了大約一刻鐘,城門裡出來一個人。四十來歲,國字臉,留著長須,穿著深色袍子。他走到荀攸面前,拱手。

  「公達,你怎麼來了?」

  鍾繇親自出來了。

  荀攸翻身下馬,拱手。「元常兄,好久不見。」

  鍾繇拉著他的手,往城裡走。「走走走,進去說話。你從哪兒來?」

  荀攸說:「從洛陽來。」

  鍾繇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停。「洛陽?劉備那兒?」

  荀攸說:「是大將軍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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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繇沒再問。兩人進了鍾府,坐下。下人上了茶。鍾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公達,你直說吧。劉備讓你來幹什麼?」

  荀攸說:「元常兄,大將軍想取潁川。大軍已經在路上了,三天後就到。」

  鍾繇的手按在茶碗上,沒動。

  荀攸繼續說:「陽翟的韓浩,要麼降,要麼跑。他擋不住。長社的陳氏、潁陰的荀氏、襄城的杜氏,都已經回信了,願意歸附。潁川八縣,七個已經定了。現在就剩許昌。」

  鍾繇看著他。「你這是在勸我降?」

  荀攸說:「不是在勸你降。是在告訴你,大將軍願意跟你談。你降,許昌不用打仗,百姓不用死。你不降,大將軍攻城,許昌城破,你能保住什麼?」

  鍾繇沉默了一會兒。「劉備這個人,真能說到做到?」

  荀攸說:「元常兄,你在許昌,應該聽說過他在洛陽做的事。開倉放糧,分田分牛,免賦三年。他對百姓如此,對你更不會差。」

  鍾繇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圈。

  「公達,讓我想想。」

  荀攸想了想。「行。」荀攸先離開了許昌,前往其他縣勸降。

  鍾繇點頭。

  五天後,天還沒亮,洛陽城就動起來了。

  城門口的校場上,火把舉了一片,照得亮如白晝。三萬士卒列成方陣,黑壓壓一片。最前面是張飛的先鋒營,五千步卒,甲冑整齊,矛朝上。

  中間是趙雲的中軍騎兵,五千騎,馬備好了鞍,人在馬旁站著。最後面是劉備的兩萬步卒,排成五個方陣,旗子舉了一片。

  劉備站在高台上。他穿著一身鐵甲,不是新的,是在廬江時穿的那件,甲葉子上還有幾道刀痕。腰裡掛著劍,頭上戴著兜鍪,紅纓在風裡飄。

  張飛站在台下,騎在馬上,蛇矛扛在肩上。趙雲站在他左邊,白袍銀甲,槍橫在馬背上。牽招蹲在台子邊上,手裡攥著短刀。荀彧站在劉備身後,穿著儒袍,沒穿甲。

  風吹過來,旗獵獵響。火把的光在風裡晃,人影也在晃。

  劉備看著那些士卒,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風把他的聲音送出去,在曠野上傳得很遠。

  「今天,我們站在洛陽。明天,我們站在潁川。潁川是大漢的潁川,不是韓浩的,也不是鍾繇的。從我當大將軍那天起,我就說過,要收復漢室的每一寸土地。今天,我們從潁川開始。」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些士卒。沒人說話,很靜,只有風和火把的聲音。

  「你們跟著我,從益州打到關中,從關中打到洛陽。一路打過來,死了不少人,流了不少血。為什麼?不是為了我劉備,是為了讓天下有個太平日子。你們的父母、妻子、孩子,在老家等著你們回去。你們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給他們打的。」

  士卒們聽著,有人攥緊了手裡的矛,有人咬著牙。

  「到了潁川,不許搶,不許燒,不許殺人。誰犯了,軍法從事。潁川的百姓,是大漢的百姓,不是你們的敵人。你們的敵人,是那些占著地盤不交稅、不聽話的人。」

  他拔出劍,舉起來。劍身在火把光里閃了一下,白晃晃的。

  「出發!」

  三萬士卒齊聲吶喊。聲音震天,在夜空中迴蕩,傳出去好幾里。

  張飛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馬前蹄揚起,嘶鳴一聲。他大喊:「先鋒營,跟我走!」

  五千步卒跟著他,往城門口走。腳步聲雜沓,甲葉子嘩啦嘩啦響。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從校場一直延伸到城門口。

  趙雲翻身上馬,帶著騎兵跟在後面。馬蹄聲轟隆隆的,震得地都在顫。

  劉備下了高台,翻身上玉驄。玉驄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荀彧騎著一匹白馬,走在他右邊。

  牽招已經帶著特戰營先走了,摸黑出發,比大軍早了兩個時辰。

  大軍出了洛陽城,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走。天還沒亮,路上黑漆漆的,只有火把的光。官道兩邊的樹在火把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亮了。火把熄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隊伍上,甲葉子反著光。

  劉備勒住馬,回頭看了一下洛陽城。洛陽城的城牆在晨光里灰濛濛的,城頭的旗在風裡飄。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打馬走了。

  走到第三天,牽招從前面跑回來了。他騎了一匹快馬,到了劉備跟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大哥,潁川的情況摸清楚了。韓浩還在陽翟,沒跑。各縣的縣令都在,沒人跑。許昌的鐘繇也沒跑,城門開著,正常進出。」

  劉備問:「韓浩知道我們來了嗎?」

  牽招說:「知道。他有探子,已經報回去了。他的兵不出城,就是守在城牆上。士氣不高,有的兵已經開始跑了。」

  劉備點了點頭。「繼續探。」

  牽招翻身上馬,跑了。

  第四天,大軍進了潁川地界。

  官道兩邊的地都荒著,草長得比人還高。偶爾能看見幾間房子,但都塌了,有的燒得只剩黑牆。田裡長滿了雜草,莊稼稀稀拉拉的。

  荀彧看著那些荒地,嘆了口氣。「明公,潁川本來是天下最富的地方。良田萬頃,百姓富庶。董卓那幾年,這裡被搶了好幾次。後來李傕、郭汜又來過。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地就荒了。」

  劉備沒說話。他騎著馬,看著那些荒地。他想起前世在書里看到的潁川,出人才的潁川,三國謀士庫的潁川。現在就是個荒地。

  「會好起來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