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彎腰撿起竹簡，拍了拍上面的土，塞回馬超手裡。「讀書有用。主公說了，先學會怎麼不打仗，再學打仗。」
馬超愣了一下。「主公說過這話？」
姜武說：「說過。你忘了？」
馬超想了想，不說話了。他開啟竹簡，看著上面的字。字是刻的，一筆一划，工工整整。他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懂。
「這寫的什麼？」他把竹簡遞給姜武。
姜武接過來，看了一眼。「《論語》。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馬超說：「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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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武說：「學了，然後經常溫習，不也是很愉快的事嗎？」
馬超想了想。「有什麼愉快的？學完了就忘了，還愉快？」
姜武看著他，笑了。「孟起，你這個人，打仗厲害，讀書不行。」
馬超哼了一聲。「讀書行有什麼用？能打仗嗎？」
姜武說：「能。讀書多了，就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不該打的時候打了，就會輸。你輸過嗎？」
馬超不說話了。他想起自己幾次被擒，臉紅了。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竹簡，看了很久。
「行。我學。」
姜武笑了。「這才對。來，我教你。一個字一個字地學。」
兩人蹲在槐樹下，一個教，一個學。風吹過，槐花落下來，落在他們頭上，落在肩上，落在竹簡上。
鄭玄站在堂上，看著槐樹下那兩個年輕人，看了一會兒，轉頭對身邊的先生說。「那兩個是誰？」
先生說：「蹲著的是馬超，馬騰的兒子。站著的是姜武，姜遠的兒子。」
鄭玄點了點頭。「馬超，聽說過。涼州來的，打仗厲害。姜武，沒聽說過。」
先生說：「姜武是隴西姜家的人。庶子。劉備用他管糧草。」
鄭玄又點了點頭。「劉備用人，不看嫡庶。難得。」
先生沒說話。鄭玄看著槐樹下的馬超和姜武，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劉備坐在大將軍府堂上，面前攤著簡雍送來的太學報告。學子三百人，先生十二人，藏書閣的書正在抄寫。他看完了，把竹簡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憲和，馬超在太學怎麼樣？」
簡雍說：「姜武在教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劉備笑了。「姜武有耐心。」
簡雍說：「大哥，馬超能學進去嗎？」
劉備說：「能。他有股勁。只要他想學，就能學進去。」
「人才。」他低聲說了一句。「有了人才，才有天下。」
「憲和，傳令下去。治下各郡縣，都要辦學。縣有縣學，郡有郡學。貧苦人家的孩子，只要聰明好學，免學費，給飯食。」
簡雍愣了一下。「大哥，這要花不少錢。」
劉備說：「花。花多少錢都值。人才是錢買不來的。」
窗外，風還在刮。長安城的夜，很深。但他覺得，天快亮了。
興平元年九月，長安。秋風起了，太學門前的槐樹葉子黃了，一片一片地落，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響。
天高了，雲淡了，長安城的百姓們忙著收秋糧，田裡的莊稼已經割完了，一垛一垛地堆在地頭，等著車來拉。
阿寧站在大將軍府後院的棗樹下，仰著頭，看著樹上的棗。棗紅了，一顆一顆的，掛在枝頭，像小燈籠。他踮起腳尖，伸手夠了一下，沒夠著。
又跳了一下，還是沒夠著。他皺了皺眉，轉身跑到屋裡，搬了個小板凳出來，踩上去，伸手夠。這回夠著了，摘了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嚼，甜的。他又摘了幾顆，揣進兜里。
荀采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袱，包袱里裝著幾件新衣裳。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挽著，臉上帶著笑。她看著阿寧踩在板凳上摘棗，搖了搖頭。
「阿寧，下來。摔了怎麼辦？」
阿寧從板凳上跳下來，跑到母親面前，從兜里掏出一顆棗，遞給她。「娘，吃棗。甜。」
荀采接過棗，咬了一口，笑了。「甜。阿寧摘的棗，最甜。」
阿寧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他前幾天換牙，掉了兩顆門牙，說話有點漏風，但他不在乎。
劉備從屋裡出來，穿著一身舊袍子，沒穿甲，袖子挽到肘彎。他手裡端著一碗茶，喝了一口，看著阿寧。
「阿寧，今天要去太學，知道嗎？」
阿寧點頭。「知道。阿爹說了好多遍了。」
劉備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太學裡有很多小朋友，還有先生。你要聽先生的話，好好讀書。不許打架，不許搗亂，不許欺負人。」
阿寧說：「要是別人欺負我呢？」
劉備說：「告訴先生。不許自己動手。」
阿寧想了想，點了點頭。「行。」
劉備站起來，把茶碗遞給旁邊的親兵，牽著阿寧的手，往外走。荀采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包袱。三人出了府門，上了馬車。馬車是新的，漆了黑漆，車篷遮得嚴嚴實實，裡面鋪了氈。
阿寧第一次上學堂，興奮得很，掀開車簾往外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賣菜的，有賣布的，有賣糖葫蘆的。他看見糖葫蘆，眼睛亮了。
「阿爹，我要吃糖葫蘆。」
劉備說：「放學再吃。」
阿寧嘟了嘟嘴，沒說話。
馬車在太學門口停下來。劉備牽著阿寧下車，荀采跟在後面。太學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有送孩子的家長，有迎接的先生，有看熱鬧的百姓。
鄭玄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青色袍子，頭髮全白了，但腰挺得直直的。他看見劉備，迎上來，拱手。
「使君。」
劉備還禮。「鄭先生，犬子今日入學，以後勞煩先生了。」
鄭玄低頭看著阿寧。阿寧也抬頭看著鄭玄。兩人對視了一瞬。鄭玄笑了。「這孩子，眼睛亮。像使君。」
劉備沒說話。
鄭玄蹲下來，看著阿寧。「你叫什麼名字？」
阿寧說：「阿寧。」
鄭玄說：「大名呢？」
阿寧想了想。「劉。。。劉什麼來著？」他轉頭看劉備。
劉備說：「劉安。」
阿寧轉回頭，對鄭玄說：「劉安。」
鄭玄點了點頭。「劉安。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