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跪在地上，膝蓋砸在新氈上，悶的一聲。他低著頭，但眼睛往上翻，看著龍椅上的獻帝。冕旒的珠子擋住了獻帝的臉，看不清表情。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的劉備，劉備的背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獻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那些跪著的臣子，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眾愛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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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站起來，垂著手，低著頭。劉備站起來，站在最前面。趙雲、張飛、馬騰、牽招站起來，站在他身後。
獻帝轉頭看旁邊的太監。太監展開一卷長長的詔書，念了起來。聲音尖，細，在空蕩蕩的朝堂上迴蕩。詔書很長，念了很久。先是歷數董卓、李傕之罪，然後是劉備的功績，然後是封賞。
「大漢皇帝詔曰：董卓亂政，李傕篡權，社稷傾危，朕躬蒙塵。益州牧、關內侯劉備，忠貞體國，收復長安，討賊有功。今拜為大將軍，錄尚書事，假節鉞，開府治事，封武鄉侯，食邑萬戶。經宗正排輩，劉備乃景帝十四世孫，為朕之叔父，賜為皇叔。軍司馬馬騰，忠勇可嘉，討賊有功，封為征西將軍，鎮守涼州，安撫羌胡。其餘有功將士，各依功績封賞。自今日開始，改元興平，以彰中興之兆。」
念完了，太監把詔書捲起來，雙手遞給劉備。劉備跪接，叩首。「臣劉備，謝陛下隆恩。」
獻帝說：「皇叔，平身。」
劉備站起來。他的膝蓋上沾了灰，他沒拍。楊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趙溫的手又開始抖了。
獻帝又說：「馬愛卿。」
馬騰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跪下。「臣在。」
他的聲音有點抖，不是怕，是激動。他的手按在地上，指節發白。
獻帝說：「馬愛卿，涼州的事，以後你多費心。」
馬騰叩首。「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獻帝說：「平身。」
馬騰站起來，退到一邊。他站在劉備身後，手按在刀柄上，腰挺得直直的。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沒擦。他看了劉備一眼，劉備沒看他，看著龍椅上的獻帝。馬騰轉回頭，心裡說：馬騰，你跟對人了。
獻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百官，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劉備。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攥得指節發白。
「朕被董卓李傕囚禁三年，以為漢室將亡。今得皇叔相救，漢室不亡。」
他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百官跪下去，齊聲說：「陛下聖明。」劉備也跪下去，沒說話。馬騰跪下去，膝蓋砸在地上，悶的一聲。
他的頭低著，額頭快碰到地面了。他的眼淚掉下來了，滴在新氈上，洇了一小團。他趕緊擦了，沒人看見。
獻帝擺了擺手。「退朝。」
百官站起來，退出去。楊彪走在最前面，腳步很慢，背駝著，像一座快要塌的山。趙溫跟在他後面，手還在抖。他們走出朝堂，走過甬道，走過宮門，消失在晨光里。
殿裡只剩劉備和獻帝。獻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事情。劉備站在殿中，等著。殿裡很靜，只有香爐里的煙裊裊地飄，和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獻帝睜開眼，看著他。「皇叔，你去吧。朕累了。」
劉備抱拳，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住，回頭。「陛下，臣還有一事。」
獻帝看著他。「什麼事？」
劉備說：「關中初定，百廢待興。臣想屯田、修路、興學、整軍。這些事，臣會去辦。但朝堂上的事，陛下要多操心。」
獻帝沉默了一會兒。「皇叔，朝堂上那些人，你盯著。朕信你。」
劉備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走出宮門，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趙雲牽著馬走過來，把韁繩遞給他。他翻身上馬，打馬往大將軍府走。簡雍跟在旁邊，馬騰跟在簡雍後面。
馬騰騎馬跟在後面，劉備回頭看了他一眼。
「壽成兄，征西將軍的印綬，明天送到你府上。」
馬騰翻身下馬，跪在地上。「使君，末將。。。」
劉備也翻身下馬，彎腰扶他起來。「起來。涼州的事，以後靠你了。」
馬騰站起來，看著劉備。劉備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笑，不怒，就那麼看著他。馬騰看了好一會兒，拱了拱手。
「使君放心，末將必不負使君重託。」
劉備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打馬走了。馬騰站在街上，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龐德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主公，怎麼了？」
馬騰搖了搖頭。「沒什麼。跟對人，比什麼都重要。」
龐德沒聽懂，但沒問。
馬騰翻身上馬，打馬往大將軍府走。風吹過來，冷的，但他不覺得冷。他摸了摸腰間的刀柄，刀柄是涼的，但他的手是熱的。
當天下午，馬騰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堂上。案上擺著一壺酒，他倒了一碗，端起來，沒喝。他看著碗裡的酒，酒是清的，能照見人影。他看見自己的臉，瘦了，老了，但眼睛亮。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酒辣，他咽下去，放下碗。
馬騰坐在堂上，看著那盞燭火。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窗外，風颳著，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他聽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笑了。
大將軍府門口，劉備簡雍兩人走進府里，坐在堂上。下人上了茶。劉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劉備靠在椅背上。「朝堂上那些人，楊彪、趙溫，你幫我盯著。他們要是老實，就留著。不老實，就換了。」
簡雍看著他。「大哥，楊彪是名士，趙溫是清流。動他們，動靜太大。」
劉備說：「我知道。所以先盯著他們。」
荀彧點頭。「明白了。」
劉備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熱，燙，他咽下去。
「興平。」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年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