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張飛中伏

  渭水南岸。

  天剛亮,霧還沒散。

  張飛站在營門口,手裡攥著蛇矛,盯著對岸。昨夜被燒的糧草堆還在冒煙,一縷一縷的,在晨風裡飄。他的臉黑得像鍋底,眼睛紅紅的,一夜沒睡。

  「將軍,吃口飯吧。」親兵端著碗走過來。

  張飛沒接。他盯著河面,盯著對岸那片灰濛濛的營盤。忽然水面上隱隱約約有人影在動,有旗幟在飄,黑底白字,寫著郭。他攥緊蛇矛,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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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襲!出戰!」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主公說了,不許出戰。。。」

  「敵人過來了你看不到嗎?擂鼓!」張飛吼了一聲,聲音大得像打雷。

  鼓聲響起來。咚,咚,咚,一下一下,慢,沉。南岸的營門開了,張飛騎馬衝出去,身後跟著三千步卒,盾兵在前,矛兵在後,弓兵在最後。隊伍拉得很長,踩在泥地上,腳步聲悶悶的。

  劉備站在中軍帳前,聽見鼓聲,眉頭皺了一下。他掀開帘子,看見張飛已經帶著兵往河邊走了。

  「這個益德,怎麼回事。」他低聲說了一句,轉頭對簡雍說,「讓趙雲帶騎兵在後面跟著。別靠太近,也別太遠。」

  簡雍點頭,轉身跑了。

  張飛騎馬走到河邊,勒住馬,蛇矛往對岸一指。

  「郭汜!出來!你黑臉爺爺在此!」

  一隊騎兵突然衝出來,約莫五百人,打著一面郭字旗。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騎著一匹黃驃馬,手裡提著一把大刀。他在河邊勒住馬,朝張飛喊:「黑臉賊!你爺爺郭多在此!」

  張飛的臉更黑了。「郭多?你爹給你起的什麼破名字!」

  他一夾馬腹,衝進河裡。水花濺起來,打在甲上,打在臉上。三千步卒跟著他,蹚水過河。水沒到膝蓋,走得慢,但沒人停。

  那五百騎兵沒等他們上岸,勒轉馬頭就往東邊跑。張飛追上去,蛇矛一揮。「追!」

  三千人追著那五百騎兵往東跑。跑了大約二里地,那五百騎兵拐進一條土溝,不見了。張飛勒住馬,看著那條土溝。溝不深,但長,彎彎曲曲的,一直通到遠處的土坡後面。他猶豫了一下。

  「將軍,小心伏兵。」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

  張飛哼了一聲。「伏兵?就他們那點膽子?」

  他一夾馬腹,追進了土溝。

  溝里路窄,只容五六個人並排走。兩邊的土坡一人多高,上面長滿了枯草,風吹過,沙沙響。張飛騎馬走在最前面,蛇矛扛在肩上,眼睛盯著前方。走了大約一里地,前面還是看不到頭,他忽然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那五百騎兵不見了,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只有風,只有草,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停!」他舉起蛇矛。

  隊伍停下來。三千人擠在溝里,前後望不到頭,盾牌舉著,矛朝前,等著。

  張飛豎起耳朵聽。風裡有聲音,不是風聲,是別的聲音。很輕,很密,像雨點打在樹葉上。他的臉色變了。

  「是箭!!!」

  話沒說完,箭雨就從兩邊的土坡上傾瀉下來。

  不是幾十支,是幾百支、上千支。黑壓壓一片,從土坡後面飛出來,遮住了天光。箭落在隊伍里,有人倒下,悶哼一聲,倒在泥地里。

  有人舉盾擋住,箭釘在盾上,咚咚咚,像冰雹砸屋頂。但溝里太窄了,盾牌舉不起來,人擠在一起,躲都沒地方躲。

  張飛揮著蛇矛撥打箭矢,左擋右擋,箭擦著他耳朵過去,釘在身後的土坡上。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臂,甲葉子被射穿,箭頭扎進肉里,血噴出來。

  他悶哼一聲,沒喊,用牙咬住箭杆,一拔,箭頭帶著血肉出來了。他把箭扔在地上,扯了塊布纏住傷口,繼續揮矛。

  「往後退!退回去!」

  隊伍開始往後退。但溝太窄,人太多,前面的人想退,後面的人還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麼事,還在往前擠。擠在一起,踩在一起,亂成一團。

  土坡上的箭還在射,不停。有人倒下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再也沒起來。有人趴在地上,用盾牌蓋住自己,箭釘在盾牌上,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門。有人扔掉矛,扔掉盾,往溝外跑,跑了兩步,被箭射中後背,撲倒在地。

  張飛騎馬在隊伍後面壓陣,蛇矛揮舞得像風車,箭被撥開,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但他的左臂在流血,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把袖子染紅了,把馬鞍染紅了。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喊出來。

  「退!快退!」

  三千人退出了土溝,丟下了一地屍體。有人趴在溝口喘氣,有人抱著傷口喊疼,有人跪在地上哭。張飛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溝里。屍體橫七豎八的,一層疊一層,血把土溝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臉白了。不是怕,是氣的。

  「郭汜!」他吼,聲音都變了。

  遠處,土坡後面,那五百騎兵又冒出來了。為首的那個黑臉大漢騎在馬上,舉著刀,朝張飛喊:「黑臉賊!你爺爺郭多在此!還打不打?」

  張飛要衝,副將拽住他的馬韁。「將軍!不能再追了!再追就中計了!」

  張飛咬著牙,胸膛起伏著,像拉風箱。他看著那條土溝,看著溝里的屍體,看著遠處那個舉著刀的郭汜部將。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得渾身發抖。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隊伍往河邊撤。走到河邊,正要蹚水過河,前面又殺出一隊人馬。不是五百,是三千。黑壓壓一片,從河邊的蘆葦叢里衝出來,堵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胡封,昨夜燒糧草的那個。他臉上有刀傷,是牽招砍的,纏著布,布被血浸透了,但他騎在馬上,刀舉著,笑得猙獰。

  「張飛!哪裡跑!」

  張飛勒住馬,前後都是敵人。後面是土溝,溝里還有伏兵,前面是胡封的三千人,左邊是河,右邊是土坡。他被圍住了。

  「列陣!圓陣!」他吼。

  盾兵圍成一圈,盾牌挨著盾牌,密不透風。矛兵站在盾兵後面,矛從盾牌的縫隙里伸出去。弓兵站在最裡面,箭搭在弦上。三千人擠在一起,像一隻縮起來的刺蝟。